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囑託(1 / 1)
三日後。
石室溫泉中,熱氣依舊氤氳,但水色已從最初的乳白轉為清澈。葉辰盤膝坐在池中,赤霄劍橫於膝上。劍身赤紅,倒映著水光,彷彿有火焰在劍中流動。
經過三日調息,加上李道宗給的造化丹的效用,他的內傷已好了七七八八。龍力反噬帶來的經脈損傷,在溫泉靈氣的滋養下也癒合了大半。更難得的是,與赤霄劍的共鳴日益加深,如今他心念一動,劍便會發出輕微顫鳴,彷彿在回應。
池邊,高毅正在擦拭嶄新的幽冥劍。新生的劍身紫黑內斂,只有在陽光下才會泛起幽光。他擦得很仔細,從劍尖到劍柄,每一寸都不放過。劍柄處的紫色寶石,已被他摩挲得溫潤。
林婉坐在另一側的石床上,正在整理銀針。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,但比三日前好了許多。困仙陣消耗的精血,非一朝一夕能補回,好在鐵心又給了她一瓶補血益氣的丹藥,說是“利息”。
石門開啟,李道宗走了進來,手裡提著一個食盒,放在石桌上:“吃飯。”
食盒開啟,裡面是簡單的飯菜:一盆白米飯,三碟小菜,一壺清茶。但對三日未曾進食的三人來說,這已是人間美味。
三人圍坐桌邊,默默吃飯。誰都沒有說話,但氣氛並不尷尬,反而有一種歷經生死後的平靜。飯後,李道宗沒有立刻離開。他坐在石凳上,看著三人。
“傷好了?”他問。
“好了七成。”葉辰回答。
“夠用了。”李道宗點頭,“明日一早,我送你們出谷。”
葉辰三人對視一眼。高毅忍不住問:“前輩,您和鐵心前輩兩人是......”
“老相識了。”李道宗打斷他,“很多年前,我欠他一條命。所以他說要照看你們,我便來了。”
“只是為了報恩?”葉辰問。
李道宗看了他一眼,沒有回答,而是反問:“你們接下來,打算去哪?”
葉辰沉默片刻,道:“去泗水城,水月小築。”
“救蘇瑤?”
“是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......”葉辰看向手中的赤霄劍,“然後,變強。強到能保護想保護的人,強到能弄清一切的真相。”
李道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但很快隱去。他站起身,走到石室牆邊,那裡掛著一幅地圖。
地圖很舊,邊緣已經破損,但上面的山川河流依舊清晰。李道宗的手指劃過地圖,停在某處。
“這是泗水城。”他說,“水月小築在城西三十里,陰陽家的秘密據點之一。守衛森嚴,機關重重。你們要去,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也要去。”高毅沉聲道。
李道宗轉身,看著高毅,忽然笑了,雖然笑容很淡,但確實是在笑。
“有種。”他說,“但光有種沒用。水月小築有三大禁地:臨水殿、枕月塢、邀月軒。蘇瑤最可能被關在臨水殿的地牢,但那裡有陰陽家的‘五行困龍陣’,不懂陣法,進去就出不來。”
林婉眼睛一亮:“五行困龍陣?我曾在師門古籍中見過此陣的記載,雖然不完整,但大致原理還是知道一點的。”
“你知道也沒用。”李道宗搖頭,“陣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水月小築的陣法,由陰陽家家主墨離親自設立,又由陰陽家的‘陣法師’親自操控,隨時可變。除非你能在瞬息之間推演出陣法變化,否則根本就破不了。”
林婉抿唇,眼中閃過一絲不甘。
“不過,”李道宗話鋒一轉,“也不是全無辦法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一物,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塊玉佩,通體潔白,溫潤如脂。玉佩正面刻著一個“李”字,背面是一幅簡易地圖。
“這是......”葉辰瞳孔一縮。這玉佩的質地和紋路,與高毅手裡的那塊血玉殘片,極為相似。
“李家信物。”李道宗淡淡道,“當年李姓皇族覆滅,我救出一個旁系子弟,他臨死前將此物交給我,託我將來交給有緣人。”
隨後轉頭看向高毅,說道:“現在,這東西歸你了。”
高毅瞬間有些恍惚,隨後接過玉佩。
“這玉佩,是開啟李家秘藏的鑰匙之一。”李道宗說,“李家的秘藏中,有一物,名為‘破陣梭’。持此梭,可破天下萬陣。雖然只能用一次,但破一個五行困龍陣,綽綽有餘。”
“李家秘藏在哪?”高毅急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李道宗的回答讓三人一愣,“玉佩上的地圖不全,只是四分之一。另外三塊,在另外三個地方。至於在哪,需要你們自己去找。”
葉辰眉頭緊鎖:“前輩的意思是,要我們先找齊四塊地圖碎片,開啟李家秘藏,拿到破陣梭,再去救蘇瑤?”
“這是最穩妥的辦法。”李道宗點頭,“但你們沒那麼多時間。蘇瑤在陰陽家手中多一日,就多一分危險。而且陰陽家不是傻子,他們遲早會查到你們頭上。”
“那該怎麼辦?”林婉問。
李道宗看向葉辰:“兩條路。一,放棄蘇瑤,立刻遠走高飛,隱姓埋名。陰陽家勢力再大,也不可能搜遍天下每一個角落。”
“第二條路呢?”葉辰問。
“第二條路,”李道宗一字一頓,“硬闖。”
石室內一片寂靜。
硬闖陰陽家的秘密據點,無疑是送死。但放棄蘇瑤......
“我選第二條。”葉辰說。
高毅咧嘴笑了:“這才對嘛。婆婆媽媽的,算什麼男人。”
林婉也點頭,眼神堅定。
李道宗看著三人,良久,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“既如此,我便再幫你們一次。”他說,“水月小築西側的圍牆下,有一個狗洞。狗洞通往廚房,是雜役倒泔水的通道。雖然腌臢,但那裡是整個水月小築守衛最松的地方。”
葉辰眉頭微皺,疑惑道:“前輩是如何得知的?”
李道宗看了一眼葉辰,語氣平淡的說道:“因為我曾在那裡,關了三年。三年前,我受人所託,調查陰陽家。潛入水月小築時被發現,關在地牢。後來還是鐵心想辦法把我弄出來的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地牢的守衛,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。子時到丑時,是守衛最鬆懈的時候。找到蘇瑤,帶她出來。要是你們超過了時限,巡邏隊就會經過。到時你們可就插翅難飛了。”
葉辰將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。
“出來之後,不要回頭,一路往西。西行三十里,有一處破廟。你們到了以後,在門口掛上布條,在廟中等我,我會帶你們離開泗水地界。”
葉辰想說什麼,卻被李道宗抬手打斷。說道:“不必多說。我幫你們,只是為了還鐵心的人情而已。這次完事了,我就不欠那老傢伙什麼了,以後他要是在跟我絮叨,我就弄他。”
葉辰三人看著李道宗那惡狠狠地勁頭,忍不住相視而笑,現在他們特別想知道,鐵心到底對他做了什麼,讓他如此“懷恨在心”。李道宗看著三人的笑容,也忍不住嘴角上揚,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的神情,“記住,陰陽家手段詭異,切不可大意。一旦得手,立刻撤離,不可戀戰。”
葉辰三人齊聲應道:“明白!”
次日清晨,天色尚暗,李道宗便帶著葉辰三人出了神兵谷。谷外,晨霧瀰漫,遠處的山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。李道宗拍了拍葉辰的肩膀,說道:“記住,一切小心。若事不可為,保命要緊。”
葉辰重重點頭:“前輩放心,我們定會平安歸來。”
此時的鐵心則坐在石屋前抽著菸袋,
看著李道宗帶著三人遠去的背影,吐出一口菸圈,喃喃自語道:“老李啊老李,這次你可算是把人情還清了,不過這幾個小傢伙,說不定真能攪動這江湖的風雲呢。”
說完,又眯起眼睛,吧嗒吧嗒地抽起了菸袋,彷彿在回味著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