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活下來了(1 / 1)
就在葉辰即將墜入深淵之時,一道白色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了洞口,是白姓男子!他面無表情,眼神卻銳利如鷹隼,在葉辰腳下落空、身體向下墜落的剎那,他手臂猛地向前一探!
“啪!”
一隻穩定、有力、帶著常年握劍形成薄繭的手,精準無比地抓住了葉辰剛剛揚起的左手手腕!
巨大的下墜之力傳來,白姓男子身形微微一沉,腳下碎石滾動,但他下盤穩如磐石,單臂發力,竟然硬生生將葉辰從塌陷的邊緣凌空提了上來!
葉辰只覺得一股大力從手臂傳來,天旋地轉間,人已被甩出了洞口,重重摔在洞外尚未完全塌陷的焦土之上!幾乎在他落地的同時——
“轟——!!!”
身後的整個洞口,連同周圍數丈方圓的地面,徹底向下塌陷!一個深不見底、邊緣不斷有土石滾落的巨大漆黑坑洞,瞬間取代了原本的廢墟景象!煙塵沖天而起,將剛剛露出的些許星光再次遮蔽。
葉辰伏在地上,劇烈地咳嗽著,每一聲咳嗽都帶出更多的血沫。他掙扎著抬起頭,看向站在坑邊、衣袂飄飄卻纖塵不染的白姓男子,想要說什麼,喉嚨裡卻只能發出“嗬嗬”的破風箱聲。
白姓男子看都沒看那恐怖的巨坑,彷彿剛才那驚險至極的救援只是隨手拂去一片落葉一般。他快步走到葉辰身邊,蹲下身,二指迅疾如風點住了葉辰身上的幾處大穴,算是暫時給他止住了血,又搭上葉辰頸側脈搏,快速檢查了他右臂和肋下的傷口。眉頭,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魔氣蝕體,內腑重創,右臂尺橈骨粉碎,兼有數種混合劇毒。”白姓男子的聲音依舊平靜,但語速快了不少。他迅速從懷中掏出幾個不同顏色的小瓷瓶,倒出數枚藥丸,不由分說,捏開葉辰的下頜,將藥丸盡數喂入,又用隨身水囊灌了口水助其嚥下。
藥丸入腹,頓時化作數股或清涼、或溫熱、或辛辣的藥力散開,護住心脈,暫時壓制翻騰的氣血,也讓那肆虐的邪能和毒素的蔓延速度,略微減緩了一絲。但這只是杯水車薪。
“能說話嗎?”白姓男子低聲問,同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遠處,已隱約傳來人聲喧譁和火把的光芒——落楓坡如此劇烈的二次地陷,定然驚動了巡夜的官差和附近村民。
葉辰艱難地吞嚥著,用盡力氣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詞:“冥……胎……炸了……魔……裂隙……”
每一個詞,都重若千鈞。白姓男子眼神一凝,瞬間明白了這幾個詞背後所代表的驚天資訊與危機。他不再多問,迅速從葉辰懷中摸出那塊依舊滾燙的神秘鐵牌,又發現了旁邊一塊觸手冰涼、邊緣鋒利、自發散著微弱暗綠光芒的晶體碎片。他將兩物快速收起,然後一把將葉辰背起。
“撐住,別睡。”白姓男子只說了四個字,身形一晃,已揹著葉辰,如同沒有重量的青煙,悄無聲息地掠入廢墟旁的稀疏林地,向著與官差趕來方向相反的、長安城南的方向,疾馳而去。他的身法快得驚人,即便揹著一個人,在複雜的地形中依舊如履平地,幾個起落,便徹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與山林陰影之中。
葉辰伏在白姓男子背上,感受著夜風掠過面頰的冰涼,體內藥力與傷痛邪能交織帶來的、如同置身冰火地獄般的折磨,讓他的意識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反覆掙扎。他隱約看到遠處的火把光芒,聽到官差的呼喝,但那些聲音迅速遠去、模糊。
最後的力氣,隨著資訊的吐出和獲救的鬆懈,終於徹底耗盡。眼皮如同墜了鉛塊,沉重地闔上。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劇痛,如同潮水,徹底淹沒了他。
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瞬,他彷彿聽到白霜極其微弱、彷彿來自遙遠天際的一聲嘆息,又彷彿只是一陣掠過的夜風:
“做得……不錯……”
不知過了多久。混沌。黑暗。冰冷的刺痛與灼熱的撕裂感交替而來。
葉辰感覺自己像是一片殘破的葉子,在無邊無際的、翻滾著暗綠色邪能與破碎記憶的濁流中沉浮。他看到了冥胎爆炸時那毀滅的光芒,看到了煉魂使們碎裂的面具,看到了空間裂隙扭曲消失的瞬間……還看到了更多、更模糊、更古老的畫面碎片。
燃燒著黑色火焰的荒蕪大地……無數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陰影在廝殺、咆哮……一道橫貫天地的、晶瑩剔透的冰牆……冰牆前,一道模糊的、散發著讓他感到莫名熟悉與溫暖氣息的龍影,正將一枚閃爍著微光的鐵牌狀物體,投入人間……緊接著,是無數猙獰的魔影衝擊冰牆,冰牆碎裂,龍影悲嘯,天地傾覆……
這些畫面混亂、跳躍、毫無邏輯,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真實感,壓得他靈魂都在戰慄。
是夢?是冥胎邪能衝擊產生的幻覺?還是……那枚神秘鐵牌帶來的、塵封的記憶?
他無法思考。劇烈的痛苦將他從這些混沌的畫面中強行拖回現實——更準確說,是拖回了身體的痛苦之中。
“呃……”一聲壓抑的痛哼,從乾裂的嘴唇中溢位。
葉辰艱難地、一點點地掀開了彷彿有千斤重的眼皮。視線先是模糊,繼而漸漸清晰。
熟悉的屋頂,熟悉的陳設。是他在城南莊園的那間西廂房。但空氣中,瀰漫著一股濃烈卻不刺鼻的草藥苦澀味。他躺在一張鋪著柔軟錦褥的床榻上,身上蓋著薄被。右臂被木板和布條固定得嚴嚴實實,從肩到腕,動彈不得,但敷了藥的部位傳來清涼感,緩解了部分劇痛。左腿的傷口也被妥善包紮。
然而,身體內部的情況,卻糟糕透頂。每一次呼吸,胸腔都像是被鈍刀切割;稍微凝聚一絲意識,試圖感應丹田或經脈,便會引來那盤踞在體內的、混合了冥胎邪能、魔氣、以及多種毒素的陰寒灼痛之氣的瘋狂反撲,如同萬千毒蟲在啃噬骨髓、焚燒臟腑。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,臉色蒼白如紙。
“你醒了。”平靜無波的聲音在床邊響起。
葉辰艱難地轉動眼珠,看到白姓男子坐在床邊的圓凳上,正靜靜地看著他。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沉穩表情,但葉辰還是敏銳地捕捉到,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、極其細微的凝重。
“我……睡了多久?”葉辰開口,聲音沙啞乾澀得如同破鑼。
“六個時辰。”白姓男子起身,倒了一杯溫水,扶起葉辰,小心地喂他喝下幾口,“現在是第二日的午時了。”
葉辰就著他的手,緩緩喝水,冰涼的水液滑過灼痛的喉嚨,帶來一絲慰藉。六個時辰……他竟然昏迷了這麼久。
“我的傷……”
“外傷已處理,右臂骨裂,需靜養月餘。內傷……”白姓男子放下水杯,看著葉辰的眼睛,“很麻煩。你體內有一股極其陰毒邪異的能量,混合了至少三種不同性質的劇毒,正在侵蝕你的經脈與生機。莊內常備的丹藥,包括陛下賜下的‘九轉護心丹’,只能暫時壓制,延緩其蔓延,無法根除。此物,似與魔氣同源,卻又更加汙穢複雜。”
葉辰心下一沉。果然如此。冥胎那最後噴湧出的能量,是致命的。“有辦法嗎?”
白姓男子沉默片刻:“尋常醫術,藥石罔效。除非能找到至陽至剛、或者蘊含極致淨化之力的天地奇珍,或由修為通天之人,以無上功力為你強行拔除。但這兩者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,未盡之意明顯:所說二者,皆非易事。
葉辰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牽動傷勢,又是一陣咳嗽。待平復下來,他重新睜眼,眼中已恢復了冷靜:“我昏迷前說的……莊主知道了嗎?”
“已用最緊急的渠道,呈報陛下。”白姓男子點頭,“你帶回的資訊,很關鍵。陛下震怒,但……亦有憂慮。”
葉辰明白皇帝的憂慮。冥胎被毀,固然是好事,但證實了魔族裂隙的存在,意味著墨離的反撲早已開始,且精準狠辣。朝廷內部,已是暗流洶湧,危機四伏。
“還有……”葉辰想起昏迷前懷中的異樣,“我好像……帶回了什麼東西?一塊碎片?”
白姓男子轉身,從一旁的桌上,拿起兩樣東西,放在葉辰枕邊。
左邊,是那枚王掌櫃所贈的神秘鐵牌。此刻,它已不再滾燙,恢復了之前那種冰涼沉重的觸感,表面黯淡無光,那些模糊的紋路依舊難以辨認,看上去與一塊普通的陳舊鐵牌無異。
右邊,則是一塊約莫雞蛋大小、形狀不規則、邊緣鋒利的晶體碎片。通體呈現一種深沉、粘稠的暗綠色,彷彿凝固的、被汙染的翡翠。即便在室內的光線下,它也在自發地散發著極其微弱、卻執著存在的暗綠幽光,光芒並不擴散,只是縈繞在碎片表面,給人一種極其不祥的、彷彿有生命在內部窺視的感覺。靠近了,甚至能聞到一絲與冥胎池水相似的、淡到極致的腥甜腐臭。
“這鐵牌,在你昏迷時,溫度極高,此刻已恢復平常。”白姓男子指著鐵牌道,又指向那暗綠碎片,“此物,是從你懷中發現的。莊內醫師辨認不出其材質,但其中蘊含的邪能波動,與你體內的那股能量,同出一源,只是更加凝練、精純。此物,很可能來自那‘冥胎’的核心。”
葉辰目光死死盯住那塊暗綠碎片。這就是冥胎的一部分?是它最後的殘留?拿著它,有什麼用?是禍患,還是……線索?
“莊主的意思,此二物由你保管。”白姓男子道,“尤其是這塊碎片,或許將來,是揭開墨離計劃,或找到治療你身上邪毒的關鍵。”
葉辰用還能動的左手,艱難地將兩樣東西拿起,握在手中。鐵牌冰涼,碎片則帶著一種詭異的、彷彿能吸收手溫的寒意。兩件東西,都充滿了謎團。
“我需要儘快好起來。”葉辰看向白姓男子,語氣堅定,儘管他此刻連坐直身體都困難,“墨離不會停下。北疆的魔族,朝廷的內奸,還有我身上的毒……時間,不多了。”
白姓男子看著他蒼白卻執拗的臉,靜默了片刻,緩緩道:“莊主已命人去尋訪名醫與奇藥。但在此之前,你需靜養,配合服藥,儘可能以自身功力延緩毒性蔓延。此外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些:“陛下可能會在近日,設法與你再見一面。有些事,需當面釐清。”
葉辰點了點頭,不再說話。他將鐵牌和碎片緊緊握在左手掌心,閉上了眼睛。身體的痛苦依舊肆虐,但更沉重的,是壓在心頭的那座山——來自墨離的陰謀,來自魔族的威脅,來自朝堂的暗箭,以及來自體內這不知何時會爆發的、致命的邪毒。
前路,依舊是一片迷霧與荊棘。但他已從地獄爬回,便絕不能再倒下去。
窗外的陽光,透過窗紙,在床前投下溫暖的光斑。但房間內,卻瀰漫著藥味的苦澀與傷勢的陰冷,唯有葉辰緊握的左手,和那偶爾閃爍一下的暗綠幽光,在寂靜中,訴說著剛剛過去的、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劫火餘燼,與尚未可知的、更加兇險的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