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雷剛的回憶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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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剛一邊麻利地翻動著烤架上的鼠肉,油脂滴在炭火上“滋啦”作響,冒出誘人的焦香,一邊衝著唐雙遠咧嘴笑道:

“袁老弟,你是真有本事!連酒這種好東西都能搞到手。”

他用力吸了吸鼻子,眼裡的光更亮了些,

“前些天我昏著的時候,迷迷糊糊好像聞到點酒味兒,還當是自己快不行了出現的幻覺……沒想到,竟然是真的!”

他動作嫻熟得很,手腕一抖,肉塊在空中翻了個面,受熱均勻,表皮很快泛起金黃。

濃郁的烤肉香氣霸道地充斥了整個鐵屋,甚至順著門縫鑽了出去。

門外立刻傳來一片抓撓鐵皮的“沙沙”聲和急躁的“吱吱”嘶叫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狂躁。

雷剛頭都沒抬,不屑地嗤了一聲:“就這些沒腦子的畜生,讓它們撓!撓破天了也別想撓進來。”

待到肉烤得外焦裡嫩,香氣撲鼻,雷剛用樹枝削成的籤子仔細挑了一塊最肥嫩、烤得恰到好處的後腿肉,遞到唐雙遠面前:

“來,袁老弟,嚐嚐這塊,火候正好。”

他自己則隨手拈起一塊帶著些焦邊的肋排,也不怕燙,直接送進嘴裡,大口咀嚼起來,濃郁的肉香讓他滿足地眯起了眼。

幾口肉下肚,又灌下一小口唐雙遠帶來的廉價白酒,辛辣的暖流從喉嚨直衝胃底,雷剛長長吁了口氣,眼神有些飄遠,緩慢地開啟了話匣子:

“這事兒……得從什麼時候說起呢?對了,得從七年前,這世道還沒變成這個鬼樣子的時候說起。”

“我記得那時候,電視裡頭,還有廣播,鋪天蓋地傳著一個好訊息,說是……什麼‘生命科學’還是‘基因工程’來著?”

“反正就是有了天大的突破,以後咱們全藍星的人類,眼瞅著就要邁進什麼‘無災無病的時代’了。”

“不光壽命能大幅延長,就連一些以前沒法治的絕症,像癌症什麼的……聽說都能給治好了。”

癌症?

聽到這個詞彙,唐雙遠的心跳明顯漏了一拍,握著烤肉的手幾不可查地緊了一下。

但他立刻剋制住了追問的衝動,只是若無其事地跟著大口咬下一塊焦香的肉,用力咀嚼著,彷彿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食物上,耳朵卻豎得尖尖的,等著雷剛的下文。

沉溺於回憶中的雷剛並未察覺唐雙遠那一瞬間的異常,他灌了口酒,繼續用那種混合著懷念與譏誚的語調訴說著:

“你也知道,上頭一般不會瞎說,小道訊息傳傳就算了,敢那麼正兒八經、大張旗鼓地宣佈,那多半是……真有譜了。”

“大夥兒都高興壞了,以為好日子真要來了,以後就不用怕生病,能活得更長、更舒坦了。”

他嘴角扯了扯,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

“可誰他媽能想到,這……才是一切災難的開始。”

“就在那‘好訊息’傳出來沒多久,大家夥兒喜氣還沒散盡呢,忽然就聽到——好幾聲巨響!那動靜,真他媽大!”

雷剛的聲音低沉下去,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時刻,

“不是打雷,是爆炸!地動山搖的,窗戶玻璃‘嘩啦啦’全碎了。”

“好多房子,尤其是城裡的高樓,像積木一樣說塌就塌了,煙塵沖天而起。”

“你看我們廠天花板上那幾個大窟窿,就是在那場爆炸中被震壞的。”

“緊接著……”他喉結滾動了一下,“鋪天蓋地的紅霧就來了。”

“像血,像潮水,更像他媽活過來的噩夢,從爆炸的方向,從天上,從地縫裡……湧出來。”

“很快,整個世界就被這鬼東西給……淹了。”

“一開始,大家還覺得,可能就是某種奇怪的天氣現象,或者是什麼工業事故造成的汙染。”

“畢竟那紅霧,看著嚇人,但摸著沒啥感覺,也聞不出特別怪的味道,人待在裡頭好像……也沒立刻咋樣。”

“但很快,不對勁兒就來了。”雷剛的眼神變得銳利而陰鬱,“我們人是沒啥明顯反應,可那些動物……全瘋了!”

“先是家裡養的貓狗,眼睛變綠,見人就咬。”

“然後是老鼠、蟲子,個頭瘋長,皮肉潰爛,變得兇殘無比。”

“再後來,野外的狼、野豬,甚至天上的鳥……全都變了樣。”

“它們不怕人了,反而把人當成獵物。”

“植物也開始瘋長,變得扭曲怪誕,有些甚至帶上了攻擊性……這個世界,很快就成了它們的主宰。”

“一開始,還有官方的廣播,斷斷續續的,說什麼‘保持鎮定’,‘等待救援’,甚至還組織過幾次……空投物資。”

“但隨著時間的推移,變異玩意兒越來越厲害,越來越聰明,外面的廣播聲就越來越弱,間隔越來越長,到後來……就徹底沒了。”

“我們廠的設施基本都是鋼鐵鑄造的,我來的時候還覺得不太好看,但正是這些結實的鋼鐵,讓我們撐住了,有個落腳的地方。”

“只是問題很快又冒出來了,那就是食物吃光了。”

“還好我們硬著頭皮嘗試收割起了外面那些瘋長的雜草,發現它雖然難吃得要命,但至少能填肚子,毒不死人。”

“再加上大家活動少,消耗低,就這麼勉強維持著。”

“安全問題暫時解決了,吃的也有了著落。”

“除了日子枯燥得能憋死人,沒啥娛樂,感覺……也還能湊合過。”

“我那時還想,日子會不會就那麼一直過下去,只要人還在,總能等到轉機。”

雷剛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低沉,低沉得讓人心頭髮冷:

“可我沒想到,接下來……才是真正災難的開端。”

“我記得那天,是個很難得的日子。”

“外頭的紅霧好像淡了些,陽光居然能透進來一點兒,連我們這鐵皮屋子都亮堂了不少。”

“也許是壓抑得太久,大夥兒一合計,就湊在一起,把以前藏在廠裡的那幾副破撲克找出來,三三兩兩的打個牌,解解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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