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喜宴（1 / 1）
就這樣，兩人就算完了婚，不過卻來不及洞房。
因為眼下已經是臘月末，時間不等人。
因此結了婚的第三天，小兩口都沒來得及喘口氣，又急急忙忙往回趕。
因為BJ這邊辦了婚宴之後，接下來還有四川這邊，雖然說陳嶼沒多少親戚，但架不住這邊熟人多，好歹得吃一頓才算數。
朱父朱母肯定不捨，還想留女兒女婿住兩天，但小棉襖已經學會往外拐了。
“不了爸，那邊還有事呢，韓廠長都安排好了，不能耽誤。”
朱母眼圈紅紅的，往朱琳手裡塞了個布包：“回去後好好過日子，過了年我就過來看你們。”
之後便是旅程，只不過回去的時候多了一個人。
旅途漫長，但心境不同。
來時是緊張期待，回程是塌實幸福。
李小米趴在鋪位上看小人書，麻雀團的姑娘們小聲說著話，王京和歐陽奮牆在下鋪打撲克。
關之琳躺在中鋪，戴著耳機聽鄧麗君——那盤磁帶是她在BJ偷偷買的，唱的正是《甜蜜蜜》。
火車駛過中原大地時，窗外開始飄雪。起初是細細的雪沫，後來變成鵝毛大雪，鋪天蓋地。
田野、村莊、樹木都蒙上了一層白。
關之琳興奮地叫起來：“下雪啦！好大的雪！”
“到了四川，說不定也下雪。”陳嶼說。
“四川會下雪嗎？”關之琳睜大眼睛。
“會的。”陳嶼記得，1981年的冬天特別冷，四川確實下過雪。
果然，兩天後的傍晚，火車駛入成都北站時，天空正飄著細雪。
四川的雪和BJ不同——BJ的雪乾爽，落在地上能積起來，下雪的時候也不太冷，反而很好玩。
相比之下，四川的雪就不太一樣了，這雪溼潤，像泡沫星子，一落地就化，只在樹葉上、屋簷邊留下薄薄一層。
可正是這種雪最冷，帶著蜀地特有的溼寒，能鑽進骨頭縫裡。
再加上四川可沒什麼暖氣，冬天常年不見太陽，取暖基本靠抖。
“冷死了！”王京第一個跳下車，立刻縮起脖子。
他今天穿了件皮夾克，在香港算禦寒利器，在成都的溼雪天裡卻跟紙糊的似的。
才剛落地，小胖子就到處找衣服，好不容找了件軍大衣，二話不說自己裹上，嘴唇都紫了。
到現在他終於明白，為什麼四川人這麼喜歡吃辣椒，這麼冷的天，不吃不行啊！
關之琳聰明，直接從行李裡翻出一件軍大衣裹上，還戴了頂雷鋒帽，這打扮在香港會被笑死，但在成都的雪天裡實用得要命。
她把領子豎起來，只露出半張臉，眼睛在帽簷下忽閃忽閃。
冷是冷兩天，但是在下雪天跑來跑去，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
就眼前這一幕關之琳也沒放過，掏出相機又是一頓咔咔咔。
朱琳也冷，但她沒說話，只是把凍紅的手塞進陳嶼的衣兜裡。
陳嶼的衣兜很深，兩隻手在裡面緊緊握著，指尖傳遞著溫度。
朱琳的臉紅撲撲的，不知是凍的還是羞的，眼睛裡卻滿是笑意。
幾人出了車展，儘管被凍成狗，還是有說有笑，場面一度熱鬧。
“琳姐，你可以教我演戲麼？”關之琳一臉好奇問。
“我哪會，都是陳嶼教的。”
“可是你演的女王好好呀！”關之琳不依不捨。
“那都是化妝化的，我可沒那麼好看。”
“才不，你比港姐都好看！”關之琳主打一個心直口快。
“呵呵~你這小傢伙.....”
說話間，只見一輛麵包車開了過來，就停在距離眾人不遠的街邊。
“走，車來了。”陳嶼看到站臺盡頭，韓三坪派來的車已經等在那裡。
眾人擠上車，車子在細雪中駛向峨眉廠。
街道兩旁，已經有孩子在玩雪——雖然積不起來，但抓一把雪沫團成球還是可以的。
偶爾有鞭炮聲傳來，年味越來越濃了。
.............
第二天，峨眉廠食堂張燈結綵，全廠放假一天。
職工，老人，小孩，甚至附近街道的命中，能來的都來了。
韓三坪說到做到，把成都這場婚宴辦得風風光光。
食堂裡擺了整整三十桌，廠裡的職工、家屬，市裡的領導、文藝界的朋友，能請的都請了。
大紅“囍”字貼滿了牆，窗戶上貼著剪紙，連吊扇的葉片上都掛了紅綢。
這可不是普通的喜事，說起來還是韓三坪一路催婚催出來的，他早想這麼幹了。
由於具體的儀式已經在BJ辦過，成都這邊陳嶼的父母又不在，所以儀式流程什麼的都免了，直接就開吃。
當然，吃歸吃，敬酒謝客什麼的還是少不了，主要是讓大家做個見證，小兩口今日完婚，順便在收穫一波祝福。
朱琳換上了一條紅色冬裙——這是她在BJ特意買的，呢子面料，收腰設計，在1981年的成都絕對時髦。
陳嶼穿了深灰色西裝，打了條暗紅色領帶，兩人站在一起，郎才女貌，誰看了都說般配。
關之琳化身攝影師，到處拍拍拍，但是拍得最多的還是陳嶼和朱琳。
中午十一點，賓客陸續到了。
最先來的是一幫年輕人——張國立、鄧婕、劉佳……這些都是成都本地文藝圈的新銳。
張國立陳嶼之前見過，他現在是文工團的，也有意朝影視劇方面發展，大概之後會有合作。
至於鄧婕，這會還沒演王熙鳳，兩人也只是有點熟，都算不上認識。
張國立手裡提著個紙盒子，一進門就嚷：“陳老師！新婚快樂！這是我和鄧婕湊份子買的暖水瓶！”
陳嶼笑著接過：“謝了！一會兒多喝兩杯！”
鄧婕拉著朱琳的手：“朱琳姐你太漂亮了，是我見過最漂亮的新娘子！”
“你也很美，”朱琳有些不好意思，“總之謝謝你們~”
之後陸陸續續，又來了很多人。
比如市文化局的領導、川劇團的演員、報社的主編之類……
這些人都是韓老哥請過來的，好多連陳嶼都不認識。
十一點半，韓三坪站到臨時搭的小舞臺上，敲了敲話筒：“各位！靜一靜！”
食堂裡漸漸安靜下來。
“今天，是咱們峨眉廠陳嶼副主任和朱琳同志的大喜日子！”韓三坪聲音洪亮，“我老韓沒什麼文化，就說兩句實在的——”
他看向陳嶼和朱琳：“陳嶼同志來咱們廠不到兩年，幹成了多少事？《牧馬人》《神刀》《女兒國》，現在又拍了《黃飛鴻》！給咱們廠，給咱們成都，爭了光！”
掌聲響起。
“朱琳同志也是好姑娘！”韓三坪笑道，“以後就是咱們四川媳婦了！”
眾人鬨笑。
“不多說了！”韓三坪大手一揮，“上菜！開席！”
服務員們端著盤子魚貫而入。
川菜婚宴，自然以麻辣為主：水煮肉片、夫妻肺片、麻婆豆腐、辣子雞……每桌還配了一瓶五糧液，兩瓶峨眉雪汽水。
這樣的配置放在1981年，那算是比較高了，不過韓老哥覺得不過癮，又讓人搬出一箱茅臺來。
之後陳嶼和朱琳開始挨桌敬酒。
第一桌是廠領導。
陸曉雅端著酒杯站起來：“小陳，朱琳，祝你們白頭偕老！趕緊生孩子，我這個陸阿姨都等不及了！”
陳德有副廠長更實在：“早生貴子！不要生一個，要多多的生！”
兩人不說還好，他們這麼一說，朱琳一下就不好意思了。
以前沒結婚不知道，但一結了婚，所到之處到處都是催生的，連陸導和陳主任也這樣？
不知道說什麼好，朱琳紅著臉，一跺腳拉著陳嶼離開了，眾人又是一陣笑聲。
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，陸曉雅笑著道：“當時我就知道，這兩肯定有事，不過這樣也好，總算是郎才女貌了。”
第二桌是李金山和小雨村的村民們。
就在陳嶼離開這段時間，又有一部分村民趕過來，剛好湊一桌。
這些都是以前陳嶼插隊時比較相熟的，大多是年輕人，這次過來一是為了看看新人，二來也想看看有沒有路子。
李金山在華西做了手術，這段時間恢復得還不錯，今天特意穿了身新衣服，雖然臉色還是有些蒼白，但精神很好。
他看著陳嶼和朱琳，眼圈紅了：“好……好啊……嶼娃子有出息了……”
“李叔，這是我媳婦朱琳。”陳嶼介紹，“琳琳，這是我在小雨村插隊時的村長，李叔。那會兒要不是李叔和小米照顧，我恐怕早餓死了。”
“不準亂說！”朱琳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：“李叔，謝謝您照顧陳嶼。”
“哎，哎……”李金山手忙腳亂地扶她，從懷裡掏出個紅包，“一點心意……別嫌少……”
紅包很薄，朱琳沒推辭，鄭重地接過來：“謝謝李叔。”
之後陳嶼又跟小雨村的夥伴們打招呼，眾人一起向兩位新人囑咐、
“嶼娃子，你都結婚了！”
“啥時候帶媳婦回小雨村，我打耗子給你們吃！”
“以前你還教我認字來著，不知不自覺過去兩年了。”
“百年好合，早生貴子，幸福圓滿啊！”
陳嶼端起酒杯，滿滿地喝了一杯，只感覺喉嚨火辣辣的，看得朱琳一陣心疼。
第三桌是《黃飛鴻》劇組。
見新人過來，趙長軍和甄子丹早就站起來了。
趙長軍一口乾了杯中酒：“陳主任，朱琳老師，祝你們百年好合！我老趙不會說話，都在酒裡了！”
甄子丹年輕更活潑，笑著對兩人道：“陳主任，您說的我都記著呢！好好練功，好好拍戲！”
陳嶼看著兩人道：“趙老師，子丹，如果可以的話，年後你們就來峨眉吧，不用轉工作關係，人在這邊就行。”
趙長軍聽聞其意，微微一愣：“陳主任，難不成又要開戲了？”
陳嶼點點頭，看著兩人繼續說道：“年後峨眉廠這邊要開的戲更多，題材型別也會完全不同，到時候還要多多仰仗....”
“哪裡話，”趙長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，“陳主任儘管開口就是。”
甄子丹點點頭：“嶼哥，不管內地還是香港，我兩邊都行啊！”
一行人又喝了幾杯，陳嶼這才帶著媳婦繼續敬酒。
第四桌是《西遊記》劇組。
儘管章金萊今天沒化妝，但那股猴精氣還在。他端著酒杯蹦過來：“陳主任！朱琳老師！俺老孫……不對，我章金萊祝你們早生貴子！生個胖娃娃！”
聞言馬德華和閆懷禮在一旁笑。
閆懷禮說：“陳主任，你這杯喜酒我可是等了好久啊！”
聞言馬德華和其他幾人也都點點頭，言辭間不乏懇切。
“要不是陳主任，我們這群唱戲的哪有人知道？”
“雖然我演的是豬八戒，但觀眾起碼知道我馬德華，不虧！”
“這一次《西遊記》能上馬，說到底還是多虧了人家陳主任，不然哪有機會？”
“新的一年越來越好，祝峨眉廠蒸蒸日上，祝陳主任幸福圓滿！”
“乾杯！乾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