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不識風情（1 / 1）
林青霞的話語在暖意融融的客廳裡漾開，帶著幾分玩笑，幾分試探，甚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逗。
尤其是那雙明亮的眼睛，此刻看著陳嶼，彷彿在說：“瞧，我敢開這個玩笑，你敢接麼？”
誠然，在臺灣觀眾的印象裡，她是瓊瑤劇中不食人間煙火的玉女，是淚水漣漣、柔情似水的女主角。
但現實中的林青霞，骨子裡卻藏著截然不同的東西——一種近乎俠氣的率性，一種不甘被定義的叛逆。
女神在神壇之下，也有著常人的七情六慾，甚至更為熾烈和複雜。
她會迷茫，會衝動，也會在既定軌道之外，尋覓新的可能。
因此，對於她此刻半真半假的“毛遂自薦”，陳嶼並不感到十分意外，只覺得這很“林青霞”。
他微微一笑，並未立刻回答，而是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，任由那醇厚的苦澀與回甘在舌尖蔓延，也讓自己有多一瞬的思考時間。
林青霞見他不語，只當他是顧及自己“瓊瑤女郎”的固定形象，覺得這提議太過天方夜譚，便也自嘲地笑了笑，剛想用一句“開玩笑的啦”將這個話題輕輕帶過。
然而，就在她紅唇微啟，話音將出未出之際，陳嶼卻放下了咖啡杯，抬起頭，目光平靜而肯定地看著她，清晰地說道：
“我覺得，很好。”
“……”林青霞瞬間愣住了，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”
她下意識地追問，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。
原本慵懶蜷縮在沙發裡的姿態變得挺拔，柔軟的針織背心鉤勒出她驟然繃緊的、彈性十足的腰背線條。
胸不大但很精緻，尤其是臀線包裹得很好，是這個年代港星中難得一見的好身材。
僅次於紅姨，但差得不多。
陳嶼迎著她探究的目光，語氣依舊平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：“我說，我覺得由你來演李翹，很好。甚至可能是眼下最合適的選擇。”
這一刻，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。
窗外的雨聲似乎也遙遠了，只剩下彼此間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一股混雜著激動、欣喜、難以置信，甚至還有一絲被巨大機遇砸中的眩暈感，如同潮水般湧上林青霞的心頭。
她只感覺一股熱意從心底竄起，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，臉頰都有些發燙，讓她有點想脫件衣服散散熱。
當然，這僅僅是生理上的衝動，儘管她性格外放，卻也絕不會在與一位男士初次單獨會面時就失卻分寸。
一陣無聲的氤氳在兩人之間流淌。
林青霞深吸了一口氣，努力平復著過快的心跳，她需要確認。
“陳先生，你……是認真的？不是在逗我開心？”她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。
“當然。”陳嶼點頭，“選角是電影的第一步，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。我不會，也沒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。”
得到肯定的答覆，林青霞心中的狂喜幾乎要滿溢位來，但她強行按捺住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好奇：
“為什麼？我……我演了太多瓊瑤戲，大家看我都覺得是那種……不食人間煙火，或者苦兮兮的女孩。
李翹不一樣，她精明，市儈，帶著點小算計，要在香港這個現實的地方拼命活下去，她……她跟我現在的銀幕形象差太遠了！”
這正是她內心的癥結所在。
她渴望突破，渴望撕掉“瓊瑤女郎”這個既帶來榮耀也帶來束縛的標籤。
陳嶼身體微微前傾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，開始了他的分析。
他的語氣冷靜而專業，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製片人或導演在審視演員，而非帶著個人情感的恭維。
當然，小陳總這會看起來是挺認真，實際上也就是馬後炮了。
他之所以敢肯定林青霞也能演好李翹，甚至不輸張曼玉，完全是因為後來那一部《滾滾紅塵》。
裡面林青霞的表演可圈可點，算得上是相當驚豔。
“你看似柔美，但你的眉宇間有一股很多女演員沒有的英氣和韌勁。
這份特質，在你的古裝戲裡尤其明顯，只是暫時被瓊瑤劇的悲情掩蓋了。
李翹需要的，正是這種內在的韌勁，那種在廣州獨自打拼，又敢闖香港的狠勁和生命力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至於‘市儈’和‘精明’，這恰恰是表演可以挖掘的層次。
你的演技足以支撐這種複雜性。李翹不是單純的算計，她的精明是為了生存，是為了在那個陌生的都市裡抓住一點點向上的機會。
她的內心同樣渴望溫暖，渴望愛情，只是在現實面前，她不得不先把那份柔軟藏起來。
這種外剛內柔，表面算計內心彷徨的矛盾感，我認為以你的能力，完全可以駕馭，甚至會演出令人驚喜的深度。”
“我承認，我腦海中想過這個角色未來的其他可能，比如……或許幾年後，會有更年輕的女演員出現，能演出那種市井氣息。但就眼下而言，”
他加重了語氣，“在1979年尾，1980年初的香港，在我所知所能接觸到的女演員裡，無論是氣質、年齡、演技成熟度，還是那種能夠承載起時代漂泊感的分量，我幾乎找不出比你更合適的人選。”
他這話並非虛言。
他當然想過原版的張曼玉，但此時的張曼玉才十六七歲，尚在英國讀書，還是一個滿臉稚氣的少女。
此時的張玉女距離那個歷經滄桑、在愛情與現實中掙扎的李翹，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。
再說剛出道的張曼玉也是花瓶一個，沒什麼演技的。
環顧香港影壇，那些或端莊、或美豔、或溫婉的女星，似乎都缺少了李翹身上那份混雜著泥土氣息與都市慾望的複雜特質。
而林青霞，1980年她二十六歲，正是一個女演員褪去青澀，走向成熟的黃金年齡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本人也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。
事業上，瓊瑤劇的套路化表演讓她在臺灣陷入了瓶頸，渴望轉型；
地理上，她選擇離開臺灣來到香港發展，本身就是一種“異鄉人”狀態的寫照，與李翹從廣州到香港的漂泊有著某種精神上的共鳴。
在威尼斯時，她主動向陳嶼這個“大陸來的神秘編劇”示好，除了個人印象不錯外，未必沒有一絲為自己在香港影壇拓展人脈、尋找機會的考量。
陳嶼這番條理清晰、切中肯綮的分析，如同撥雲見日，不僅說透了角色，更彷彿一眼看穿了她此刻內心的困頓與渴望。
林青霞聽得呆住了，她沒想到對方不僅認可她，而且如此瞭解她，甚至……
想到那些糾纏不清的私事，一股混合著羞赧和尷尬的熱流湧上她的臉頰，讓她白皙的皮膚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紅暈。
在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，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剝開了外殼，露出了裡面有些狼狽的真實。
她垂下眼簾，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，沉默了幾秒鐘，像是在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，也像是在坦誠面對自己。
最終，她抬起頭，眼神裡少了些之前的玩笑和試探，多了份鄭重和承認：
“是……你說得對。”她輕輕撥出一口氣，“我確實……需要改變。瓊瑤戲我演得太多了，多到我自己有時候都分不清戲裡戲外。
來香港，就是想試試看，我林青霞除了哭哭啼啼，還能不能演點別的。”
陳嶼看著她眼中閃動的光芒，知道火候已到。
他正式地，幾乎是帶著一種儀式感地問道：
“那麼，林青霞小姐，我現在代表青鳥影業，正式邀請你出演我們新電影《甜蜜蜜》的女主角李翹。你，願意嗎？”
聞言，林青霞幾乎沒猶豫：“願意！”
但陳嶼卻笑了笑，帶著一絲嚴肅，提醒道：“還有一點我要說清楚，我們是青鳥，有大陸背景，你知道跟我們合作意味著什麼嗎？”
這不是什麼秘密，圈內人都知道。
一個臺灣當紅女星演大陸的電影，引起的波瀾只會比狄龍更大，這無疑是在走鋼絲。
但林青霞根本不在乎，只是灑脫一揮手：“我怕什麼！我要真在乎他們怎麼說，就不會來香港了！我林青霞演戲，用不著別人指指點點！”
她語氣稍緩，帶著一絲自嘲，卻也無比堅定，
“我現在在臺灣，名聲也好不到哪裡去，也不差這一樁了！我就是要演李翹，演好她！”
這一刻，她彷彿不是在接受一個角色，而是在宣告一種決裂，一種新生。
陳嶼看著她眼中閃耀的堅定光芒，終於露出了一個釋然而欣賞的笑容。他知道，他找到了他的“李翹”，一個無論在戲裡還是戲外，都準備迎接命運挑戰的“李翹”。
“好！”他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，以咖啡代酒，“那就……預祝我們合作愉快！”
林青霞也笑著端起自己的杯子，與他輕輕一碰：“合作愉快！”
接下來的談話，氛圍變得更加輕鬆和深入。
他們具體聊起了《甜蜜蜜》的劇本細節，聊李翹這個人物的內心世界，聊黎小軍與李翹之間的化學反應。
林青霞提出了很多自己的想法和疑問，顯示出極大的熱情和專業態度。
陳嶼也一一解答，兩人相談甚歡，彷彿認識多年的工作夥伴。
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，窗外的雨早已停歇，月光清輝灑滿溼漉漉的街道。
咖啡續了一杯又一遍，直到林青霞感覺有些疲憊，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，美好的曲線在燈光下一覽無餘，隨即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用手掩著嘴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。
“哎呀，聊得太投入了，都忘了時間。”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鐘，語氣帶著一絲自然的歉意，“那陳先生，我去洗個澡？
說完笑語盈盈，轉身進衛生間了，一陣噴香的白霧騰起，當林青霞穿著小背心走出來的時候，這才發現客廳已經空空如也。
（週末了，爬山下水打遊戲，火鍋啤酒燒烤去，大家玩得開心啊~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