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大受歡迎(1 / 1)
藝術中心大廳裡,燈光還未完全暗下。
趁著眼下的功夫,關之琳就像麻雀出動,開始四處“偵查”,一雙水靈靈的眼睛上下轉動,壓根就沒停過。
她像個第一次進遊樂場的孩子,左看看,右瞧瞧,每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就忍不住小聲驚呼。
“哇!周閏發!他今天穿西裝好帥!”
“趙雅之!她坐在邵氏那邊!”
“劉家良師傅也來了……他旁邊那個是惠英虹嗎?”
“苗可秀!陳觀泰!許冠文、許冠傑、許冠英三兄弟都來了!”
“還有李翰祥,想不到李翰祥導演也來了!我見過他,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他!”
她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,但那份雀躍卻藏不住。
朱琳在旁邊聽著,微笑著拍拍她的手:“阿之,淡定些。以後這樣的場合會很多的。”
關之琳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:“琳琳姐,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明星嘛……”
確實,對於這個19歲的姑娘來說,眼前的一切都太夢幻了。
幾個月前她還只是個剛出道的小模特,現在卻坐在香港第一屆金像獎的現場,周圍全是電影界的大人物。
儘管關之琳也演了《著魔》裡的女主角,但是跟眼前的大佬們相比,那還真是個純新人,也難怪見到周閏發他們會高興得不行。
當然,眼下是1981正是周閏發比較落魄的時候,他雖然演《上海灘》火了,之後轉型去拍電影,但一直不怎麼好,被業內親切地稱之為“票房毒藥”。
不過儘管如此,周閏發名氣還是相當不錯的,這一次更是最佳男主的有力競爭者。
而相比關之琳的興奮,劉德樺就顯得拘謹許多。
他挺直腰板坐著,雙手放在膝蓋上,眼神有些飄忽。
每當有人從旁邊走過,他都會下意識地低下頭,好像生怕被人認出來。
雪藏風波留下的陰影還在,他還沒完全適應這種公開場合。
這不難理解,劉德樺出生在香港底層家庭,從小謹慎勤勞,好不容易才走到現在,哪能不怯弱?
說到底,這還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穿西裝出現在這種場合,一種前所未有的不配得感包裹了他,讓他無所適從。
陳嶼注意到了他的不自在,側過身,低聲說:“放輕鬆,這裡沒有人會吃了你。”
劉德樺勉強笑了笑:“陳老師,我就是……有點緊張。你看那些人,都是大明星,大導演。我算什麼……”
“你現在是青鳥的藝人,”陳嶼認真地說,“青鳥的藝人,不比任何人差,挺起胸膛,你是來參加頒獎禮的,不是來認錯的。”
這話給了劉德樺一些力量,他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。
是啊,自己也是來參加頒獎禮,甚至角逐其中某些獎項的,這麼自卑,這麼唯唯諾諾幹什麼呢?
意識到怯弱無窮之後,劉德樺狀態也好了不少,最起碼敢抬頭看現場的觀眾了。
“陳老師,我感覺好多了.....”
“對嘛。”
就在這時,陳嶼感覺到一道目光。
他循著感覺望去,在不遠處靠牆的位置,林青霞獨自坐著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,款式和朱琳在威尼斯電影節穿的那件頗有幾分相似,但更顯沉靜。
頭髮鬆鬆挽起,幾縷髮絲垂在頰邊,在昏黃的燈光下,整個人像一幅古典油畫。
她沒有跟青鳥的人坐在一起,而是選擇了這個既能看到舞臺,又能看到陳嶼的位置。
坐下後,她的目光時不時會飄過來,在陳嶼身上停留片刻,然後又移開。
陳嶼感覺到了那道目光裡的複雜情緒——有欣賞,有不甘,有無奈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幽怨。
但他什麼也沒做,只是對林青霞微微點了點頭,便轉回了頭。
有些界限,不能跨越。
朱琳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,但她沒說什麼,只是輕輕握住了陳嶼的手。
倒是夏夢看到這一幕,一個勁搖頭嘆息,也不知道是造了什麼孽。
至於老文青方育平,他的狀態還不如劉德樺,這會直接躲廁所去了,估計要等到儀式開始才回來。
跟劉德樺不一樣,老方是正兒八經的社交恐懼,當初主動跟陳嶼搭訕請他喝酒,那真是豁出去命來著。
對於這種事陳嶼早習慣了,只是讓劉德樺把位置給他留著就行。
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,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“陳生?是陳嶼陳生嗎?”
陳嶼轉過頭,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西裝、戴著墨鏡的男人站在走道旁,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——是程龍。
程龍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成家班的坐位,獨自走了過來。
他一出現,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。
畢竟,現在香港影壇最紅的打星就是他了。
陳嶼站起身,伸出手:“程龍先生,久仰。”
“叫我阿龍就好,”程龍摘下墨鏡,用力握住陳嶼的手,“陳生,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。《逃出絕命鎮》《著魔》《甜蜜蜜》,部部精彩!特別是《甜蜜蜜》,我看了三遍,每次都被感動。”
這話說得真誠。
程龍雖然以動作喜劇成名,但對好電影有自己的品味。
尤其是這兩年,香港媒體說他除了打戲什麼都不會,就是個莽夫,程龍也是憋了一口氣,想證明自己來著。
其實平心而論,程龍文戲不差的,雖說不是最頂級的那一批,但是比起後來的鮮肉們,不知道領先幾個檔次。
他的《警察故事》《龍的心》系列,都能看出相當不俗的文戲功底,在七小福中僅次於洪金保。
“龍哥過獎了,”陳嶼謙虛道,“你的《師弟出馬》才是真正的票房保證。動作設計新穎,喜劇元素恰到好處,是我們學習的榜樣。”
兩人互相吹捧了幾句,氣氛融洽。
隨即,在眾人的目光之下,程龍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,遞給陳嶼:
“陳生,這是我的私人聯絡方式。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或者想合作,隨時找我。
我這個人最喜歡交朋友,特別是像陳生這樣有才華的朋友,沒事歡迎來我們成家班,我們喝一杯也不錯。”
陳嶼接過名片——燙金的,上面印著“程龍”兩個大字,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。
這在1981年算是很高階的名片了。
“一定,”陳嶼沒名片,只好把手伸出去。
程龍跟他再次握了手,兩人又聊了幾句,程龍才返回自己的座位。
他這一來一去,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。
很多人都知道程龍性格豪爽、喜歡交朋友,但能讓他主動遞名片的,可不多見。
放眼整個香港影壇,眼下能讓程龍主動遞名片的還真不多。
程龍剛走,又一個人過來了。
這次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,穿著深灰色西裝,戴一副金絲眼鏡,看起來文質彬彬。
他先走到夏夢面前,微微欠身:“夏夢女士,好久不見。”
夏夢站起身,笑著伸出手:“吳導,真是好久不見了。你最近身體還好嗎?”
“還好還好,”吳思遠握著夏夢的手,“就是老了,拍不動了。現在主要做監製,帶帶新人。”
“那是應該的,現在可不比以前,你瞧我不也是嘛。”
面對眼前這位中年男人,夏夢也十分客氣,兩人一看就是舊時相識。
這位正是吳思遠,香港電影圈的元老級人物。
他最早在邵氏當副導演,後來獨立出來創辦思遠影業,一手捧紅了程龍——1978年的《醉拳》和《蛇形刁手》都是他的作品。
不過此人性格謹慎,程龍走紅後他不敢籤長約,把程龍讓給了嘉禾,這事後來常被人笑話。
吳思遠和夏夢寒暄了幾句,然後轉向陳嶼。
“這位就是陳嶼陳生吧?”吳思遠推了推眼鏡,仔細打量著陳嶼,
“年輕,真年輕。我看《甜蜜蜜》的時候就在想,能寫出這樣劇本的人,該是什麼樣。今日一見,果然不同凡響。”
陳嶼謙遜地說:“吳導過獎了。你才是前輩,我們做晚輩的應該向您學習才是。”
“老了,老了,”吳思遠擺擺手,“現在是你這樣的年輕人的天下了。《甜蜜蜜》寫得好啊,把我們這些老傢伙都看哭了。特別是最後那個重逢的鏡頭,處理得太妙了,餘味無窮。”
他說得動情,一點也不造作,看得出來,他是真心喜歡這部電影。
“吳導能喜歡,是我的榮幸。”陳嶼說。
“不只是喜歡,是佩服,”吳思遠認真地說,“香港電影需要這樣的作品,需要這樣的編劇。陳生,以後有機會一定要聚聚,我有很多問題想向你請教。”
“請教不敢當,互相學習。”
兩人交換了聯絡方式,吳思遠的名片很簡潔,白底黑字,“吳思遠”三個字下面印著“思遠影業監製”。
送走吳思遠,陳嶼剛坐下,又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。
“陳生!可算找到你了!”
陳嶼回頭一看,發現是洪金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