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錯認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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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影盼呀盼的,終於盼到了賞花宴這日。

臨行前,丫鬟半夏眼巴巴地看著沈清影,喏聲懇求。

“少夫人,奴婢也想去賞花宴開開眼。”

沈清影坐在妝奩前,對著銅鏡左照照,右瞧瞧,抬手又調整了下花瓶簪的位置。

“以後你有的是機會跟我去,急什麼。”

正巧楚玖從外面剪來支辛夷花遞給她,沈清影接過,仔細地將其插進了那根花瓶簪裡。

配著珍珠橋樑簪,素淨雅緻,又不失端莊貴氣。

朱唇勾起滿意的弧度,沈清影起身,漫不經心地又同半夏說:“帶兩個下人去太多,再說,我和世子都不在,你一個人留在府上,不正好可以清閒一日,跟去湊什麼熱鬧。”

沈清影不同意,半夏也沒法子,回頭白了楚玖一眼,悻悻同沈清影道謝。

“謝少夫人體諒,那奴婢就在府上等少夫人回來。”

按理說,半夏是沈清影身邊最得用的貼身丫鬟,主僕二人的情意自是比別人要深。

且沈清影也最疼半夏這個丫鬟,有什麼好事都是先可著半夏來。

但今日,卻反常地將半夏留在國公府,其背後的用意,楚玖心裡明淨得很。

長公主府的賞花宴上,當年書院同窗中,幾位家世顯赫的貴女、縣主和郡主們也會去。

都是沈清影當年看得上眼,且想要巴結的人,自是要在這些人面前風光一把。

而沈清影帶楚玖赴宴,無非是想借機下下她楚玖的臉面,為事事不如楚玖的過去爭口氣罷了。

不多時,燕珩身邊的長隨順意來提醒時辰,楚玖便亦步亦趨地跟著沈清影來到了府門外。

燕珩昨夜宿在書房,是以早已在那邊準備妥當,先行候在了馬車前。

高大挺拔的一個人,神色清冷地立在那裡。

他一身墨綠色暗紋寬袍,棕紅色系帶打成漂亮的結,長身玉立地站在日頭下,雖是綠葉襯花,可配上那張臉,反倒讓他成了抹賽過春花的冷調絕色。

“夫君。”

沈清影提著裙裾,緊步迎上前去,“妾身可是讓夫君久等了?”

薄刃般的眼尾對著楚玖輕輕一掃,燕珩沉著面色看向沈清影。

“去赴個宴而已,有順意跟著便足矣,何須再帶個丫鬟去?”

沈清影不緊不慢,把話說得天衣無縫。

“順意是個男子,妾身有些事終是不好使喚他的。”

“再說,各府女眷想必也都會帶個貼身丫鬟去,也不差咱們國公府這一個,且長公主府上就算有再多丫鬟婆子可以使喚,終不如自己的人用得放心、方便。”

燕珩下巴微仰,面無表情地垂視著沈清影。

半眯的眼仿若凝了寒霜,眼神冷冽陰沉,透著股穿透皮囊的碾壓力,讓人不由心生畏懼。

“整個京城的人都知曉,楚玖是我兄長的未婚妻。”

他不輕不重地逐字敲打,聲音帶著金屬冷而硬的質感。

“如今她在國公府上為奴為婢,你公然帶她去赴宴,莫不是想讓國公府成為今日宴上的談資,被人說三道四,評長論短?”

唇角的笑意凝固又隱去。

意識到自己的疏忽之處惹惱了燕珩,沈清影緊忙承認自己的不是。

“是妾身思慮不周,還請夫君勿怪。”

鋒銳的眉眼自沈清影掃向楚玖,燕珩漠聲同順意吩咐。

“去叫半夏來。”

沈清影在燕珩面前,乖順得像個鵪鶉似的,半個“不”字都不敢說。

她回身瞪了楚玖一眼,那模樣倒像是怪楚玖害她被燕珩訓斥了一番似的。

燕珩轉身先行踏上馬車,沈清影則提起裙裾緊隨其後。

待半夏興高采烈地跟順意來到府門前,那輛寬大的馬車才緩緩離開了國公府。

不用去賞花宴上被人指指點點,還能在府上偷得一日的清閒,楚玖別提多歡喜。

回到紫楹苑的後罩房,她翻出筆紙和顏料。

憑藉記憶裡的畫面,決定畫幅長公主府上的賞春圖。

光陰無聲地在筆尖下流淌,滿園的梨花,賞花的貴女,對酌暢飲的大臣和公子們依次躍於紙上。

畫到最後,筆懸在畫紙之上,楚玖審視著整個畫面,總覺得好像還少了點什麼。

猝然想起第一次把燕珩誤認為燕玦的那日,就是在那年賞花宴上。

那時她與燕玦早已訂了婚事。

母親只是捨不得她,且想著她還是少女心性,後宅事務要學的甚多,不宜過早嫁人為妻為母,便把婚事推到了她十八歲。

但那年東州藩地出了亂子,燕玦和燕珩遵照皇帝旨意,二人帶兵去平亂,正好趕在春花宴前帶功回京。

燕玦派人送了信到府上,約好在長公主府上相見。

三四個月未見心上人,楚玖當時自是開心得昏了頭。

到了長公主府,留下母親與其他夫人們閒談,她提著裙裙,穿梭在花叢樹影之中,四處尋找燕玦的影子。

尋了半天,遠遠瞧見一位玄衣公子靠站在庭榭的欄柱旁。

他雙手抱在胸前,正偏頭瞧著池子裡的幾對兒鴛鴦。

她以為是燕玦,便趁他看著鴛鴦出神時,想也沒想地抱住了他,孩子氣地想嚇他一跳。

反正都是要成親的未婚夫君,楚玖便沒有計較那些繁文縟節和男女大防。

周遭花枝沉甸甸地垂搭著,四周賞花的人都看著別處,楚玖沒忍住,趁機踮腳親了“燕玦”的臉一下。

親過之後,她看到對方瞳孔地震的眼神,和遲遲不給予回應的怔愣表情,才意識到哪裡不對勁。

鬆開手,楚玖退後了一步。

仍有些不確認地喚他:“燕……玦?”

“小玖。”

就在那時,燕玦站在鴛鴦池上的石橋上,正朝她用力揮手。

“我在這兒。”

楚玖驚得捂住嘴,圓溜溜的眼睛看向面前的燕珩,尷尬得腳趾要摳穿鞋底,甚至連道歉的話都說不利索。

“抱,抱抱抱......抱歉,認.......認認認錯了。”

磕磕巴巴賠了不是,人便一溜煙地逃了。

事後回想起來,只怪燕珩平日裡總是穿淺色的衣袍,而燕玦則喜歡穿玄色的勁裝、武袍,偏偏燕珩那日一改往日的習慣,跟燕玦穿了同樣的衣服,害得她鬧了一場烏龍。

思緒回籠,楚玖落筆。

她在梨花樹下的庭榭裡畫了個玄衣公子,又在石橋上畫了個女子與另一位玄衣公子言笑晏晏的場面。

筆頭頂著下巴,楚玖又斟酌了一番,總覺得這次的丹青畫應該再大膽些。

春色,春色嘛,光有春花總是單調了些。

倏然想起那日與燕玦在長公主府的林園裡閒逛,曾遠遠窺見到假山洞裡的一場豔事。

於是,楚玖又了畫個假山,添上了極其“香豔”一景。

最後蓋印署名。

潑墨先生。

只待哪日出府替沈清影採買,便把這丹青畫拿去書齋掛賣。

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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