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雙喜臨門（1 / 1）
峨眉電影製片廠，廠長辦公室。
門被韓三坪緊緊關上，隔絕了外面的喧囂。
陳嶼顧不上喝口水，便將那個視若性命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辦公桌上，然後開始講述這一次威尼斯之行的驚心動魄。
他從初到威尼斯的文化衝擊，受到蘇索主席的特別青睞；
從《傷逝》記者會的尷尬失利，講到《女兒國》放映時的意外轟動；
從索菲亞和女權遊行隊伍的支援，講到紅毯上朱琳的驚豔亮相；
從金獅獎和最佳女演員的雙重驚喜，講到與各國片商，尤其是跟美國約翰、日本山本龍一的鬥智鬥勇……
韓三坪坐在對面，聽得眼睛一眨不眨，表情隨著陳嶼的講述時而緊張，時而振奮，時而開懷。
當聽到陳嶼最終報出那兩千九百萬美元的總收入時，他再也忍不住，猛地一拍大腿，霍地站了起來，在並不寬敞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，激動得滿臉通紅，雙手直搓。
“好！好小子！幹得漂亮！”韓三坪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沙啞，他用力拍著陳嶼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讓陳嶼齜牙咧嘴，
“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讓你去準沒錯！哈哈哈哈！”
樂呵完了，他重新坐下，點起一支菸，深吸一口，緩緩吐出煙霧，臉上帶著感慨：
“這一趟真不容易啊。人生地不熟，語言又不通，還得應付那些洋鬼子的算計，還有咱們自己人扯後腿……”
他指的是林斌和北影廠最初的輕視與後來的眼紅。
“不過，值！太值了！”韓三坪重重地將菸灰磕在菸灰缸裡，眼神灼灼，
“《女兒國》拿了金獅獎，這是藝術上的肯定！朱琳封后，這是演員的榮耀！最關鍵的是，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語氣帶著無比的自豪，
“咱們峨眉廠，捧出了中國第一個國際影后！第一個啊！
老弟，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？這意味著從今往後，在國內電影圈，咱們峨眉廠就不再是那個偏安西南一隅的地方小廠了！
咱們是拿了國際大獎、培養出國際影后的頭號製片廠！
北影、上影、長影……他們都得往後靠！”
他越說越激動，彷彿已經看到了峨眉廠光輝的未來。
作為一廠之長，沒有比這更讓他揚眉吐氣、心潮澎湃的了。
陳嶼等他情緒稍微平復，才提起另一件棘手的事：“老哥，別光顧著高興。這次我把林斌和中影得罪狠了。在機場他們就想截我，沒得逞。我估摸著，這會兒告狀的報告都快送到部裡了。”
韓三坪聞言，非但沒有擔心，反而把眼一瞪，胸脯拍得砰砰響：
“怕他個球！讓他告！老子還想去告他呢！中影怎麼了？
中影就能把手伸那麼長，搶我們辛辛苦苦賺回來的血汗錢？哪條王法規定了？
他們有本事拿出白紙黑字的檔案來！拿不出來，就是瞎胡鬧！
你放心，天塌下來有我頂著！在四川這一畝三分地，還輪不到他林斌撒野！誰敢動你，先過我這一關！
當然了，就算去了BJ，老子也不怕他們！”
韓三坪能這麼說肯定是有底氣的，他還真不怕。
接下來，兩人開始商量正事。
首要的就是《女兒國》的國內上映。
“必須趁熱打鐵！”韓三坪掐滅菸頭，斬釘截鐵地說，“現在全國上下都知道咱們的電影在外國拿了最高獎，朱琳也封了後，老百姓就等著看呢！
我馬上安排，加班加點洗印複製，以最快速度鋪向全國！票價……我看可以適當提一點，畢竟咱們是獲獎影片嘛！”
陳嶼點頭同意：“宣傳要跟上，把威尼斯獲獎的訊息，還有外國媒體的好評，都印在海報和宣傳材料上。這是咱們最大的賣點。”
接著，韓三坪提到了另一個重大決定，他目光炯炯地看著陳嶼：“老弟，經過這次威尼斯之行，我是真看明白了，也下定決心了！等從BJ回來，咱們就正式啟動《西遊記》電視劇的拍攝！”
他掰著手指頭算：“陸曉雅這邊一直在準備，她對拍《西遊記》很有想法。
演員方面，章金萊這猴子你是答應他了，唐老師（唐國牆）那邊也可以繼續談，其他角色咱們慢慢物色。
場地、服裝、道具，都有現成的，至於外景咱們可以找個風景區，峨眉山或者九寨溝什麼的都可以。
我的想法是，爭取今年之內，先拍出兩集樣片來！讓上面看看咱們的決心和實力！
有《女兒國》電影的成功打底，這次我看誰還敢說咱們拍不了神話劇！”
陳嶼看著雄心勃勃的韓三坪，知道這次威尼斯之行不僅帶回了榮譽和金錢，更極大地激發了這位廠長的雄心和魄力。
他點頭表示支援：“行，那就繼續拍西遊記。”
.................
與此同時，數千裡之外的BJ。
一間氣氛肅穆的會議室裡，煙霧繚繞，空氣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。
林斌和王處長等人面色陰沉地坐在那裡。
陳嶼在機場成功溜走的訊息，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抽在了他們臉上。
“太不像話了！無組織無紀律！”一個幹部憤憤地拍著桌子，“帶著那麼多外匯，說跑就跑？他把組織原則放在哪裡？把中影放在哪裡？”
“就是！這分明是做賊心虛！那筆錢肯定有問題！”有人附和。
“現在人找不到，錢也找不到，我們怎麼向上面交代？”另一人憂心忡忡。
“不行直接抓人！這小子他犯法了，他到底知不知道！”
林斌陰沉著臉不說話，他感覺自己這次丟人丟大了。
王處長的臉色也極其難看，他負責這次“接機”行動，現在人跑了，他負有直接責任。
沉默良久，王處長猛地將手中的煙按滅在菸灰缸裡，語氣冰冷地拍板：“既然他陳嶼不按規矩來，藐視上級管理，那我們也就不用客氣了！
先通知下去，《女兒國》暫時不予安排上映！
這回我倒是要看看，沒有了我們，他們拿什麼給觀眾看。”
這一招堪稱釜底抽薪。
在當時的體制下，電影拍出來之後，能否上映、在多大範圍內上映，完全掌握在中影手中。
這一招堪稱釜底抽薪。
這一卡，等於掐住了《女兒國》在國內的命脈。
會議室裡響起一片附和聲，都覺得這是個好辦法，能逼陳嶼和峨眉廠就範。
然而，就在決定即將形成之際，一直沉默地坐在主位上的、一位級別更高的大領導開口了。他緩緩說道：
“先別急著下結論，更不要貿然採取這種極端措施。《女兒國》剛剛為國爭光，影響很大。
我們內部的事情，內部解決。
這樣吧，先把情況整理一下，正式向文化部電影局反映，請上級領導定奪。”
大領導的話給激進的氛圍降了溫。
王處長和林斌對視一眼，雖然心有不甘，但也只能點頭稱是。
向上反映，成了他們當前唯一能做的、也是符合程式的選擇。
三天後，成都這邊。
陳嶼和韓三坪已經迅速安排好了廠裡的工作，尤其是《女兒國》上映前期的準備工作。
帶著一份詳細的報告和無比充足的底氣，兩人再次啟程，奔赴BJ。
此行的目的，一是參加上面為威尼斯獲獎代表團舉行的接見和表彰活動，
二來，也是要為那筆鉅額外匯和可能的責難，進行必要的說明和……交鋒。
火車轟鳴著駛入BJ站。
兩人剛隨著人流走出站臺，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首都的空氣，就被眼前的情景定住了。
幾名穿著整齊幹部制服、表情嚴肅的人員迎了上來，為首的一人亮了一下證件，語氣平淡卻不失威嚴：
“韓三坪同志，陳嶼同志，請跟我們走一趟。文化部的領導要見你們，需要你們現在就過去，解釋一下關於威尼斯電影節獲獎影片海外發行收入的相關情況。”
韓三坪和陳嶼對視一眼，心道：來了。
該面對的，終究還是要面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