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長安城外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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丑時三刻,長安城外。

護城河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波光,水面倒映著城牆巍峨的剪影。深秋的河水冰冷刺骨,湍急的暗流在夜色掩護下奔湧不息。岸邊枯草搖曳,幾株垂柳的枝條像是被抽乾了生氣一般無力地耷拉著。

“嘩啦——”

一聲突兀的水響打破了這夜的死寂。

一隻蒼白的手猛地從河中探出,五指深深摳進岸邊的溼泥中。緊接著,另一隻手也扒了上來,十指因用力而關節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一個人影艱難地從水中掙扎而出,溼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精悍卻傷痕累累的軀體。

這人正是葉辰,他趴在岸邊,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的劇痛。左肩的傷口在冰冷河水的浸泡下已經徹底麻木了,但內裡的骨裂依舊如鈍刀剮絞。他嘗試撐起身子,卻踉蹌了一下,單膝跪倒在地。

“咳咳……”他咳出幾口帶著血絲的河水,抬起沉重的頭,視野還有些模糊,但已經足夠看清周圍的環境。

就在他覺得自己僥倖撿回了一條命,還沒來得及回想高毅、凌風、蘇瑤的慘死,十步開外,火把的光亮次第燃起。

橘紅色的火光在夜色中不斷的搖曳著,映照出一張張冷硬的面孔,以及他們身上醒目的飛魚服。為首那人按著腰間繡春刀的刀柄,正冷冷地注視著他。火光在那人臉上不斷跳躍著,勾勒出鷹鉤鼻的側影和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。

那人正是錦衣衛的指揮使,趙海。

趙海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穿透夜風,帶著金屬般的質感,“葉辰,久仰大名,今日終得相見啊。”

葉辰沒有回應。他只是緩慢地、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。水珠順著他的髮梢、衣角滴落,在腳下積成一小灘。他左手垂在身側,已經徹底的發黑,微微顫抖著,那是被“幽冥”高毅最後一擊留下的傷勢。右拳卻悄然握緊。

赤霄劍沒有了。在祭壇裡那柄神兵被墨離所得。如今他手中空無一物,只有這具殘破的軀殼。

趙海向前邁出一步,繡春刀柄上的鎏金紋飾在火光中一閃,低聲喝道:“原本只是以防萬一,沒成想還真讓本座等到了。丞相有令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在葉辰身上掃過,從溼透的衣衫到蒼白的臉色,從垂落的左臂到微微顫抖的膝蓋。然後,他笑了。

“瞧瞧你這模樣,”趙海搖著頭,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,“像條從水裡撈出來的死狗。聽說你在玄都觀裡威風得很啊?嘖嘖,現在看,也不過如此嘛。”

葉辰沒有說話,只是死死的盯著趙海。心中暗自盤算著,火把共有十二支,錦衣衛人數在二十上下。趙海身後的陰影裡,還有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,那是潛伏的暗樁。河岸兩側是開闊地,最近的樹林在百步開外。以他現在的狀態,強闖就是死路一條。

趙海見葉辰一言不發,微微搖頭,微微搖頭,手按刀柄的姿勢未變,但整個人的氣勢已經如繃緊的弓弦,隨時而發,低聲說道:“怎麼,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?還是說,在盤算著怎麼逃?我勸你還是省省力氣吧,你現在這狀態,想要逃脫簡直就是痴人說夢,我勸你早點打消這不切實際的想法,束手就擒吧。”

他身後一名總旗打扮的漢子嗤笑一聲:“指揮使,跟這種喪家之犬廢什麼話?屬下這就去擒了他!”

趙海卻抬手製止了他,目光緊盯著葉辰,說道:“急什麼。本座倒是好奇,墨離大人親自佈下的天羅地網,你是怎麼逃出來的?高毅呢?蘇瑤呢?還有那個叫凌風的錦衣衛叛徒呢?他們怎麼沒跟你一起,還是說,他們已經死在了祭壇裡,葉辰啊葉辰,你說說你,你自己賤命一條,害了多少人,真是罪過。我要是你,都沒臉活著,死了算了,自己不爭氣還拖累了那麼多人。”

每一個名字,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,鑿進葉辰的心臟。高毅化成的冰晶,在深淵上空飄散的模樣。蘇瑤乾癟的軀體墜入黑暗的瞬間。凌風被踏碎的殘軀。還有……那扇洞開的、通往無盡邪惡的虛空之門在葉辰腦海中不停地閃過。

葉辰的呼吸變得急促,體內的怒氣在翻湧。但下一刻,他強迫自己平復下來。憤怒和悲痛沒有用,尤其是在此刻。

“不說話?”趙海失去了最後的耐心,他揮了揮手,“拿下。丞相要活的,但斷幾根骨頭也無妨。”

兩名錦衣衛應聲而出。

他們都是好手,步伐沉穩,一左一右包抄而來。左邊那人使一對分水刺,右邊則是制式的繡春刀。兩人配合默契,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圍捕的勾當。

葉辰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像是嚇傻了。

分水刺率先刺到,直取他左肋。繡春刀緊隨其後,斬向他右腿膝彎。這是標準的擒拿配合,一攻要害逼其防守,一攻下盤斷其退路。

葉辰沒有絲毫的慌張,也沒有任何的閃躲,竟直接倒向了那人,就在那分水刺刺來的瞬間,葉辰身形一閃,分水刺擦著葉辰的胸口劃了過去,緊接著葉辰的右手已經如鐵鉗般扣住了他持刺的手腕。

“咔嚓。”

清晰的骨裂聲在夜色中響起。那人甚至來不及慘叫,葉辰的左肩已經狠狠撞在他的喉結上。又是一聲悶響,緊接著鮮血噴出,那人的脖頸瞬間被折斷,整個人軟軟癱倒在地沒了氣息。

與此同時,繡春刀斬空。那人反應極快,一刀落空立刻變招,刀鋒橫掃,砍向葉辰的後頸。但葉辰像是背後長了眼睛,在撞碎同伴喉結的同時,一低頭便躲開了這一刀,隨即右腳順勢向後蹬出,正中那人小腹。

“呃啊——!”

這一腳力道之大,直接踹斷了那人的幾根肋骨,那人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同伴身上,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後,頓時沒了氣息,葉辰則藉著這一腳的反震之力順勢向前翻滾,順手撿起了地上掉落的分水刺。

整個過程,不過短短一瞬之間。兩名訓練有素的錦衣衛就立斃當場,剛才還在叫囂的那名錦衣衛總旗,此時也是睜大了雙眼,滿臉驚恐地看著葉辰,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。

此刻岸邊的空氣都凝固了。趙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死死盯著葉辰,看著這個渾身溼透、傷痕累累的男人緩緩直起身,右手握著一支染血的分水刺,左手依然無力地垂著,但那雙眼睛——那雙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,冷得像深冬的寒潭。

趙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“好,好得很。不愧是能攪動長安風雲的人物。重傷至此,還有這等手段。我還真是小看你了。”

他緩緩抽出了繡春刀,刀身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刀脊上的血槽在火光中泛著暗紅,像是飲過太多鮮血,已經沁入了金屬的肌理。

趙海刀尖指著葉辰,聲音陡然轉厲:“但你真以為,憑這點垂死的掙扎,就能從本座手中逃脫?”

說罷,趙海眼神突然變得狠厲起來,單腳蹬地,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朝著葉辰猛撲過去,繡春刀帶著凌厲的風聲,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,直取葉辰咽喉。

趙海能坐到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,也是從刀光劍影、腥風血雨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,自然不是泛泛之輩,武力值不在葉辰之下,他這一刀使出了十足的勁道,刀風所過之處,周圍的空氣都被切割得“嘶嘶”作響。

葉辰見狀心中大驚,趙海的速度極快,他傷重之下根本來不及做出更多的反應。更何況他剛剛雖然斬殺了兩名錦衣衛,但自身傷勢過重,體力也消耗巨大。面對趙海的強勢,想躲已經來不及了,要想絕地求生,只能置之死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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