第4章 準備(1 / 1)
“能。”醫生摘下眼鏡,揉了揉疲憊的鼻樑,“標準方案,手術切除,術後配合輔助化療。”
“如果一切順利,治癒的機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間。”
“就算治不好,全套治療方案下來,至少也能為你延長五年壽命。”
聽到自己能活,唐雙遠眼裡卻沒有半點喜悅,片刻之後,他聽到了自己那乾澀無比的聲音:
“需要多少錢?”
醫生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唐雙遠並不陌生——是醫生看到經濟拮据的病人時,那種混合了專業、同情與無奈的眼神:
“手術加上術後治療,醫保報銷之後,你自己需要準備的部分,大概在十五萬到二十萬。”
“這還只是基礎方案,如果後續需要用到更好的靶向藥或者免疫治療,費用會更高。”
“我勸你最好準備三十五萬以上,這樣治癒的希望也會更大一些。”
至少十五萬?
唐雙遠感覺口袋裡的那張才充實起來的銀行卡,此刻輕薄得像一片羽毛,承載不住任何重量。
他站起來,腿有些發軟,差點沒站穩:
“我……考慮一下。”
醫生看著恍若丟了魂一般的唐雙遠,語氣加重了些:
“小夥子,這個病,進展不慢,得抓緊時間。”
“拖久了……”
說到這裡,醫生及時閉了嘴,他知道唐雙遠應該明白他的意思。
走出醫院大樓時,天空又陰了下來。
厚重的烏雲低壓壓地堆砌在天邊,彷彿隨時會傾瀉下一場冷雨。
唐雙遠站在醫院門口,看著眼前人來人往。
有子女攙扶著步履蹣跚的父母,有護工推著沉默不語的病人,還有人蹲在角落的花壇邊,肩膀無聲地聳動。
每個人都揹負著自己的十字架,在生活的泥濘裡艱難前行。
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母親發來的微信語音。
他點開,母親那帶著鄉音、略顯蒼老卻努力顯得輕快的聲音傳了出來:
“遠啊,怎麼忽然打那麼多錢過來。”
“你別總惦記家裡,自己在外頭要吃好穿暖,別太省著了。”
“媽這邊都好,你安心工作,別擔心……”
語音不長,唐雙遠卻聽了兩遍。
隨後他便收到了母親將那一萬二一分不少轉回來的資訊。
他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溼陰冷的空氣。
即便有母親的轉賬,卡里也就只剩下兩萬多,離治病需要的最低十五萬鉅款還差十二萬多。
就算他運氣好,能立刻找到一份更高薪的工作,就算他每天只啃饅頭鹹菜,就算他搬到更便宜、更潮溼的地下室去住……
他需要多久才能攢夠這筆鉅款?
五年?八年?
“這個病,拖不起。”
醫生的話在耳邊迴響,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,讓唐雙遠下意識握緊了拳頭,卻因此牽動了身上的傷口。
他猛然想起,自己似乎還有另外一個選擇。
那個紅霧瀰漫的世界,雖然危機四伏,恐怖的變異老鼠橫行,卻也……存在著價值連城的黃金!
唐雙遠睜開眼,望向灰濛濛的城市天際線,眼神裡的迷茫和掙扎逐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。
他要抓住眼前這個詭異而危險的機會,為自己搏殺出一條生路?
他轉過身,沒有走向回出租屋的公交站,而是邁步朝著相反方向走去。
那裡有五金店,有戶外用品專賣店,有藥店。
他需要更稱手的工具,需要可靠的武器,需要有效的藥品,需要一切能夠增加他在那個世界生存機率的東西。
那條金項鍊賣了三萬二。
但唐雙遠知道,這僅僅是一個開始,是自己穿梭紅霧世界後搶到的第一縷希望之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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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唐雙遠再次回到狹窄的出租屋時,已經完全換了副行頭。
他揹著一個厚實的登山包,鼓鼓囊囊地墜在身後,壓得脊背微微發沉。
身上則是套了一套從勞保店買的加厚帆布工裝,布料硬挺,肘部和肩膀都做了雙層縫補。
頭上還扣著一頂嶄新的摩托車頭盔,面罩放下來,視野雖窄了些,卻能護住腦袋。
腳上也沒放過,磨得通底的解放鞋被換成了厚實的勞保皮鞋,即便是變異老鼠的利齒也得費些功夫才能咬動。
包裡裝著的東西同樣是他這次探索之旅的底氣,最顯眼的是一根用厚帆布仔細包裹的長條狀物件。
那是幾根兩三釐米粗細、一米二長的實心螺紋鋼,是他從工地廢料堆裡花了五十塊錢和兩包煙淘來的。
分量極沉,握在手裡像攥著一截冰冷的鐵骨,揮動時帶著沉悶的風聲。
對付那些皮糙肉厚、動作快得嚇人的變異老鼠,這東西夠長夠重,能保持距離,也能砸碎骨頭。
十幾包壓縮餅乾和五瓶礦泉水整整齊齊地塞在揹包裡,這些東西足夠他在紅霧世界呆上好幾天時間。
還有一支能照出刺眼光柱的強光手電,以及幾節備用電池,被唐雙遠小心地放在最外側口袋,隨手就能摸到。
就是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,卻花掉了唐雙遠一個多月的工資,但他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——這些都是必要的準備。
他不是那種頭腦一熱就敢往火坑裡跳的亡命徒。
相反,經過上一次的死裡逃生,他想得很清楚。
變異老鼠固然可怕,獠牙利爪、兇殘成性,但人之所以是人,最重要的不就是懂得使用工具、謀劃生路嗎?
只要做足防護,只要不陷入包圍圈,他就能在那群畜生的撲咬之間穩住陣腳,儘可能探索這個未知的世界。
再加上有紅色水晶作為最後的退路,這趟探索看似兇險,實則只要冷靜對待,未必就是一條死路。
想到這裡,他下意識抬手,捂了捂自己有些發脹的肚子。
回來之前,他難得繞到樓下的豬腳飯店,奢侈地點了一碗招牌豬腳飯。
軟爛入味的肘子肉,配著滷汁澆透的米飯,熱氣騰騰地下了肚。
這頓飯花了他十五塊錢,幾乎是平常三五天的伙食費,但此刻胃裡傳來的飽足與暖意,卻讓他覺得這錢花得值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剛剛吃下的優質食物正在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能量,一點點驅散身體的疲憊,修補著損耗的精力。
要想廝殺,先得吃飽。
只是,等他將所有裝備檢查完畢,深吸一口氣,鄭重地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衣櫃門後,卻發現情況和他想象中的有點出入。
背板上的空洞依舊,那塊水晶也依然嵌在那裡。
只是水晶中的紅色光芒僅僅蔓延了大約五分之一的體積,像一團緩慢暈開的汙漬,離充滿整塊晶體還差得遠。
唐雙遠粗略估算,
照現在這個速度,想要讓它再次變成自己最初見到的那種飽滿、刺目的血紅狀態,至少還需要……四天時間。
他嘗試著伸出手,握住了冰涼的水晶表面。
什麼也沒發生。
沒有旋轉,沒有紅光,沒有那種被空間拋擲的暈眩感。
他依然穩穩地站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,窗外鄰居的炒菜聲隱約傳來。
唐雙遠緩緩鬆開手,吐出一口綿長的氣。
或許,只有等它完全充能完畢,自己才能再次探索紅霧世界。
對此,他眼中雖然掠過一絲失望,但更多的卻是一種……釋然。
這意外增加的等待時間未必是壞事,能讓唐雙遠有更多的準備時間。
這樣想著,他心底那點焦躁漸漸平復下來。
他反手關上櫃門,走回床邊,將揹包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,然後仰面躺了下去。
閉上眼睛,他開始在腦海中,一遍又一遍地勾勒那座紅霧瀰漫的廢棄工廠,
回憶每一個拐角,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或機遇的陰影,
冷靜地推演著下一次踏入時,自己該如何行動,如何求生,如何……帶回更多能夠改變自己命運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