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領證咯~（1 / 1）
到了午後，雪不但沒有停，反而是越來越大。
起先還是細碎的雪沫，很快便成了鵝毛般的雪片，被呼嘯的北風捲著，打著旋兒，劈頭蓋臉地砸下來。
風裹挾著雪粒，吹在臉上，竟帶著一股粗糲的、近乎撕裂的微痛，寒意無孔不入地往骨縫裡鑽。
這惡劣的天氣絲毫沒能影響小兩口高漲的熱情。
陳嶼換上了一件厚實的軍綠色棉大衣，領子豎起來，遮住了小半張臉。
朱琳則裹著一件紅色的呢子棉襖，脖子上繞著厚厚的毛線圍巾，頭上戴著同色的絨線帽，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、盛滿笑意的眼睛，手上是母親織的毛線手套。
兩人互相幫著整理好衣帽，看著彼此包裹得嚴嚴實實、只露出眼睛的滑稽模樣，都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“像不像兩隻準備去南極探險的企鵝？”陳嶼打趣道，聲音在圍巾裡顯得有些悶，但笑意清晰可聞。
朱琳彎起眼睛，用力點頭，伸出手緊緊挽住他的胳膊：“走吧！公企鵝！”
兩人緊緊挨著彼此，依靠著對方的體溫和力量，頂著風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漫天風雪裡。
腳下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踝，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聲響。
風很大，吹得他們步履有些盤跚，身子微微搖晃，遠遠看去，真像是兩隻在暴風雪中互相依偎、搖搖晃晃前行的企鵝。
風雪很快模糊了他們的背影，但那一路灑下的清脆歡笑聲，卻彷彿能穿透風雪，在清冷的衚衕裡留下溫暖的印記。
“小心點，這兒滑！”陳嶼感覺到朱琳腳下一滑，立刻用力攬住她的腰，將她穩穩扶住。
“知道啦！你也小心！”朱琳回握住他冰涼的手，試圖用自己的手套給他一點暖意。
“你說，這算不算是風雪同舟？”陳嶼低頭，在她覆著薄雪的絨線帽上親了一下。
“算！以後所有的風雪，我們都一起走！”朱琳仰起臉，儘管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，但那彎彎的眼角眉梢，寫滿了毫無保留的幸福和堅定。
好在管轄他們片區的婚姻登記所並不算遠，穿過兩條衚衕，再走一段大路就到了。
雖然風雪交加，兩人互相攙扶、說說笑笑，感覺沒一會兒，那棟熟悉的、掛著白底黑字牌子的平房就出現在了眼前。
總共走了不到二十分鐘，身上卻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雪。
要知道，在眼下的1980年，新的《婚姻法》在9月份才由全國人大透過，要等到1981年1月1日才正式實施。
舊有的婚姻登記程式依然有效，雖然比起更早些年已經簡化了不少，不再需要單位層層審批、開會討論那麼誇張，但也絕非後來那麼簡單。
新的婚姻法將進一步放鬆限制，更強調婚姻自由，但此刻，他們仍需遵循舊例。
好在兩人的手續是早就提前辦妥了的。
介紹信、證明材料和組織批准檔案都是現成的。
這裡需要強調一句，此時的“介紹信”並非一般意義上的單位證明，全稱是《婚姻情況介紹信》，必須由男女雙方各自的工作單位或街道居委會出具。
需要詳細寫明當事人的姓名、年齡、民族、婚姻狀況（未婚、離婚、喪偶）等，並加蓋公章，證明其符合結婚條件。
除此之外，還需要指定醫院的婚前體檢證明，確保雙方身體健康。
最後，還需要所在單位或街道的組織出具一份表示“同意”或“無異議”的許可檔案。
這一套流程走下來，才算具備了登記結婚的資格。
陳嶼和朱琳為了這一天，早已將這一切準備妥當，材料就揣在陳嶼貼身的衣兜裡，捂得熱乎乎的。
推開婚姻登記所那扇掛著厚棉簾的玻璃門，一股夾雜著煤爐味和溼氣的暖流撲面而來，讓凍得僵硬的臉頰微微發癢。
屋子裡生著爐子，不算很暖和，但比起外面的冰天雪地，已是天堂。
幾個工作人員正圍著爐子取暖、聊天，顯得有些清閒。
聽到門響，靠門口最近的一位年輕女工作人員抬起頭，習慣性地伸出手：“同志，辦理什麼業務？材料帶齊了嗎？”
陳嶼應了一聲，一邊解開大衣釦子，一邊和朱琳一起將身上拍打幹淨，然後才從內兜裡掏出那個裝著所有材料的牛皮紙檔案袋，遞了過去。
那女工作人員接過檔案袋，抽出裡面的材料，例行公事地低頭檢視。
她的目光掃過《婚姻情況介紹信》上朱琳的名字和工作單位時，明顯停頓了一下，帶著一絲好奇抬起頭，看向正在摘掉圍巾和帽子的朱琳。
當朱琳那張因寒冷而微紅、卻依舊明眸善睞、辨識度極高的臉龐完全露出來時，那女工作人員的眼睛瞬間瞪大了。
她像是被燙到一樣，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手指著朱琳，因為極度驚訝而有些結巴，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，帶著破音：
“啊——！是……是朱琳？！女兒國的國王！朱琳同志！真是你嗎？！”
她這一嗓子，如同在平靜的水塘裡投下了一塊巨石。
屋子裡另外幾個正在烤火、喝茶、看報紙的工作人員全都嚇了一跳，齊刷刷地轉過頭來。
“誰？朱琳？哪個朱琳？”
“就是演《女兒國》那個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在哪呢？我看看！”
瞬間，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頭的事情（其實也沒什麼緊急事情），呼啦一下圍了過來。
原本冷清的登記所一下子變得擁擠而熱鬧起來。
人們裡三層外三層地將陳嶼和朱琳圍在中間，臉上充滿了驚奇、興奮和善意的笑容。
“朱琳同志，真是你啊！你要結婚了？”
“這位同志就是你愛人？哎呀，真是一表人才！”
“朱琳，你怎麼就結婚了呢？我們還等著看你拍更多電影呢！”
“對啊對啊，你可是我們大家的‘女王’，這一結婚……對得起我們這些影迷嘛！”
一個年紀稍輕的工作人員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，引得眾人一陣善意的鬨笑。
朱琳顯然沒料到會引發這樣的“騷動”，白皙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，一直蔓延到耳根。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，下意識地往陳嶼身邊靠了靠。
陳嶼則微笑著，伸出手臂，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肩膀，給予她支援。
面對大家七嘴八舌的好奇和略帶調侃的問題，朱琳深吸了一口氣，抬起頭，目光掃過周圍熱情的面孔，最後與陳嶼對視一眼，看到了他眼中全然的信任和支援。
她鼓起勇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而堅定地說道：
“謝謝大家，謝謝同志們的關心和喜愛。”她頓了頓，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，“我和陳嶼……我們很早就認識了，在一起了。在我還沒拍《牧馬人》，還沒什麼名氣的時候，他就是我的愛人，是我的同伴，是我最堅定的支持者。總之，我喜歡他很久很久了！”
她轉過頭，深情地看了陳嶼一眼，繼續對大家說：“沒有他在我身邊鼓勵我、支援我，可能根本不會有大家看到的那個‘女兒國國王’。他是我生活的一部分，也是我能夠安心工作、追求夢想的基石。所以，我們結婚，是很自然，也是我們一直期盼的事情。”
聽到朱琳這番真誠而坦率的告白，圍觀的眾人都安靜了下來，臉上露出了理解和祝福的神情。
原來是這樣，並非什麼突然的決定，而是水到渠成的愛情長跑。
“原來是這樣！恭喜恭喜啊！”
“郎才女貌，天作之合！”
“朱琳同志，祝福你們！一定要幸福！”
“結婚了也要繼續拍好電影給我們看啊！”
氣氛瞬間從好奇圍觀變成了溫馨祝福。
工作人員們紛紛送上誠摯的言語，還有人忙著去找喜糖（雖然並沒有準備）。
那位最先認出朱琳的女工作人員，此刻也滿臉笑容，手腳麻利地回到座位上，拿起印章，在準備好的結婚證上鄭重地蓋下了鮮紅的公章。
“給，朱琳同志，陳嶼同志，這是你們的結婚證！祝你們白頭偕老，永結同心！”
她雙手將兩張印著大紅喜字和主席語錄的結婚證遞了過來。
陳嶼和朱琳接過那象徵著合法夫妻關係、薄薄卻又無比沉重的證書，相視一笑，眼中都閃爍著激動的淚光。
“謝謝！謝謝大家！”兩人向工作人員和還未散去的圍觀者們道謝。
走出婚姻登記所，外面的風雪似乎都變得溫柔了許多。
陳嶼看著手中嶄新的結婚證，又看看身邊笑靨如花的妻子，一股巨大的幸福和豪情湧上心頭。
他忽然將結婚證小心地揣進懷裡，然後彎腰，在朱琳的驚呼聲中，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！
“啊！你幹什麼！快放我下來！這麼多人看著呢！”朱琳羞得滿臉通紅，輕輕捶打著他的肩膀，心裡卻甜得像蜜。
陳嶼哈哈大笑著，抱著她在覆滿白雪的空地上，不顧風雪，快活地轉起了圈圈！
朱琳的紅色棉襖在潔白的雪地裡劃出鮮豔的圓弧，清脆的笑聲和驚呼聲隨風飄散。
“我結婚了！我陳嶼娶到全世界最好的姑娘了！”他朝著風雪大喊，宣洩著內心的狂喜。
朱琳摟著他的脖子，將滾燙的臉頰埋在他帶著寒意與熟悉氣息的頸窩裡，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和懷抱的溫暖。
只覺得天地雖大，風雪雖寒，有此歸宿，此生足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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