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時代,已經變了(1 / 1)
聽到六叔這麼說,其他幾人臉都綠了,尤其是王京父子,腳下都能摳出三室一廳來。
要知道王天林很多年前就跟著邵逸夫了,至今仍然拿死工資,每個月不過萬把塊,就算把其他的全部加起來,也就一萬出頭。
雖說這個工資在彼時的人均收入只有七八百的香港絕對算高工資,可是架不住人家心裡不服氣啊。
大家都是拍電影做電視劇的,都做了不少爆款,都是觀眾熟悉的,憑什麼人家程龍一部戲拿240萬,我們這些就只能領死工資呢?
其實也不止是王京父子,一旁的倪匡也頓了頓,相當不自在。
雖然他不是六叔的人,但是跟邵氏也合作了這麼多年,前前後後為邵氏寫了一百多個劇本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?
可是對於這樣的資深編劇,六叔每個劇本最多給三五萬而已,但人家陳嶼是票房的3%!
也就是說,如果一部電影最終票房超過100萬的話,他就能拿到3萬!
如果是一千萬的話,那就是三十萬!
接下來倪匡根本不敢想.......
雖然最終算下來的錢他不一定比自己多多少,但是六叔為這傢伙破例,這就讓大才子很不爽了。
你一大陸來的土老帽,竟然也敢要分紅?
倪匡將茶杯不輕不重地往茶几上一頓,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脆響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他臉上堆起一種混合著譏諷和難以置信的假笑,斜睨著陳嶼,聲音也拔高了幾分:
“哎呀呀,真是後生可畏,後生可畏啊!”他拖長了音調,
“六叔,您這規矩……說破就破了?我們這些老傢伙,跟著您風裡雨裡這麼多年,可是想都不敢想這種條件吶。”
還沒對付陳嶼,大才子就先陰陽了六叔一把。
好在六叔年紀大了,實在不想計較,只是側過腦袋不想搭理。
當然,倪大才子之所以這麼說,主要矛頭還是對準陳嶼來著。
不等邵逸夫回應,倪匡便直接將炮火對準了陳嶼,語速快得像連珠炮,帶著濃濃的優越感和挑釁:
“陳生,是吧?一部《神刀》,讓你成了香江的紅人。佩服,佩服。不過嘛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,嘴角下撇,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,
“我倪匡在電影圈混了這麼多年,寫過的本子比你讀過的書還多。
我都不敢開口要分紅,你一個大陸來的同志,初來乍到,就敢開這個口?
你知道香港電影是怎麼運作的嗎?
你知道寫一個賣座劇本需要多少年的積累和眼光嗎?
靠運氣博中一次,就以為能顛覆行規了?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銳利,彷彿要將陳嶼看穿:“年輕人,我勸你腳踏實地一點。
香港不是你們那邊,這裡講的是實力,是資歷,是規矩!
不要以為寫了個賣座劇本,就可以翹尾巴,不知天高地厚。
分紅?呵呵,小心有命拿,沒命花啊!”
得,話都說到這個份上,基本也就挑明瞭,再加上這傢伙歷來對大陸不順眼,此刻終於爆發。
最刻薄的是,他既嘲笑陳嶼的大陸背景,又倚老賣老強調資歷,甚至還帶著一點威脅?
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嶼身上。
王京父子屏住呼吸,想看這個年輕人如何應對這疾風驟雨般的攻訐。
方逸華微微蹙眉,但並未出聲。
邵逸夫則依舊面無表情,只是靜靜地看著,這也是他讓倪匡過來的原因。
老傢伙和小年輕,還是都是大陸的,總要鬥上一鬥才精彩。
面對倪匡連珠炮似的詰難和人身攻擊,陳嶼臉上並沒有出現倪匡預想中的驚慌或憤怒。
他甚至輕輕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……憐憫?
陳嶼不疾不徐地開口,聲音清晰而平靜,每一個字卻都像針一樣紮在倪匡的痛處:
“倪匡先生,久仰大名。”他先禮後兵,語氣卻毫無敬意,“您說資歷,說規矩,說實力……晚輩受教了。”
他話鋒一轉,目光坦然迎上倪匡:
“不過,晚輩有一點不明,想請教倪先生。
您為邵氏寫了一百多個劇本,其中票房敗北撲街的,恐怕不在少數吧?
邵先生可曾因為您某個劇本不賣座,而扣過您的稿酬?”
倪匡臉色一僵,頓時略微尷尬。
他寫的劇本良莠不齊,票房失利的確是常事,但邵氏都是按件計酬,從不追責。
陳嶼不等他回答,繼續道:“既然公司承擔了失敗的風險,那麼當作品獲得巨大成功時,創作核心人員分享一部分成功的果實,豈不是更公平的‘規矩’?這難道不是更能激勵創作者拿出好作品的市場規律嗎?”
他微微一頓,語氣加重:“資歷老,不代表眼光永遠正確;
寫的本子多,也不意味著每一個都是精品。
香港電影若只想守著過去的‘規矩’,故步自封,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,只怕將來……連湯都喝不上了。”
“混蛋!你敢罵我!”
倪匡拍了拍肥碩的胸脯,整個人都快炸了,好歹自己也是前輩,這傢伙竟然這麼不懂規矩?
見狀王天林連忙出來打圓場:“陳生,倪先生好歹是你前輩,給點面子嘛~”
小胖子點點頭:“是啊是啊,倪先生也很厲害的!”
不過陳嶼卻並不這麼看,想想這傢伙後來的所作所為,心裡只有鄙視:“有些人就是這樣,年輕時是混蛋,老了更不會變成好人,只會變成老混蛋。”
陳嶼的目光掃過倪匡有些發青的臉,語氣變得鏗鏘:“我的底氣,來自我對故事的把控,對市場的判斷,而不是我的出身或來了多久。
六叔願意給我這個機會,看中的是我能創造的價值,而不是我的資歷。
如果倪先生認為我的能力不值這個價,大可以也拿出一個能讓六叔心甘情願破例的本子來。”
“至於運氣?”陳嶼輕輕搖頭,彷彿在嘲笑倪匡的天真,
“市場,從不相信運氣。
它只相信能打動人心、能創造票房的故事。”
倪匡被噎得滿臉通紅,手指著陳嶼,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了半天,卻一句有力的反駁都說不出來。
他精於詭辯和奇思,但在這種基於商業邏輯和創作自信的正面交鋒中,竟完全落了下風。
陳嶼那平靜卻自信的眼神,彷彿在告訴他:時代,已經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