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敗興(1 / 1)
鎮瀾閣上,展眼望去,那歸瀾園的美景盡收眼底。
小魏大人倚著扶欄,欣賞著山下的落日湖景,不由發出一聲吁嘆。
“真是裴家費銀費力造園引湖,白白便宜你們黃家。”
他要將聲音拔得極高,才能蓋住震耳的曲樂。
“我若是裴家老當家的,怕是鬍子都要被你們黃家給氣飛了。”
黃達聽了嘿嘿直樂,也扯脖子回話。
“活該,誰讓他們裴家不講商德,老想搶我們黃家的生意。”
許是天天看卷案審犯人,小魏大人事事都習慣性地來句為何。
“你們說,這裴大當家的家財萬貫,又因溫善儒雅而享譽京城,這樣的家世人品,雖說高門貴府的千金他未必能高攀得上,可若娶個一般家的千金小姐做續絃,也是不成問題的。”
“為何偏偏選了國公府的陪嫁丫鬟,還是進過教坊司的罪臣之女?”
黃達朝燕珩努了努下巴。
“我起初也想不通,還是焱之兄提醒的我。”
小魏大人擰眉追問,“為何?”
說起這事兒,黃達便一臉不忿的模樣。
將手中的核桃掰碎,他洩憤似地把核桃仁扔到嘴裡嚼。
“還能為何,也想當皇商唄。”
小魏大人拖著聲調“啊”了一聲,神色瞭然道:“敢情這裴既白是想借楚姑娘,來拉攏國公夫人,然後再跟世子的姑母皇后娘娘攀上關係,到時尋機獻個寶貝什麼的,好討份天家的生意?”
黃達衝小魏大人豎起了大拇指。
“不愧是大理寺少卿,一點就通。”
這時,湖中央的戲臺子裡又換了曲調。
黃達垂眸細聽,所唱乃當今天子少時統兵討伐前朝暴君之事,與《八面埋伏》之曲遙相呼應,倒也分外應景。
他同身後的樂人們打了個手勢,“停、停、停!”
笛聲、琴聲陸續止歇。
黃達沒了主意,便問燕珩:“上什麼曲子好?”
燕珩漠聲道:“喜樂。”
於是,數支嗩吶齊齊炸響,閣樓上霎時鑼鼓震天。
歡快熱烈的曲調在湖面迴旋擴散,與戲臺上緊繃肅殺的氣氛猛烈相撞,直將那一段故事攪得七零八落。
戲被攪得沒法看,還吵得要命。
裴既白索性散了戲臺上的那幾個伶人,另召兩名琵琶女,在畫舫裡來了幾曲江南小調。
戲不唱了,鎮瀾閣的嗩吶便也不吹了。
小魏大人美滋滋地喝了口酒,端著看熱鬧的心態問黃達。
“這就完了?再沒別的招數了?”
黃達眼底浮動著捉弄人的興味,唇角勾起一抹壞笑。
“等天黑。”
“裴家請客遊園,必放天燈祈福許願。”
天光由淺轉深,由藍入靛,很快沉於墨色。
八角風燈一盞盞亮起,兩艘燈光通明的畫舫行於湖面,又倒映於湖水之中。
“曾聽聞楚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皆通。”
言語間,裴既白命人備來了筆墨,並將一支狼毫筆遞給了楚玖。
“不知今日,可否讓裴某飽飽眼福,欣賞下楚姑娘的字。”
楚玖看了眼桌上那盞祈福用的孔明燈,頷首謙虛:“我寫的字算不上有多好,今夜怕是要讓裴公子見笑了。”
提筆潤墨,楚玖在孔明燈的一側空白寫了兩行字。
【一燈輕寄平安願,願逐長風出樊籠。】
裴既白湊過來仔細端詳,不覺間移步相近,與楚玖並肩而立。
燭光搖曳之下,衣袂相觸,肩影相疊。
楚玖微微側眸,用餘光瞥了一眼,察覺兩人近得有些曖昧,下意識地向旁側挪了挪身子。
男子專用的薰香入鼻,楚玖忍不住用力嗅了嗅。
這時,裴既白看著她寫的簪花小楷,眼含驚豔地讚道:“乍看柔婉清麗,細觀卻筆筆有力,隱見筋骨。好字!好字!”
楚玖頷首莞爾,“裴公子過獎了。”
將手中的毛筆轉遞給裴既白,楚玖自然而然地退到一旁,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彼此的距離。
“該裴公子寫了,也讓小玖見識見識裴公子的字。”
裴既白將那小楷狼毫掛回筆架,換了支中楷,挽袖揮灑,寫了兩行行書。
【尤物何須傾城色,一身風骨即風華。】
看著這豪放不羈,遒勁有力的兩行字,楚玖再看裴既白時,眼裡便多了幾分賞識。
比起前面那四位郎君,裴既白當為首選。
孔明燈寫好了,楚玖跟著裴既白一起來到了畫舫的船頭。
再瞧國公夫人那邊,沈清影帶著半夏,李嬤嬤扶著國公夫人,也拿著幾盞孔明燈站在了船頭上。
兩人擎著一盞,燈火點燃,孔明燈便帶著那一行行墨字,搖搖晃晃地升上了夜空。
舫上的人仰頭瞧望,眼底映著燈,唇角掛著笑。
正看得高興呢,只見幾支燃著火的羽箭,拉著蜂鳴聲,陸續從不遠處的鎮瀾閣上射來。
著火的箭極有準頭,一射一個準。
幾個眨眼的功夫,那幾盞孔明燈就燃著火,陸續從半空墜落到湖面,又湮滅於墨色的湖水之中。
“這,怎麼......”
沈清影望向鎮瀾閣,苦著臉,語氣鬱結。
“誰啊,這麼缺德?”
“怎麼把我祈福求子的孔明燈給射下來了?”
好好的一場泛湖宴,戲沒聽好,願沒祈成,兩艘畫舫敗興靠岸。
裴既白是左一句對不住,右一句抱歉,甚是有禮地將楚玖和國公夫人等送出了園外。
回府的路上,國公夫人問楚玖的意思。
“今日相看,小玖覺得這裴大當家的如何啊?”
楚玖這次答得直白且爽快。
“小玖倒是中意的。”
國公夫人欣慰點頭。
“你能有個中意的就好,回頭啊,咱們就等裴大當家那邊的訊息,若是兩相情願,那就定裴家了。”
李嬤嬤在旁提醒。
“不是還有位鄭小郎君嗎?”
國公夫人眉頭微擰,一副模稜兩可的樣子。
“連媒人都要打聽打聽家世,估摸這鄭小郎君定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公子。”
“小門小戶的,比不得裴大當家的。”
“先等裴家那邊的信兒再說。”
藉著話頭,楚玖提起了贖身一身。
“若親事得定,小玖想先贖回賣身契,脫去奴籍,再以良籍之身出嫁,也能守住幾分體面。”
“銀子小玖早已攢好,只是要勞煩夫人同少夫人開個口。”
國公夫人點頭認同。
“這倒也好。”
“先贖身,恢復良籍再嫁,免得夫家日後再因贖身銀子的事兒,低瞧輕賤了你。”
拍了拍楚玖的手,國公夫人寬慰她:“放心吧,這個口,伯母替你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