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懷孕啦!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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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陳嶼就醒了。

他輕手輕腳地起床,看了眼還在熟睡的朱琳,她眉頭微蹙,似乎在睡夢中也有什麼心事。陳嶼心裡一緊,想起了昨晚的對話。

他悄悄走到廚房,生了煤爐子,燒上水。八十年代初的峨眉廠家屬院,家家戶戶還在用煤爐,早晨生火是每天的必修課。

陳嶼動作熟練,先用廢報紙引燃木屑,再放上蜂窩煤,扇子扇了幾下,火苗就竄起來了。

水燒開後,他衝了兩碗藕粉,又蒸了幾個饅頭。

七點鐘,朱琳醒了。她揉了揉眼睛,看到陳嶼已經把早餐擺在桌上,心裡一暖。

“怎麼起這麼早?”她輕聲問。

“睡不著,”陳嶼笑著說,“來,吃點東西,咱們就去醫院。”

朱琳點點頭,起身洗漱。換衣服的時候,她特意選了件寬鬆的碎花襯衫——萬一真是懷孕了,穿緊身衣服總歸不舒服。

兩人簡單吃了早飯,八點整,準時出門。

峨眉廠有自己的職工醫院,就在廠區東側,一棟三層小樓,紅磚牆,綠色木窗,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

這是五十年代建廠時一起建起來的,雖然裝置不算先進,但常見病都能看,職工和家屬看病基本不花錢。

早晨的醫院人不多,掛號視窗前只有三兩個人排隊。

陳嶼讓朱琳坐在長椅上等著,自己跑去掛號。掛號的護士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,戴著老花鏡,看到陳嶼,眼睛一亮。

“喲,這不是陳主任嘛!”護士阿姨聲音宏亮,“咋了?哪兒不舒服?”

陳嶼有點不好意思:“不是我,是朱琳。”

“小朱啊?”護士阿姨探頭看了看坐在遠處的朱琳,“她咋了?”

“就是……有點不舒服,想看看。”陳嶼含糊地說。

護士阿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也沒多問,麻利地掛了號:“婦科在二樓,廖醫生今天值班。”

“謝謝。”陳嶼接過掛號單,回到朱琳身邊。

兩人一起上樓,木質樓梯踩上去嘎吱作響,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。二樓走廊很安靜,只有幾個病人在候診。

婦科診室在走廊盡頭,門虛掩著。陳嶼正要推門進去,卻被朱琳拉住了。

“你在外面等我吧。”朱琳臉有點紅。

“我陪你進去。”陳嶼說。

“不要,”朱琳搖頭,“你在外面等。”

看她的表情,陳嶼明白了——她害羞,也緊張。畢竟這是很私密的事情。

“行吧,”陳嶼握了握她的手,“別緊張。”

朱琳深吸一口氣,推門進了診室。

診室裡,廖醫生正戴著眼鏡看報紙。聽到開門聲,她抬起頭,看到朱琳,眼睛一下子睜大了。

“朱琳同志?!”廖醫生摘下眼鏡,站起身,“你怎麼來了?”

廖醫生五十多歲,頭髮花白,在峨眉廠醫院工作了快三十年,廠裡大多數職工都是她看著長大的。

她平時愛看電影,是朱琳的忠實觀眾,《牧馬人》看了三遍,《神刀》看了五遍,每次朱琳出場,她都跟身邊人炫耀:“看,這是我們廠的女演員!”

“廖醫生好,”朱琳有些拘謹,“我……有點不舒服。”

“快坐快坐,”廖醫生熱情地招呼她坐下,又倒了杯熱水,“哪兒不舒服?跟阿姨說說。”

朱琳接過水杯,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杯壁。她咬了咬嘴唇,小聲說:“就是……月經遲了半個月了。”

廖醫生眼睛一亮,但馬上收斂了表情,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:“哦?還有別的症狀嗎?”

“有點噁心,特別是早上,”朱琳繼續說,“聞到油膩的東西就想吐。還有……下面有點出血,不多,就一點點。”

廖醫生點點頭,從抽屜裡拿出病歷本:“來,咱們慢慢說。你上一次月經是什麼時候來的?”

朱琳想了想:“大概……四月十號左右。”

“那到今天,”廖醫生翻開桌上的檯曆,算了算,“快五十天了。之前規律嗎?”

“挺規律的,一般都是二十八到三十天。”

“最近有沒有覺得特別累?或者乳房脹痛?”

朱琳臉更紅了:“有點……脹。”

廖醫生在病歷上寫著什麼,又問:“飲食習慣有變化嗎?有沒有特別想吃酸的,或者辣的?”

“好像……沒什麼特別想吃的,”朱琳說,“就是不想吃油膩的。昨天在火車上,聞到別人吃紅燒肉,差點吐了。”

“那睡眠呢?睡得好嗎?”

“還好,就是最近容易犯困。”

廖醫生問完這些問題,心裡基本有數了。

她放下筆,看著朱琳,溫和地笑了:“小朱啊,根據你的描述,很有可能是懷孕了。”

儘管心裡早有準備,但聽到醫生親口說出來,朱琳的心還是怦怦直跳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懷孕對於一般女人來說尚且不是小事,更何況是女演員朱琳,這兩個字的分量對女演員來說還是要重不少。

“不過,咱們還是要做個檢查確認一下,”廖醫生說,“現在時間還早,B超可能看不太清。咱們先驗個尿,這是最準的。”

“驗尿?”朱琳不太明白。

“對,就是檢查尿液裡有沒有一種叫‘絨毛膜促性腺激素’的東西,”廖醫生儘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,“如果懷孕了,身體就會產生這種激素,尿裡就能測出來。”

她站起身,從櫃子裡拿出一個乾淨的玻璃瓶:“來,去廁所接點晨尿,最好是中段尿——就是尿到一半的時候接。”

朱琳接過瓶子,臉已經紅透了。

“別害羞,”廖醫生拍拍她的肩膀,“這是正常的。廁所在走廊那頭,接好了拿回來就行。”

朱琳點點頭,拿著瓶子出了診室。

陳嶼正在走廊上踱步,看到朱琳出來,趕緊迎上去:“怎麼樣?”

“醫生讓我……驗尿。”朱琳小聲說,晃了晃手裡的瓶子。

陳嶼明白了:“那你去吧,我在這兒等著。”

很快朱琳去了廁所,陳嶼一個人站在走廊裡,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。牆上掛著一隻老式鐘錶,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,每一聲都敲在他心上。

他想起昨晚朱琳說的話,想起她擔心的表情,心裡五味雜陳。

如果真是懷孕了,朱琳的事業怎麼辦?

她那麼愛演戲,好不容易有了點名氣,難道就要這樣放棄嗎?

可是,一個新生命……那是他們的孩子啊。

陳嶼腦子裡亂糟糟的。

他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。

早晨的陽光照在廠區的梧桐樹上,樹葉閃閃發光。

幾個孩子揹著書包去上學,笑聲清脆。

這一幕很平常,但此刻看在陳嶼眼裡,卻有種說不出的感動。

如果有了孩子,以後他也會這樣揹著書包去上學,也會這樣笑著跑著……

“陳主任?”

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,陳嶼回頭,看到一個年輕護士端著托盤走過來。

“真是您啊!”護士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是您的影迷!《牧馬人》和《神刀》我都看了,太好看了!”

“謝謝。”陳嶼禮貌地笑笑。

“您怎麼來醫院了?不舒服嗎?”護士關切地問。

“沒有,陪朱琳來的。”

護士還想說什麼,但看到陳嶼心不在焉的樣子,識趣地笑了笑:“那您忙,我先去工作了。”

她走開後,陳嶼又看了看錶——朱琳已經進去十分鐘了。

終於,診室的門開了。朱琳走出來,手裡拿著那個瓶子,裡面裝著淡黃色的液體。

“接好了?”陳嶼問。

“嗯。”朱琳點點頭,臉還是紅的。

兩人一起回到診室。廖醫生接過瓶子,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試劑盒。陳嶼認出那是八十年代初常用的妊娠試紙,很簡陋,就是一張紙條,需要滴上尿液,等幾分鐘看結果。

“這個要等一會兒,”廖醫生說,“你們先去外面等等,十五分鐘後來拿結果。”

“不能在這兒等嗎?”朱琳問。

“也行,”廖醫生看了看陳嶼,“不過……”

“我在外面等。”陳嶼識趣地說,轉身出了診室。

門在他身後關上,陳嶼靠在牆上,閉上眼睛。走廊裡很安靜,他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。

診室裡,廖醫生把尿液滴在試紙上,然後放在一邊。

她看著朱琳,忽然笑了:“小朱啊,要是真懷上了,你可就是咱們廠的喜事了。”

這話倒是一點不誇張,按照韓三坪的性子,搞不好又要發福利。

聞言朱琳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
“陳主任知道嗎?”廖醫生問。

“知道,就是他陪我一起來的。”

“那就好,”廖醫生點點頭,“男人啊,這個時候最需要支援。你懷孕了,他肯定高興壞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朱琳咬了咬嘴唇,“廖醫生,我有點害怕。”

“怕什麼?”

“我怕……影響工作。”朱琳低聲說,“我剛拍了幾部電影,好不容易有了點成績。如果懷孕了,起碼一年不能演戲。一年後,觀眾可能都把我忘了。”

廖醫生沉默了一會兒,伸手握住朱琳的手:“孩子,阿姨跟你說句心裡話。我在這醫院幹了三十年,見過太多女同志了。有為了工作不要孩子的,有為了孩子放棄工作的,什麼樣的都有。這樣的演員可真不少,我們峨眉廠就有。”

她頓了頓,繼續說:“每個人的選擇都不一樣,沒有對錯。但是你要記住一點——工作是做不完的,電影是拍不完的,可生孩子這件事,是有時間限制的。”

朱琳抬起頭,看著廖醫生。

“你現在二十多歲,正是最好的年紀,”廖醫生說,“再過幾年,年紀大了,懷孕會更辛苦,風險也更大。我知道你愛演戲,可是當媽媽也是一種幸福,這種幸福和工作上的成就是不一樣的。”

“我明白,”朱琳輕聲說,“我就是……捨不得。”

“捨不得正常,”廖醫生笑了,“但是你要相信陳主任。他是個有本事的人,能寫能拍,以後肯定還能寫出更好的劇本。等你生完孩子,身體恢復了,他一定會給你安排合適的角色。”

朱琳點點頭,心裡稍微踏實了些。

這時,試紙上的結果已經出來了。廖醫生拿起試紙,仔細看了看,臉上露出笑容。

她轉身看著朱琳,一字一句地說:

“小朱,恭喜你——你懷孕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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