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蓄仙池（1 / 1）
圓十八奪了師傅的仙緣，成了仙，弒了師，腰下還長出了一方池子，只有自己能看見。
可幾天前，他還只是一個被虐了十年的小徒弟。
故事得從七天前的一個夜裡說起。
那晚，月明星稀照大地，山風呼呼似鬼嚎。
“咚”。
墮仙山上的五真觀裡傳來一聲鐘響。
觀中。
十八穿著寬大的道袍，頭髮有些亂，臉上沒有一絲血色，嘴唇泛著青、赤著腳、神態淡然地走進一間房。
房屋中央有一大池子，裝滿了一池水，喚為蓄仙池。池邊立有四根大柱子。
有個穿著藏青色道袍，仙風道骨、慈眉善目的老道已等在那裡。
此人乃五真觀觀主圓真，道號五真道人，也是圓十八的師傅。
圓十八走到池邊。
圓真遞給他一把匕首，臉上滿是期待。
“開始吧，十年將滿，為師即將飛昇成仙”圓真慈祥的眼中透著一絲貪婪。
圓十八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日子，神情淡然地接過刀，在本就傷痕累累的十指上一一劃過。
十個指頭如白燭滴出紅蠟。
十指連心，鑽心地疼！
可他眉頭都不曾皺一下。兩步上前蹲在池邊，任由十股指尖血滴入池中。
“滴答、滴答……”
最後一滴滴落時，圓真上前。
“十八，為師的好徒兒。疼不疼？”
老道面露心疼之色，指了指一旁的柱子，“來，趴這兒，為師這次輕一點。”
圓十八掏出懷裡的布帶纏住十根手指，咬咬牙，強撐起精神，走到柱子旁。
“十八，把衣服脫了。”
他忍著十指鑽心的痛，笨拙地解開上衣挽在腰間，露出滿目瘡痍的後背。
一道又一道的鞭痕，遍佈全身。鞭痕好了又裂開，整個後背皮開肉綻，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。
雙手撐著柱子，埋著頭，毫無情緒地問道：“師傅......這蓄仙池真的能幫您成仙嗎？”
十年了，他用活人鮮血煉就蓄仙池。這樣一個充滿血腥的池子，真的能助人成仙？
圓真拿起一旁常用的長鞭，用力扯了扯鞭子，字字有勁吼道：“仙人託夢，豈會有假！”
他籌劃了十年，到了關鍵時刻，不允許他人質疑。
鞭子甩在圓十八的背上，舊傷如枯田裂開，新傷又疊加，滿背猩紅。
他卻一聲不吭，雙手緊緊抓住柱子，任由身後的人鞭打。
柱子上有許多抓痕，新的舊的，他的，別人的，重重疊疊。
十八、十九。
他低著頭，咬著牙在心裡默數，與之前的麻木不同。圓十八一雙猩紅的眼裡泛著無限的恨。
圓真，若有我翻身之日，必會讓你嚐嚐這生不如死的滋味。
“啪”。
一鞭接一鞭，染紅了他隨意挽在腰間的衣裳。
“乖徒兒，一日為師，終身為父，一人得道，雞犬升天，為師無兒無女，你們就是為師的家人。”
“若助我成仙，日後你們也能跟著我去長明仙朝，離開這方汙濁人世、長生不老、遨遊天地，豈不快哉。”
圓真一邊打一邊用美好的未來安撫徒弟的鞭笞之痛。
圓十八無心聽他的這種重複了十年的說教，心中暗道:
“要不是因為貪吃那物，我就信了你個鬼老頭子了，不過十年將滿，他離解脫也不遠了”。
雖然心中有定計，十八還是滿臉期待、飽含感激地反過臉來說道：
“師尊將徒兒從饑荒中救出來，好吃好喝照顧、還要帶著徒兒成仙，徒兒感激不盡，為了師尊，徒兒自是做什麼都是願意的”。
圓真嘴角微微一笑，好似欣慰、好似得意、又好似不屑。然後舉起手中鞭子、狠狠抽下。
最後這一年，每次都要打四十九鞭，讓血也流到池中，還要讓人泡在池子裡。
打完後，圓真甩甩髮酸的手臂，走到擺放刑具的地方，將鞭子掛在掛鉤上。
上面掛的全是鞭子，粗細不同，下面的小桌上擺著數十把小刀。
他走回去看著趴著池邊、已經奄奄一息的小徒弟，彎腰關切似的問：“徒兒，還能走嗎？”
……，沒有任何回應，池子邊那血肉模糊的圓十八，鼻腔裡撥出若有若無的出氣聲。
“徒兒，你的師兄們，這幾日也起不來床，扶不了你。待為師休息片刻，再將你拖入池中。”
過了片刻。圓十八從昏迷中醒來，咬著牙撐起身體。
“師傅......徒兒......還能走！”
換作別人，早就昏死在池邊。可他每次都能自己醒過來，一步一步走進水裡。
因此也最受圓真喜歡。
十年來，圓十八已經記不起這是第幾次被鞭笞。
近年來的痛讓他麻木了，快要忘記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，甘於被師傅如此奴役，若非多年前那場夢，他寧願死也不再滯留了。
曾經，幼小的他留在墮仙山是因為能吃飽而留下，之後支撐他活到現在的，全因那場夢中的一句竭語。
那句話是支撐他活到現在的動力，若沒有那場夢，他也許早就結束了這一世。
圓十八勉強站穩後，背疼得他直不起腰，眼前還一陣旋黑。
看著這個大池子，他像個烏龜一樣，動作極慢地抬腿邁進池中，池水剛好到腰間。
他靠著池邊慢慢坐下，背部傷口接觸到冰冷的水，疼痛瞬間減了不少。
身上的鮮血流入池中，如一股一股的紅色墨水，卻不著急溶於水，像蛛網一般密佈蓄仙池。
“呼”。
他閉著眼，撥出一口長氣。
活下來了。
離十年還有七日。
十年前，五真道人夢中的仙人託夢，收六十六名徒兒，女徒三十三人，男徒三十三人，教其成才，能積攢功德，便可成仙。
他走遍整個闕州，或尋訪、或以仙法招募，終得靈氣孩童六十六人，
其中有小戶人家的孩童，也有一些傾慕仙家的官宦子弟，而圓十八則是在一個鬧饑荒的鎮子上撿到的。
待圓十八背上的血不流後，蓄仙池裡的水面上飄著的紅血線在有規律地動，構成了一幅八卦圖的輪廓。
圓真蹲在池邊觀察蓄仙池的變化，見八卦血圖漸成，心中雀躍不已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此時，原本滿臉蒼白的圓十八，雙頰竟被這池子泡得有些紅潤。
“做我的徒弟是你們的福氣，這天下多少人家食不果腹，來我這裡，雖然受點罪，但你們還能吃飽穿暖”
“等助我成了仙，我定會帶著堅持下來的人去長明仙朝，給你們享不盡的榮華富貴。”說完轉身離開了。
圓十八依舊泡在池中，池裡的每一股血線好像在順著他身上的傷口倒流進身體，清洗著什麼東西。
圓十八也感覺到了池子裡有一股力量在治癒他，臉色也好看了很多，傷口也沒那麼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