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我想保護(1 / 1)
律師是個精明的中年人,戴著金絲邊眼鏡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一看就是在這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。
他聽完老劉頭三人的描述,眉頭慢慢皺了起來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。
“保健品沒有治療效果,這本身不違法。”他慢條斯理地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淡,
“你們想告他們,得有確鑿證據證明他們虛假宣傳,或者產品有質量問題。”
“否則,這官司沒法打。”
老劉頭早有準備。
他從那個破舊的帆布袋裡掏出一沓檔案,拍在律師面前。
購買口服液的收據,一張一張,整整齊齊。
服用前後在醫院做的檢查報告,一份一份,清清楚楚。
那些報告當然是“精心準備”過的——在宏盛公司的操作下,他們找到了願意配合的醫生,重新出具了診斷證明。
報告上顯示,三人的病情不僅沒好轉,反而有明顯的惡化趨勢。
腫瘤標識物升高了,病灶擴大了,各項指標都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。
律師拿起報告,一張一張翻看。
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語氣裡依舊帶著幾分保留:
“這些證據倒是有點作用,但卻沒有那麼管用。”
“這些東西只能說明你們的病情在服用口服液之後惡化了,但並不能說明病情的惡化跟口服液有關。”
“拿這種東西去打官司,你們得有心理準備,大機率是沒辦法起訴成功。”
“畢竟人家寫得很清楚,自己生產的就是保健品,不能替代藥物,更不能替代治療。”
“從法律上講,他們站得住腳。”
“再加上你們沒切切實實的證據,很難讓他們認罪。”
說完律師的話,三人的表情明顯是變了,絲毫沒了之前的和氣:
“東西我都弄來了,你竟然告訴我你打不贏官司?”
“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,我們是在服用口服液之後病情惡化的,你竟然睜著眼睛說瞎話,說跟口服液沒關係。”
“我懂了,你肯定跟他們是一夥兒的,被黑心的資本家收買了。”
“我告訴你,你接了我們的官司,拿了我們的錢,要是沒打贏官司,可別怪我們找你麻煩。”
律師聽到這話,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看著面前這三個人——一個比一個瘦,一個比一個臉色差,說話還帶著股豁出去的氣勢。
這哪裡是來打官司的?這分明是來找茬的!
本來他還惦記著那點律師費,但是在聽到三人那麼說之後,頓時也有些心慌了。
這三人看起來也不像是有錢的樣子,還是胡攪蠻纏的絕症患者。
真要是沾上邊了,自己怕是要跟那個叫徐長明的人一樣,不死也要脫層皮。
他當即站起身,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:
“三位,這個案子我恐怕接不了,你們另請高明吧。”
說完,也不等三人反應,直接把門開啟,做了個請的手續。
老劉頭他們三個對視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只有彼此才懂的光芒。
成了。
律師的拒絕,正是他們想要的。
這樣一來,這場官司的知情人,就又少了一個。
但遇到這種事情不找律師又不太合理,他們才演了那麼一齣戲。
……
由於律師不肯接官司,“被逼無奈”,徐長明也只能自己動手了。
“證據”蒐集齊之後,起訴也正式開始了。
老劉頭他們三個,以一紙訴狀將宏盛生物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告上了法庭。
訴狀上寫得清清楚楚:原告三人分別患有肝癌、肺癌、胃癌,在聽信被告宣傳後,購買了其生產的紅霖口服液。
服用數月後,病情不僅沒有好轉,反而持續惡化。
被告的行為嚴重誤導了原告,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機,給原告造成了巨大的身心傷害和經濟損失。
要求賠償醫療費、誤工費、精神損失費等等,加起來一共三百多萬。
訊息一出,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。
那些原本就對紅霖口服液虎視眈眈的人,這下可有熱鬧看了。
有的冷眼旁觀,有的暗中打聽,有的甚至已經開始準備看宏盛公司倒臺的笑話。
官司打得有來有回。
原告方說,我們買了你們的產品,吃了沒效果,還耽誤了治療,病情惡化了。
被告方說,我們的產品是正規保健品,有備案有批號,從來沒承諾過治療效果。
你們自己病情惡化,跟我們有什麼關係?
原告方拿出診斷證明,說你們看,這就是證據。
被告方質疑證明的真實性,說你們這醫院靠譜嗎?會不會有貓膩?
雙方你來我往,唇槍舌劍,足足折騰了兩個多月。
考慮到再讓三人這麼鬧下去,會影響到紅霖口服液的銷售,宏盛公司最終“無奈妥協”,選擇了賠錢了事。
最終,法院做出了判決。
判決書上寫得清清楚楚:
經審理查明,原告所購產品為合法備案的保健品,無證據證明被告存在虛假宣傳或產品質量問題。
原告病情惡化與服用該產品之間無直接因果關係,駁回原告訴訟請求。
但本著人道主義精神,被告自願向原告提供一定經濟補償,並承諾為原告聯絡醫院,安排後續治療。
這個結果,可以說是皆大歡喜。
表面上,宏盛公司輸了面子——被人告上法庭,雖然贏了官司,但畢竟不是什麼光彩事。
實際上,宏盛公司贏了裡子——那些對紅霖口服液虎視眈眈的人,看到這個結果,心裡的疑慮消了大半。
原來就是個普通的保健品啊,根本就沒有什麼前景。
發展得那麼快,估計很快就會暴雷。
掙到的那點錢,估計還不夠賠償的。
意識到這一點之後,那些原本不懷好意的目光,少了不少。
有些原本準備動手的人,也收回了爪子,打算再看看宏盛公司的前景再考慮要不要出手。
至於那三個原告?
不久之後,就有訊息傳出來:
那三個人在宏盛公司的幫助下,聯絡上了國內頂級的腫瘤醫院,接受了最好的治療,病情奇蹟般地好轉了。
當然,這只是小範圍流傳的訊息,沒多少人知道。
但足以將三人病情的痊癒合理化,堵住最後一點可能被質疑的漏洞。
短時間內,絕對找不到半點毛病,為宏盛集團的發展爭取到了一段強有力的時間!
……
也就是在現實世界穩步發展的時候,紅霧世界也在如火如荼地發展著。
最明顯的變化,便是II號藥劑的穩步產出。
經過長時間的研究,王紹輝總算是完全攻克了生產II號藥劑的技術難題。
不僅能夠百分百保證產出II號藥劑,甚至還透過最佳化配方和工藝流程,削減了II號藥劑的副作用。
再加上現在避難所的條件水漲船高上來了,能夠提供不少後勤和醫療保障,服用II號藥劑似乎也不是那麼遙不可及的事情了。
當然,考慮到製作II號藥劑的高昂成本,自然不可能是免費使用的。
光是那些變異動物的組織材料,就需要耗費大量的貢獻點去收購。
整個避難所裡能兌換得起的人,也就只有最開始跟著唐雙遠的那幾個老兄弟了。
雷剛把張德福和陳永貴叫到跟前,詢問他們的意見。
“II號藥劑已經可以批次生產了,你們要不要考慮一下第二次強化?”
張德福撓了撓頭,嘿嘿一笑:
“雷老大,我就算了吧。”
“我現在這力量夠用了,反正又不用出去打打殺殺,每天就在廠裡修修鎖、開開車,偶爾去趟臨江市也是跟著大隊人馬。”
“鋌而走險的事,用不著我去幹,根本不需要太強大的力量。”
陳永貴也點了點頭: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“現在日子好不容易安穩下來,有吃有喝有地方住,沒必要為了更強大的力量去冒那個險。”
“萬一出點什麼事,這好日子不就白過了嗎?”
雷剛看著他們,點了點頭:“行,尊重你們的選擇。”
“如果改變主意,你們隨時可以兌換II號藥劑進行強化。”
說完,他正準備離開,卻發現趙佳禾竟然一點要走的意思也沒有,就站在那兒看著自己。
他有些好奇:“小趙,你怎麼還不走?難不成你打算進行第二次強化?”
趙佳禾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。
她轉過頭,看向窗外。
透過那扇被擦拭得乾乾淨淨的玻璃,可以看到煤球那龐大的身軀正趴在工廠外面的空地上曬太陽。
陽光——雖然是暗紅色的——灑在它身上,把它那一身黑毛照得油光發亮。
“以前都是煤球在保護我。”她輕聲說,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一見的認真,“現在,也該到我保護它的時候了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微微有些發顫:
“每次看到煤球受傷,我總是會想,我要是再強一點就好了。”
“它明明那麼膽小,每次還是死死守護在我面前,替我擋住那些危險。”
“不僅僅是煤球,我還想保護雷大哥。”
“我看得出來,你一個人撐著這個避難所,很累。”
“我還想保護避難所裡的所有人,保護這個好不容易建起來的家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轉過頭來,臉上已經換上了那副熟悉的、沒心沒肺的笑:
“再說了,我可不是個能吃苦的人,我還有好多美食沒享受到呢。”
“不變強,不多賺點貢獻點,難道讓我和煤球天天啃草皮?那還不如殺了我算了。”
雷剛看著那張明明在笑、眼裡卻閃著光的臉,忽然有些恍惚。
這還是當初那個哭著說“為什麼要打”的小姑娘嗎?他點了點頭:
“行,既然你想好了,那就準備吧。”
“不過你用的II號藥劑比較特殊,是用煤球的身體組織配的,可能需要等上一段時間——王紹輝那邊得重新調配。”
趙佳禾點點頭,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:
“我等得起。”
……
一週之後,趙佳禾手上已經多了一支淡紅色的II號藥劑。
玻璃管裡的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氤氳流轉,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美感。
雷剛站在旁邊,王紹輝拿著記錄本,煤球趴在門口,三雙眼睛齊齊盯著她。
趙佳禾握著那支藥劑,低頭看了看,又抬頭看了看煤球。
煤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,抬起頭,那雙幽綠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,喉嚨裡發出一聲輕輕的呼嚕。
趙佳禾笑了。
然後,她沒有任何猶豫,仰頭將那支藥劑一口倒進了嘴裡。
藥劑滑過喉嚨的瞬間——
轟!
她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。
不是雷剛那種野獸般的嘶吼,而是整個人蜷縮成一團,雙手死死抓著地面,指甲都摳進了泥土裡。
汗水瞬間湧了出來,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在地上,很快就匯成了一小灘。
她在發抖。
從頭髮絲到腳趾尖,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。
但她沒有叫。
牙關咬得咯咯作響,嘴唇咬破了,血從嘴角淌下來,她也硬是一聲沒吭。
煤球站了起來,龐大的身軀往前湊了湊,喉嚨裡發出焦急的呼嚕聲。
雷剛伸手攔住它,搖了搖頭。
“別過去,她得自己扛。”
“我們只需要看著她,防止她傷害到自己就行。”
煤球不甘地低吼一聲,卻還是退了回去,趴在地上,那雙幽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趙佳禾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趙佳禾在地上翻滾,蜷縮,伸展,又蜷縮。
汗水溼透了她的衣服,頭髮粘在臉上,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。
但她始終沒有叫出聲。
雷剛站在旁邊,看著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,心裡忽然有些佩服。
這丫頭,比他想象的堅強多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——也許是一個小時,也許是兩個小時——趙佳禾的身體終於慢慢停止了顫抖。
她蜷縮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胸膛劇烈起伏。
雷剛走過去,蹲下來,輕聲問:
“怎麼樣?”
趙佳禾沒有回答。
她躺在地上,看著天花板,眼神有些渙散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緩緩抬起手,握了握拳。
指節咔吧作響。
然後她笑了。
那笑容虛弱,卻帶著幾分得意:
“還行……沒死,還變得更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