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大功告成(1 / 1)
陳嶼秀了一手,然後,陳老師就正式出道了。
憑著這一手漂亮的攝影技術,總算是把劇組從天塌地陷的危機裡給拽出來。
陸曉雅緊鎖好幾天的眉頭,總算舒展了些,看著監視器裡陳嶼掌鏡拍出來的畫面,光影構圖、運動節奏,竟然完全不比老劉差。
她心裡那塊大石頭,“咕咚”一聲,總算落了地。
她拍了拍陳嶼的肩膀,沒多說啥,眼神裡的感激和驚喜卻是藏不住的。
“陳老師,接下來這段日子,可就真指著你了!”
韓三坪也湊過來,繞著陳嶼和他手裡那臺寶貝攝影機轉了兩圈,咂咂嘴:
“行啊你小子,深藏不露!以前真沒看出來,你這拿筆桿子的手,擺弄起這鐵疙瘩也挺像那麼回事兒!得,這回算是救了場了!”
他嗓門大,這一嚷嚷,整個劇組的人都聽著,看陳嶼的眼神立馬從之前的懷疑變成了佩服和依賴。
陳嶼,現在得尊稱一聲“陳老師”了,倒有點不好意思。
“陸導,老哥,你們可別捧殺我。我就是以前瞎琢磨過,基本功還沒丟盡。頂過這一段,等劉師傅身體好了,我還得回去寫我的本子。”
話是這麼說,可機器一上手,陳嶼整個人氣質都變了。
平時那個有點書卷氣、偶爾還帶點蔫兒壞的編劇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專注、手勢沉穩、時不時貓著腰尋找角度的專業攝影師。
他得心應手地指揮著燈光和場務,調整機位,那架勢,活脫脫就是個老手。
有了陳老師這根“定海神針”,劇組總算又能擰成一股繩,頂著草原上越來越凜冽的寒風,爭分奪秒地趕進度。
天上的雲層越來越厚,顏色也越來越沉,老牧民們都說,看這架勢,一場大雪是跑不了了,搞不好還是場白毛風。
時間,真的不等人了。
接下來的戲,是重中之重,是《牧馬人》裡情感濃度極高的幾場:
許靈均即將遠赴BJ見那位從未謀面、已是億萬富翁的父親,行前夜與妻子李秀芝的炕頭夜話;
以及第二天清晨,李秀芝帶著兒子清清,坐上郭口扁子(牛犇飾演)的馬車,一路送丈夫到小鎮車站告別。
這兩場戲看似簡單,但是表演難度不低,尤其對朱琳這樣的新人來講。
拍攝地點移到了附近一個有破舊車站的小鎮。
訊息不知怎麼傳開了,說“拍電影的要來”,這下可好,十里八鄉的牧民們騎著馬、趕著勒勒車,扶老攜幼地來看熱鬧,把個小小的臨時片場圍得裡三層外三層,比過年趕集還熱鬧。
工作人員還得不時維持秩序,生怕穿幫。
陸曉雅導演壓力巨大。
這場送別戲,情感層次太複雜了。
表面是尋常離別,內裡卻暗流洶湧。
許靈均前途未卜,面對的是財富和資本主義世界的巨大誘惑;
李秀芝嘴上說著最懂事、最堅強的話,“我把心都給你了,我相信你”,“你一定會回來的”,可心裡那點擔憂、害怕、不捨,得絲絲縷縷地滲出來,不能多,不能少,多了就矯情,少了就沒味。
最後追車那一下,更是情感的總爆發,要賺足觀眾的眼淚。
開拍前,陸曉雅把朱琳和朱時茂叫到一邊,細細地說戲:
“朱琳,秀芝這時候強撐著呢。她得讓丈夫放心走,所以笑要真話要暖。
但她心裡是虛的,那美國爸爸是什麼人?那是能買下整個牧場的大資本家!
靈均這一去,還是那個她熟悉的‘老右’、‘教書先生’嗎?還能回到這土坯房裡來嗎?
這種不確定,你得讓它從眼神底下透出來,尤其最後車開動那一刻,繃不住的那一下,是本能,是真情。”
朱琳穿著那件舊棉襖,圍著紅頭巾,認真聽著,不時點頭。
她壓力不小,這場戲對她這個新人來說,挑戰極大。
“開始!”陸曉雅一聲令下。
陳嶼穩穩地掌著機子。
鏡頭先是對準了郭口扁子那輛破舊的馬車。
這會陽光還沒出來,天邊只是隱隱泛白,馬車上坐著一家三口。
牛犇老師不愧是老戲骨,把郭口扁子那股子熱心腸、又愛開玩笑的勁兒演得活靈活現,他逗弄著清清,說著俏皮話,試圖沖淡離別的愁緒:
“清清,你爸這下就要遠走高飛了,要跟你爺爺去外國呢!”
“我爸爸不到外國去!”
“為什麼不去呢?到了外國可以整天吃包餃子啊~”
“哈哈....”
馬車顛簸著前行,很快來到小鎮。
鏡頭緩緩搖到朱時茂和朱琳身上。
朱時茂演的許靈均,眼神裡有對未來的迷茫,更多的是對妻兒的不捨,他握著妻子的手,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。
朱琳演的李秀芝,臉上掛著溫婉的笑,輕聲細語地囑咐著:
“到了那兒,別省著,該花錢的地方就花……見了爸爸,好好說話……”
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,層層開啟,裡面是幾個精心醃製的、醬紅色的茶葉蛋,還冒著微微熱氣:“這是我醃的,是我的心意。”
這茶葉蛋,在當時的年代,可是稀罕物,是最好的心意。
她說得平靜,但鏡頭推上去,陳嶼捕捉到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水光和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那是一種極力壓抑的酸楚和不安。
朱時茂接過茶葉蛋,手有些抖,聲音哽咽:“秀芝,我……”
“啥也別說了,”朱琳打斷他,笑容放大,卻更讓人心疼,“我和清清在家等你。你一定會回來的。”
馬車到了小鎮車站。
其實就一破舊站牌,一輛更破舊的長途客車等在那裡。
圍觀的人群更多了,但此刻都屏息凝神地看著。
許靈均上了車,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車窗開啟著。夫妻倆隔著窗戶對望。
發動機轟鳴起來,車要開了。
李秀芝抱著孩子,一直強撐的笑容漸漸維持不住,嘴角微微下拉,眼圈不受控制地紅了,但她還在努力忍著。
車緩緩開動。
就在這時,李秀芝突然像是崩斷了最後一根弦,抱著孩子,下意識地就跟著車跑了起來!
一開始是小步,後來幾乎成了踉蹌的追趕。
“靈均!靈均!”她喊著,聲音帶著哭腔,卻又不是嚎啕,是一種從心底裡漫上來的恐慌和不捨。
懷裡的“清清”也被氣氛感染,哇哇大哭起來。
車上的許靈均看到這一幕,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把,猛地探出大半個身子,紅著眼眶使勁揮手:“回去!快回去!秀芝!帶著孩子回去!我很快就回來!一定回來!”
陳嶼的鏡頭緊緊跟隨著朱琳,那踉蹌的腳步,那追著車跑時被風吹亂的頭巾,那滿是淚水卻依然寫滿堅韌的臉龐,還有懷裡啼哭的孩子……
這長鏡頭一氣呵成!
“停!”陸曉雅的聲音帶著激動和一絲哽咽。
戲停了,但現場一片寂靜。
緊接著,“嗚……”不知道是哪個圍觀的牧民大娘先沒忍住,哭出了聲,這一下像是開了閘,抽泣聲、擤鼻涕聲此起彼伏。
那些剛才還樂呵呵看熱鬧的牧民們,尤其是女人們,一個個都抹起了眼淚。
“這閨女演得太真了……”
“哎呦喂,這心裡揪得慌……”
“這媳婦太不容易了……”
“太可憐了!這是要演那男的去美國麼?”
“資本主義真可惡,打死他!”
“對!給我打死他~”
好幾個大娘大嫂圍上去,拉住還沒完全從戲裡出來的朱琳的手,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安慰:
“姑娘,演得好啊!太苦了你了!”
“這心腸看得人酸哩……”
朱琳自己也還沉浸在情緒裡,眼淚止不住地流,一邊擦一邊對關心她的牧民們露出感激的笑容。
朱時茂和牛犇也走過來,互相看著,都長長舒了口氣,這場戲,算是啃下來了。
韓三坪在一旁使勁搓手,嘴裡唸叨:“好!這效果絕對值了!”
陸曉雅看著回放,眼睛裡亮晶晶的,對旁邊的陳嶼說:“陳老師,這鏡頭跟得,情緒全抓到了!太好了!”
陳嶼放下機器,笑了笑,心裡也替朱琳高興,這姑娘,是真入了戲了。
隨著這場重頭戲的完美收官,《牧馬人》劇組在山丹軍馬場的拍攝任務,終於在漫天大雪趕來之前,驚險萬分地全部完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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