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惹不起(1 / 1)
這一刻,張振華被院長和陳嶼輪番數落,還被李公公附體的陳某人陰陽了一下,整個人都快氣炸了。
只見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,已然是出的氣多而進的氣少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,扶了扶因為激動而歪斜的眼鏡,重新恢復那副冷靜的、公事公辦的模樣。
眼下的形勢是1v3,王院長也不知道抽了什麼瘋,忽然就站到對面去,搞得張振華險些亂了陣腳。
不過他倒也並不慌,因為真理站在自己這一邊。
什麼是真理?
在這個年代,真理就是規定,真理就是章程,真理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,這就是張振華的底氣。
“院長,你批評的是,我都接受,但是.....”張振華頓了頓,目光落在陳嶼和朱琳身上,繼續堅持道:“但是在朱琳同志調動這件事上,我必須堅持我的原則!”
他語氣變得平穩,隨即也恢復彬彬有禮的模樣,但話語裡的對抗意味卻越來越濃。
“第一,朱琳同志的人事關係、檔案,都在我們科學院,她是正經的國家科研幹部編制。
調動到地方文藝單位,這屬於跨系統、跨行業調動,沒有先例可循,制度上就不允許!
我作為人事處長,不簽字是恪盡職守,是對我們科學院的人才隊伍負責,也是對朱琳同志本人負責!
萬一她去了那邊不適應,想再回來,手續就難辦了,我不能看著我們的同志往火坑裡跳!”
這一番話下來,張振華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,彷彿被疊了兩層buff,效果拉滿。
這話總結起來就八個字:堅持原則,愛護同志,誰敢說自己不對?
王院長聽完,也被嚥了一下,但還沒等他發火,張振華第二波攻勢撲面而來,
“第二,”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韓三坪,又回到院長臉上,頗為誠懇道:“想必院長您也知道,我們研究所現在人手緊張,尤其像朱琳同志這種年輕有學力的研究員,更是我們重點培養的的物件。
而且她現在的工作很重要,一部分專案已經到了關鍵階段,這個時候她要離開,對我們整個專案都有影響。
如果真要這樣的話,這是對國家科研任務的不負責任,這個責任我負不起,恐怕您也未必擔得起吧?”
這一次他祭出國家任務,聲音不算大,但是分量卻相當重。
在這樣一個一切講計劃,談奉獻,講服從的年代,這個理由分量之重,足以壓過任何個人理想。
說完後,他自信地看著王院長,於公於私來說,院長都不可能為了一個製片廠的要求,去承擔這些風險。
果然,王院長眉頭微微皺起來,臉上也露出一絲猶豫。
只有朱琳一臉委屈,輕輕搖晃著陳嶼的胳膊,爭辯道:“才不是,我根本沒什麼任務,整天清理那些瓶瓶罐罐也能算國家任務?”
聽到這裡,就算傻子也明白怎麼回事,這跟國家任務沒關係,跟規定製度沒關係,倒是跟某些人卑劣用心有關係。
平心而論,張振華這樣的人,陳嶼從來沒好感。你說你直接點也就算了,好歹也是條漢子,但是他們偏不這樣,既要維持自己儒雅紳士的形象,還要達到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目的,就憑著手裡那點權利就敢肆意妄為,完全不拿人當人。
最關鍵的是,這類人往往都能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來。
上輩子的時候,面對pua成癮的專案領導他都直接懟,主打一個自己動手,傷亡自負。
他迎著張振華的目光,先輕佻地笑了笑,然後不客氣地懟過去:“不管你怎麼說,找什麼藉口,人我今天是肯定要帶走的。”
韓三坪點點頭:“對頭,我們就是來接朱琳同志的。”
張振華冷笑一聲:“帶走?你以為你是誰?”
“夠了!張振華!”一個嚴肅又憤怒的聲音響起,張振華回頭一看,發現說話的竟然是王院長。
更讓他出乎意料的是,經過短暫的沉默後,王院長非但沒有附和他,反而把臉一板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
“我不想再聽你這些長篇大論!專案的事,所裡會重新協調安排,天塌不下來!
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話,朱琳同志的調動申請,你籤,還是不籤?!”
張振華徹底愣住了,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王院長金融港在完全不顧及後果的情況下,這麼強硬地要求他簽字放人?
這還是自己熟悉的老院長?
這不對啊,不合理啊,除非......
沒有除非!
張振華雖然看起來儒雅,但骨子裡實則固執,尤其是對朱琳這件事,更是沒商量的餘地。
他側過臉去,目光冷冷道:“不籤。”
“好,你不籤是吧,我籤!”說完王院長也不客氣,一把拿過朱琳的申請書,瀟灑又痛快地寫上自己的大名。
看到這一幕,張振華氣得發抖,但檔案已經在王院長手裡,他什麼都做不了,只能看著他一頁頁翻開,然後簽上自己的大名。
簽完字後,王院長看了看一旁的工作人員小李,沉聲問道:“我替你們張主任簽字,沒問題吧?”
眼見就要火星撞地球,小李哪裡還頂得住,整個腦袋跟小雞啄米似的,連連點頭:“院長您籤的話.....當然沒......沒問題......”
“那就好。”王院長把材料交給朱琳,還特地多寫了一張條子,“你多跑一趟,跟其他部門打個招呼,辦好告訴我一聲。”
“朱琳同志不好意思,耽誤你時間了,現在沒問題了,你的轉調手續我們會盡快辦好。”
朱琳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她像是沒聽清,又或是不敢相信,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睜大,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,下意識地望向身旁的陳嶼,彷彿在尋求確認。
直到看見陳嶼嘴角那抹了然的的微笑,這才猛地轉回頭,視線牢牢鎖定在王院長遞過來的檔案上。
看著紙頁上簡單的幾個簽字,她知道她的人生將因此而不同。
“謝謝,謝謝院長!”她連聲道謝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十幾分鍾後,朱琳帶陳嶼來到實驗室,簡單收拾了一下便離開了。
看著三人坐上車,直到小轎車遠去,張振華這才回過味來,憤怒又失望地對王院長道:
“叔,你為什麼幫外人!難道您不知道我對小琳的心意.....”
沒等他說完,只聽見“啪”的一聲響起,張振華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,緊接著房間裡傳來王院長近乎咆哮的聲音。
“混賬東西!你惹了我們惹不起的人了!”
張振華撿起被打掉的眼鏡,強行鎮定下來,兀自不服:“北京城還有我們惹不起的人?不就是個製片廠的人嗎?”
“你自己看吧!”王院長從內衣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捏得有些發皺的紙條,用力拍在張振華胸前。
那只是一張普通訊箋的一角,紙頁泛黃,但上面那一行鋼筆字卻遒勁有力:
【請科學院同志協助朱琳同志辦好轉調手續——廖。】
張振華起初還不以為意,但當他的目光牢牢鎖住那個落款的“廖”字時,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先是驚疑,隨即化為徹底的慘白。
他抬起頭,嘴唇哆嗦著:“廖……院長,這……這難道是……”
王院長沉重地點點頭,眼神裡滿是後怕和疲憊,他湊近一步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:
“現在明白了?兔崽子!你憑著那點心思耍弄權術的時候,差點就把我們所有人的前程,甚至身家性命都給搭進去了!”
“兔崽子!差點讓你害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