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讓我試試(1 / 1)
那是一個尋常的拍攝日午後,陽光正好,劇組正準備轉場拍一場外景。
突然,攝影師老劉哎呦一聲,手裡的阿萊攝影機差點沒抱住,整個人佝僂著腰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冷汗涔涔而下,轉眼就溼透了後背的工裝。
這不是生病,這是發病,很嚴重的病。
“老劉!咋了這是?”離他最近的燈光師傅趕緊扶住他。
“疼……肚子……絞著疼……”
老劉話都說不利索了,牙關咬得咯咯響,整個人蜷縮成一團,幾乎要在地上打滾。
雖說是肚子,但是他卻捂著上腹部,位置明顯不對。
現場頓時亂成一團。
有經驗的場務一看這情形,立刻判斷:“像是急性闌尾炎!或者膽囊炎!得趕緊送醫院!會死人的!”
雖然這不是什麼大病,但是疼死人的案例還真有,時不時就有傳出來的。
眾人不敢大意,拍攝也不得不中斷。
韓三坪當機立斷,立刻讓牧場派了輛拖拉機,“突突突”地冒著黑煙,把已經痛得意識模糊的老劉送往幾十裡外的山丹縣醫院。
“不用說肯定是膽囊炎,老劉年輕那會每天只吃一頓飯,就是下午兩點半吃一頓,病根早有了。”
“之前讓他去華西動手術,老劉說拍完就去,結果......”
“哎呀!早不病晚不病,偏偏在這個時候不行了,老劉這不是折騰人麼?”
“是啊,現在就只剩下幾場戲了,他這麼一走,你說我們找誰去?”
“這一次完不成任務,明年開春還要來,到時候有沒有雪可不好說~”
“老劉這傢伙!明明有病,吃油辣子比誰都厲害!昨晚吃了半碗!”
陸曉雅看著遠去的拖拉機,臉色和地上的老劉一樣白。
整個劇組人心惶惶,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。
接下來就是停工,然後漫長的等待。
壞訊息終於在傍晚時分傳來。
韓三坪從縣裡打回電話,聲音沉重:“確診了,急性膽囊炎,化膿了,很嚴重,剛動了手術,醫生說至少得住院觀察一個月,絕對不能再勞累。”
電話這頭,陸曉雅聽著,手都有些發抖。
一個月?
別說一個月,就是一個星期他們也等不起啊!
“老韓,趕緊聯絡廠裡!”陸曉雅對著話筒幾乎是在喊,“立刻讓廠裡派個攝影師過來!要最快的速度!”
韓三坪在電話那頭也是焦頭爛額:“我已經聯絡了!峨眉廠說現在人手奇缺,能獨當一面的老師傅全在外面跟組!
廠裡就剩兩個剛轉正沒多久的學徒,還有一個手裡有別的零活,硬抽過來最快也得五六天!”
“五六天?!”陸曉雅眼前一黑,
“五六天之後呢?就算人來了,不得熟悉劇本熟悉機器?還得適應草原的天氣光線?這一來二去又得耽誤多少天?
牧民說了,最多十來天,雪肯定下來!到時候全組人都得困在這兒!根本來不及!”
劇組臨時充作辦公室的房間裡,氣壓低得可怕。
陸曉雅和剛剛趕回來的韓三坪相對無言,煙一根接一根地抽,愁雲慘霧比屋外的夜色還濃。
所有演職員都默默等著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回成都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可能前功盡棄的巨大恐懼。
難道辛辛苦苦一個多月,就要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眼睜睜看著專案夭折,等到來年開春再重啟?
且不說資金、週期、演員檔期的問題,就是這心氣兒,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,明年還能不能聚起這股勁兒都難說。
就在這絕望的氣氛幾乎要將所有人淹沒的時候,一個聲音帶著點猶豫,卻又異常清晰地打破了沉默。
“那個……陸導,韓哥……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陳嶼從角落裡站了起來,他撓了撓頭,臉上帶著他那標誌性的、看起來有點不太靠譜的笑容,小心翼翼地問道:
“要不……讓我試試?”
一瞬間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疑惑、驚訝、不解,甚至還有一絲“這哥們兒是不是急瘋了”的同情。
陸曉雅皺緊眉頭:“陳嶼同志,這可不是寫劇本,光動筆桿子就行。這是攝影,技術活,需要經驗和手上功夫的。”
韓三坪也嘆了口氣,拍了拍陳嶼的肩膀:
“老弟,你的心情我們理解,但這事兒開不得玩笑。
那機器金貴得很,鏡頭更是嬌氣,沒摸過的人連裝膠片都費勁,更別說掌鏡了。
而且這是電影,不是拍照片,構圖、運動、跟焦、曝光,差之毫釐謬以千里……”
他們都以為陳嶼是病急亂投醫,想逞能。
陳嶼卻收起了那點玩笑的神色,眼神變得認真起來。
笑話~以前人家都叫我陳老師來著。
他上輩子在片場摸爬滾打多年,從助理幹起,燈光、攝影、導演的活兒都沾過。
雖然主攻方向是編劇和策劃,但操機掌鏡的基本功和審美還在。
尤其是這種相對樸實的年代戲,沒有太多花哨的運動和複雜的布光,更考驗攝影師對敘事和人物情感的理解。
他深吸一口氣,目光掃過滿臉愁容的陸曉雅和韓三坪,又看了看周圍一群眼巴巴望著他的同事,緩緩開口,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莫名的說服力:
“陸導,韓哥,我知道攝影不是兒戲。
阿萊IIIC型機,片盒裝填需要注意片基朝向,不然容易劃傷膠片。
常用光圈係數和景深關係我心裡有數。跟焦器的阻尼調節要適中,不然要麼太澀要麼太滑。
如果二位擔心,可以先拿點剩餘的膠片讓我試試手,拍點空鏡或者不太重要的過場戲。
行就繼續;不行,我絕不再添亂。”
他一口氣報出的這些專業術語和操作細節,像一串清脆的鈴鐺,敲在了寂靜的房間裡,也敲在了陸曉雅和韓三坪的心上。
兩人同時愣住了,驚訝地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編劇。
這小子……怎麼說得頭頭是道?
聽起來不像是完全的外行啊!
陸曉雅和韓三坪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。
死馬當活馬醫?
似乎……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