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野心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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派出所裡,燈光慘白。

“家裡以前存的應急金?祖上傳下來的?”做筆錄的警察抬起眼皮,打量了一眼對面坐著的年輕人。

唐雙遠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,以及卡里那剛轉進來不久的五萬多元,都讓這個說法顯得有點單薄。

但東西本身沒問題,報警電話那邊又拿不出什麼證據,只說是“懷疑”。

唐雙遠的身份證件、居住資訊清晰,也沒犯罪前科,最近又沒人報警有黃金失竊。

反覆問了幾輪,唐雙遠除了臉色有些蒼白,回答倒還算是邏輯自洽,態度也配合。

最終,警察合上筆錄本,語氣平直:

“唐雙遠,這次的事情算是個誤會。”

“以後出售貴重物品,儘量保留好來源憑證,避免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
“在這裡籤個字,你就可以走了。”

走出派出所大門,冰涼的夜風猛地灌進脖頸,讓唐雙遠打了個寒顫。

他站在臺階上,沒有立刻離開,也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
在被舉報的錯愕過後,一股比夜風更刺骨的寒意——是濃得化不開的危機感,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。

這次僥倖用“祖上傳下來應急的”這種勉強站得住腳卻經不起深究的理由糊弄了過去。

但下一次呢?下下次呢?

他未來註定要不斷從紅霧世界帶回戰利品。

長期、頻繁地出售來源不明的貴金屬,警察就算再傻,也遲早會察覺異常,到時等待他的,絕不僅僅是“喝茶”這麼簡單。

現實世界的規則與獠牙,並不比紅霧世界的變異老鼠溫和多少,甚至更加隱蔽、更加致命。

他不能一直這樣提著腦袋走鋼絲。

夜風凜冽,吹得他額前碎髮亂舞,卻吹不熄他眼中驟然點燃的、某種近乎灼熱的火焰。

那不是恐懼,而是一種破釜沉舟後愈加清晰的野心與決斷。

他掏出手機,螢幕冷光映亮他稜角漸顯的臉:

銀行APP的餘額顯示著:53,280.75元。

這筆錢,不能只是躺在卡里,更不能像之前那樣,僅僅用於購買探索裝備和維持基本生存。

它必須變成種子,長出藤蔓,為他編織一層在現實世界中合理存在的外殼。

唐雙遠抬起頭,望向城市遠處明明滅滅的燈火,那光芒落在他深邃的瞳孔裡,像是淬火的星子。

他不僅要憑藉從紅霧世界賺到的資源度過眼前的難關,還要出人頭地,甚至……打造一個獨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!

一個關於未來的初步構想,在他腦海中迅速勾勒成型。

開個廢舊金屬回收站?

然後將自己從紅霧世界帶回來的、來路不明的東西……掩蓋在其中,緩慢消化掉。

在完成原始的資金積累之後,再利用手頭的錢搭建出一個更大的平臺——這聽起來像是一條穩妥的路。

但廢舊金屬回收……方向沒錯,格局卻太小,進展也太慢,不符合他內心那股被紅霧世界激發出的、近乎貪婪的擴張欲。

他需要更快、更直接、更能承載“秘密”的殼子。

想到這裡,他下意識摸向胸口——那裡貼身放著的東西,不是金飾,而是一塊硬質的塑膠牌。

拿出來一看,赫然是他之前在鑫輝電子廠的工牌,上面印著褪色的字跡:

鑫輝電子廠·第三車間·操作工:唐雙遠。

在電子廠打螺絲的那些年裡,流水線的噪音枯燥得能逼瘋人。

工友們為了打發時間,總愛在茶餘飯後、或是趁線長不注意時,偷偷聚在一起聊些廠裡的八卦。

唐雙遠就曾聽人提過——他們鑫輝電子廠,其實是給東科精密元件廠做配套加工的。

而廠裡所有的生產原料,都來自一家名叫宏盛有色金屬冶煉廠的供應商。

那家冶煉廠就在羊城,規模不算小,但近幾年經營狀況似乎一直不太妙,傳言說……有瀕臨破產的趨勢。

一個念頭,如同暗夜裡的閃電,陡然劈亮他的腦海。

收購。

如果他能在現實世界裡,收購一家現成的、有資質、有場地、有渠道的冶煉廠……

那麼,他從金輝冶煉廠帶回來的那些東西——無論是黃金、還是其他稀有金屬——就都有了名正言順的來源。

宏盛,就是那個最理想的殼。

只要完成對它的收購,他就能一步到位,擁有一個完美中轉站,將紅霧世界裡掠奪來的資源,悄無聲息地洗成現實世界的籌碼。

到時候……

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座被紅霧籠罩的廢棄工廠,看到了鏽蝕的機床下可能埋藏的半車金錠,看到了雷剛口中“堆滿成品金錠”的倉庫。

只要他能清理完整個金輝冶煉廠,全盤接收它的遺產……

屆時,手握大量稀有金屬資源的他,將不再只是一個在末世與現實之間掙扎求存的病患。

而是一個能在兩個世界都站穩腳跟,甚至……呼風喚雨的人。

夜風吹過空曠的街道,捲起幾片枯葉。

唐雙遠將工牌重新塞回貼身處,指尖觸到布料下那些尚未癒合的傷口,隱隱作痛。

但那痛感,此刻卻像一種清醒的鞭策。

他轉身,走下派出所的臺階,身影沒入城市邊緣混沌的夜色裡。

腳步很穩,眼神很沉。

前路依然佈滿迷霧與獠牙,但他已經看清了自己要搭建的第一塊基石。

現實世界裡的第一場戰役,即將開始。

至於那個舉報自己的胖老闆?

既然他敢舉報唐雙遠,那他自然也是被唐雙遠給舉報了。

第一次交易時他敢吃掉唐雙遠那麼多錢,足以見他不是個守規矩的商人,

這一次肯定是有人會進局子,但那個人肯定不是唐雙遠。

轉身離開時,恰好有輛警車停了下來,跟隨警察下來的自然是胖老闆,那張臉,跟死了娘一樣的難看。

……

雖然心中有了想法,但唐雙遠並沒有貿然行動。

他兜兜轉轉,又繞了大半個羊城,在另一頭尋了家不起眼的金鋪,將最後那件金項鍊也出手了,換回四萬多塊錢。

卡里餘額逼近十萬,這數字擱在以前,足夠讓他喘上好大一口氣,甚至已經勉強夠得上癌症這種絕症的基礎治療門檻。

可他沒打算直接開始治療,而是向醫生詢問起了自己的狀況,自己的身體到底還能堅持多久。

他不是來治病的——至少現在不是。

一旦開始治療,手術、化療、休養……他這副身子怕是再也經不起穿梭世界的折騰,更別說去紅霧世界裡搏命。

他必須攢夠足夠的本錢,足夠到能覆蓋所有治療、甚至後續生活的底氣,才能安心躺上手術檯。

十萬?遠遠不夠。

診室裡還是那位姓徐的老醫生,戴著那副金邊眼鏡。

他接過唐雙遠新拍的片子,對著燈箱看了片刻,眉頭漸漸蹙緊。

“你來看看,”他指著燈片上那處陰影,“這裡,就是你肝上病灶的位置。”

話說到一半,他忽然頓住,下意識扶了扶鏡框,視線在兩張片子的日期之間來回移動,臉上浮起一層顯而易見的困惑。

“奇怪了……”徐醫生喃喃道,語氣裡透著不解,“雖說中期腫瘤進展未必很快,可這才隔了五天……照理說不該有這種變化才對。”

他指著新舊兩張片子上那處陰影的邊緣,手指輕輕點了點:“你看,這片陰影……它好像……比之前縮小了一點點。”

他搖搖頭,像是覺得這結論過於匪夷所思,轉向唐雙遠時,臉上帶著幾分歉意:

“唐先生,真是抱歉。”

“可能……是上次拍片的時候機器有些干擾,或者成像有點誤差,所以上次的片子看得比較嚴重。”

“按你今天這張來看,病灶還算穩定。”

“保守估計,三個月內應該不至於惡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”

徐醫生語氣鄭重起來,鏡片後的目光直直看向唐雙遠:“但我還是那句話,這病拖不得。”

“腫瘤這東西,一旦失控起來,誰也說不準。”

“你最好儘早做決定,越早治療,痊癒的希望越大。”

唐雙遠低聲道了謝,轉身走出診室時,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肋下。

那裡是病灶所在,自從確診以來,就像埋了根鈍刺,時不時便傳來一陣悶痛,提醒他死神就貼在背後呼吸。

可奇怪的是,從紅霧世界回來之後,他東奔西跑了大半天,肋下那塊地方——竟然安安靜靜,一次也沒疼過。

非但不疼,連帶著整個身子都透著一股異樣的輕快,彷彿淤積已久的沉痾被什麼東西悄悄沖刷掉了一層。

就在這時,他眼前忽然閃過一張鬍子拉碴、咧著嘴的笑臉,粗啞的嗓音彷彿就在耳邊響起:

“這老鼠血可是好東西,一般人我還不樂意分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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