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中國人也會拍科幻?(1 / 1)
第二天一早,威尼斯的陽光透過百頁窗的縫隙,連續不斷地灑進房間,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。
空氣中的灰塵清晰可見,跳動著、翻騰著,微風輕輕一吹,什麼都沒了。
陳嶼怕熱,一晚上沒睡好,所以起得很早。
他推開窗,亞得里亞海的風帶著鹹味撲面而來。
遠處的運河上,早起的船伕已經開始工作,貢多拉小船在水面上劃出細碎的波紋。
這會威尼斯已經熱鬧起來,到處都是遊客可記者,街上還有流浪的吉卜賽女郎在唱歌。
歐洲人的藝術細胞沒得說,不管是流浪漢還是清潔工,幾乎人人都會一兩門樂器,就算是什麼都不會,上老嗷一嗓子的也比比皆是。
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——《怪形》展映前的最後一天,也是歐洲媒體全面報道開始的日子。
往往這個時候,全歐洲就開始預熱,媒體紛紛下場報道,預告接下來要上映的片子。
主競賽單元的作品不用說,那肯定要重點報道的,其他參加展映的片子也會得到一定的關注度。
而這一次跟以往不同的是,中國代表團竟然罕見地沒參加主競賽單元,這讓一向關注中國代表團的媒體們希望落了空。
於是乎,各家報社立即調轉方向,紛紛又開始報道起展映單元來,這其中重中之重自然是備受矚目的中國代表團。
不管怎麼說,這幫人是上一屆金獅獎得主,大家還是挺好奇的。
很快,他洗漱完畢,穿好衣服,正準備下樓吃早餐,房間門就被敲響了。
開啟門,劉曉慶站在外面,手裡抱著一大摞報紙。
她的臉色很不好看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,顯然昨晚沒睡好。
“陳主任,你看看這個。”劉曉慶把報紙塞到陳嶼手裡,聲音裡壓抑著怒氣。
陳嶼接過報紙,隨手翻了翻。
《費加羅報》、《泰晤士報》、《明鏡週刊》、《共和國報》......
歐洲各大主流媒體的文化版,幾乎全都在報道同一件事——中國人這一次電影節帶來的是科幻片!
而媒體們用的標題,則是一個比一個誇張:
“神秘東方的科幻冒險:中國能否打破型別魔咒?”
“從《女兒國》到《怪形》:中國電影的轉型之路充滿疑問”
“沒有科幻基因的民族,能拍出真正的科幻電影嗎?”
“中國人也能拍科幻片,這是什麼年代的事?”
“蘇聯人都做不到的事,中國人能做到嗎?”
“歐洲不歡迎科幻!我們只愛藝術!”
“無論如何,這都是一次了不起的進步!”
陳嶼快速瀏覽了幾篇文章。
《泰晤士報》的評論員文章寫道:“中國電影歷來神秘,直到近年來才出現在電影節。
在我們看來,中國電影以其獨特的文化符號和美學風格在世界影壇佔有一席之地,就比如去年的《女兒國》。
這部電影讓走後電影人看到了宗教和世俗的結合,再加上那奇妙的想象力,看完讓人歎服。
但是這一次竟然是科幻?
這似乎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圍,即便是本報的自身評論員,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因為不管怎麼說,科幻電影需要先進的技術支援、科學的思維方式和對未來的想象力。
而這些,在目前的中國似乎都還欠缺......
至於中國代表團這一次會怎麼樣,《怪形》究竟能取得什麼樣的成績,就讓我們拭目以待。”
相比之下,《明鏡週刊》的分析更加尖銳:
“我們所有人都承認,中國是一個沉浸在悠久歷史中的國度,他們的電影擅長回溯過去,而非展望未來。
這一點不是本報的結論,而是歷數過去幾十年來,中國人在文化領域——除電影外的報紙、小說、戲劇中所體現出來的。
而近年來的電影同樣能反映出這樣的趨勢;
從《紅色娘子軍》到《小花》,從《廬山戀》到《女兒國》,中國電影人最擅長的是挖掘歷史、展現傳統。
現在突然要拍科幻片,這就像讓一個擅長寫古典詩詞的人去寫科幻小說,
不是不可能,但結果很可能不倫不類。”
最讓陳嶼皺眉的是《費加羅報》的一篇專欄文章,作者是個叫皮埃爾的影評人。
文章開頭就直接斷言:“中國人不可能拍出真正的科幻片,永遠也不可能!”
這一次文章寫道:“科幻不是穿上太空服、擺弄幾個發光道具那麼簡單。
它需要一整套科學思維體系的支撐,需要對社會發展方向的深刻思考,需要對人類未來的嚴肅探討。
而這一切,在中國電影中都是缺失的。
中國電影更關心zz宣傳,更關心歷史敘事,更關心道德教化。
他們拍科幻?最多不過是在拙劣地模仿好萊塢罷了。
不管同行們怎麼看,本報這一次對《怪形》表現很難抱有任何期望。”
不僅如此,文章最後還把中國和蘇聯做了對比,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用心。
“同為shzy國家,蘇聯至少還有齊奧爾科夫斯基這樣的航天先驅,有《飛向太空》這樣的硬科幻作品。
而中國有什麼?他們有航天計劃嗎?有真正的科學家參與電影製作嗎?
如果沒有,那麼所謂的‘科幻片’不過是一場自娛自樂的鬧劇。
本報認為,這是一次完全沒有看清自身實力就匆匆上馬的一次豪賭,雖然雙方才剛剛上桌,但是輸贏卻已經確定。”
陳嶼深吸一口氣,合上報紙,心裡不由得感慨了幾分。
看來歐洲人對中國成見很深,但陳嶼沒想到竟然深到這個地步。
根深蒂固!
無從改變!
這些對中國的印象就像是鋼印一般,牢牢地印在歐洲人腦子裡。
其實這會中國科技沒想的那麼落後,不然原子彈氫彈怎麼來的,不然這麼齊全的工業門類怎麼來的。
只不過相對於歐美各國來說,中國沒法把技術轉化為生產力,更是沒法賺取外匯,所以一直落後,給人很窮的樣子。
“還有呢。”劉曉慶又抽出幾份小報,“這些更過分。”
小報的標題更加聳人聽聞:
“東方異想天開:中國科幻註定失敗!”
“威尼斯的新笑話:來自中國的‘怪物’”
“評委們準備好嘲笑這部‘科幻片’了嗎?”
“可以說,這是本年度最好笑的新聞!”
陳嶼把這些報紙放在桌上,沒有說話,其實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。
這時,其他人也陸續來到了陳嶼的房間。
龔雪眼睛紅紅的,顯然哭過。
郭凱敏臉色鐵青,手裡也拿著幾份報紙。
張藝某和米家山沉默地站在門口,表情凝重。
看來一大早大家都知道了,他們中不少人還是第一次,很顯然還受不了這種刺激。
“陳主任,你都看到了吧?”郭凱敏把一份義大利報紙拍在桌上,“他們說我們中國人沒有科幻基因,說我們拍科幻是痴心妄想!”
龔雪小聲說:“我們辛辛苦苦拍了這麼久,他們連看都沒看,就說我們不行......”
她的聲音有些哽咽,這個有些內向的姑娘,第一次出國就遇到這樣的質疑,心裡委屈極了。
可人家才不管你委屈不委屈,一聽到中國人拍科幻,直接就開噴了。
劉曉慶雙手叉腰,氣得在房間裡來回踱步:“誰說我們中國人不能拍科幻了!中國人拍科幻怎麼了!我們五千年前就開始觀察天象的時候,他們歐洲人還在樹上呢!太過分了!他們憑什麼這麼說!”
她越說越激動,聲音也越來越大:“不就是科幻片嗎?我們拍出來了!不僅拍出來了,還拍得特別好!憑什麼他們說不行就不行!他們有資格評判嗎?”
米家山嘆了口氣:“曉慶,冷靜點。歐洲人對中國有偏見,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。”
“我冷靜不了!”劉曉慶停下腳步,“陳主任,你說句話啊!咱們就這麼讓人欺負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嶼身上。
陳嶼坐在窗邊的椅子上,倒是沒什麼反應,他畢竟不是新人了,同樣的場景去年就經歷過一次。
那時候《女兒國》還沒放映,歐洲這邊唱衰聲不絕於耳,要不是看在蘇聯人退出的份上,中國代表團也不會受重視。
但是最後的結果是,《女兒國》還是引起了各方關注,並且順利地拿到了獎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拿起那份《費加羅報》,又看了一遍那篇專欄文章。
“龔雪,”他忽然開口,“你覺得他們為什麼這麼說?”
龔雪愣了一下,低著頭小聲說:“我......我不知道。可能他們真的覺得我們不行吧。”
“方導,”陳嶼看向方育平,“你說說。”
方育平靠在門框上,嘆了口氣。
作為導演來說,方育平肯定知道其中緣由,這一點他自己也無奈,因為歐洲電影人不光看不上大陸,他們同樣也看不上香港。
“陳生,歐洲人向來不太看得上中國。不光是電影,在很多方面都是這樣。
他們覺得我們落後、封閉、不懂現代文明。我們香港電影也經常被他們批評,說話很難聽。
什麼‘廉價的娛樂’、‘沒有深度的商業片’......這麼多年下來,我們都習慣了。
歐洲人的傲慢是一脈相承的,從殖民時代就是這樣,這種事我們也沒辦法。
如果不想聽到這種聲音,除非不來參加電影節,否則都避免不了的。”
林青霞也輕聲說:“方導說得對。我在臺灣的時候也常聽到這樣的論調。歐洲的影評人總覺得亞洲電影低人一等,除非是那些符合他們想象的‘東方異域風情’的片子,否則很難得到認真對待。”
所謂的東方異域風情是什麼,在場所有人都清楚。
這一下,徹底沒人說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