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紅毯佳人（1 / 1）
下午三點，陽光斜斜地灑在威尼斯電影宮的臺階上。
這座建於1930年代的建築，此刻被紅毯、鮮花和閃光燈包圍。
臺階兩側擠滿了人——遊客伸長脖子想看一眼明星，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搶佔最佳位置，電影節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黑色西裝，維持著現場秩序。
空氣中瀰漫著香水、汗水和海風混合的複雜氣味。
各種語言在耳邊炸開——義大利語、英語、法語、德語......像一場沒有指揮的交響樂。
在威尼斯電影節，這樣的場面已經不新鮮，它幾乎每天都在上演，尤其是這裡的工作人員，早就見怪不怪。
中國代表團的車輛在紅毯起點停下，不少好奇的傢伙一下就圍攏上來。
透過車窗，龔雪看到外面的景象，臉色瞬間變得蒼白，一雙手輕輕按在膝蓋上。
“這麼多人啊......”她喃喃道。
她只在國內參加過百花獎和金雞獎，那會可沒什麼觀眾和遊客參加，也就是圈裡人見個面吃個飯，哪有這陣仗？
尤其在面對記者們長槍短炮的時候，閃光燈一亮，龔雪感覺自己整個魂都快被閃沒了。
車窗外，記者們的鏡頭密密麻麻，像一片金屬森林。
閃光燈此起彼伏地亮起，把整個紅毯區照得如同白晝。
每一次快門聲都像是一種無形的壓力，敲打在心上。
劉曉慶坐在她旁邊，雖然努力保持鎮定，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。
“曉慶姐......”龔雪的聲音有些發顫，“我......我腿軟。”
劉曉慶深吸一口氣，握住她的手：“別怕，跟著我。”
話雖這麼說，但她的手心也在冒汗。
看到這一幕，陳嶼倒是忍不住笑了，不過他也沒說什麼，人嘛，凡事總要有第一次，經歷過就會祛魅，祛魅了就好了。
很快，車門被工作人員拉開，這一次熱浪和喧囂不再隔著玻璃，而是撲面而來。
見眾人不懂，林青霞倒是很自然下了車，她優雅地起身，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襬，然後轉身朝姐妹們伸出手。
“來。”她微笑著對龔雪和劉曉慶說。
劉曉慶咬了咬牙，也跟著下了車。
就在高跟鞋觸到紅毯的一瞬間，她感覺全世界都在注視自己。
那眼睛彷彿能殺人，那鏡頭似乎能說話，還有源源不斷的竊竊私語........
至於龔雪，她幾乎是扶著車門才勉強站穩，她平時就很少穿高跟鞋，這一次還特地換上了細長跟的，再加上威尼斯紅毯質量好，整個更是搖搖晃晃，險些就出了大丑。
更要命的是，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好像針刺在身上，讓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逃！
但是逃是不可能逃的，那麼多人都看著呢。
“小雪，抬頭。”林青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伸手去扶她胳膊。
龔雪這才勉強穩住，然後抬起頭，她看向前方，只見一條猩紅的毯子一直延伸到電影宮入口，兩旁是黑鴉鴉的人群和閃爍不停的閃光燈。
紅毯盡頭，主持人正用義大利語介紹著剛剛走上紅毯的法國劇組，聲音透過擴音器在廣場上回蕩。
“我......我.......我不會走路了。”龔雪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她試著邁出一步，但高跟鞋一歪，整個人踉蹌了一下。幸好林青霞及時扶住，她才沒有摔倒。
這一幕被不少記者拍了下來。
遠處傳來幾聲輕笑，雖然聽不懂具體說什麼，但那種嘲笑的意味很明顯。
劉曉慶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。
她湊到陳嶼身邊，壓低聲音問：“陳主任，外國記者都這樣嗎？這麼......這麼嚇人？”
陳嶼點點頭：“一直都是這樣。威尼斯電影節是世界三大電影節之一，來的都是全球頂尖的媒體。他們就是這樣工作的——用鏡頭捕捉每一個細節，不管是光彩的還是尷尬的。當然，如果非要這些記者選的話，他們還是願意拍你們出糗的時候。”
隨即，他又看了看身後幾個人，米家山、張藝某、郭凱敏和方育平等人，笑著寬慰眾人。
“大家聽我說，今天我們不是來競賽的，也沒有拿獎的壓力。我們的任務很簡單——走完這段紅毯，在簽名牆上留下名字，然後進放映廳，就這樣就行了。”
“總之你們記住，放鬆，微笑，享受這個過程。你們是《怪形》的主創，你們為這部電影付出了心血。你們有資格站在這裡。”
話雖如此，但看著眼前那片閃光燈的海洋，恐懼感依然揮之不去。
就在這時，林青霞拉著龔雪和劉曉慶的手，輕聲對兩人說：“你們跟著我走就行了。很簡單，就像在文工團表演一樣——抬頭挺胸，面帶微笑，偶爾朝兩邊揮揮手。記者提問不用回答，點頭微笑就好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你們可以把這個當成一次普通的演出。”林青霞繼續說，“只不過觀眾多了一些，舞臺大了一些。但本質上是一樣的——展現最好的自己。”
龔雪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睛幾秒鐘，然後睜開。她看著林青霞溫柔而堅定的眼神，突然覺得沒那麼害怕了。
“我......我試試。”
劉曉慶也點點頭：“青霞說得對！不就是走個紅毯嗎？有什麼大不了的！老孃拍戲的時候，什麼場面沒見過！”
她的聲音雖然還有些發虛，但已經恢復了往日的豪氣，不愧是慶奶。
林青霞笑了：“這就對了。來，我們三個一起走。”
她左手牽著龔雪，右手拉著劉曉慶，率先邁開了步子。
很快三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紅毯上。
那一刻，閃光燈驟然密集起來。
“咔嚓！咔嚓！咔嚓！”
快門聲連成一片，白光不停地閃爍。記者們伸長手臂，鏡頭對準這三個來自東方的面孔。
這倒是不難理解，自從蘇聯退出電影節後，整個東方陣營就只有中國一家，而且還是這麼個古老國度，記者們哪有不好奇的？
就算中國代表團不參加主競賽單元，就算只是簡單展映，記者們處於好奇，給的關注照樣不少。
“是林青霞！”
“她身邊的兩位女士是誰？”
“那是中國代表團的女演員！”
“她們沒穿西式晚禮服！穿的是中國的傳統服裝！”
“好美！那種紅色的刺繡旗袍！”
“淡藍色的那件也很優雅！”
“真是賞心悅目的一對兒，真是不錯啊！”
記者們一邊拍一邊議論，一個個眼睛放光，根本停不下來。
確實，劉曉慶的紅色繡花旗袍和龔雪的淡藍色旗袍，在歐洲紅毯上顯得格外特別。
沒有露肩，沒有深V，但那種含蓄而典雅的美，反而吸引了更多目光。
林青霞走在中間，墨綠色晚禮服襯得她膚白如雪。
她從容地朝兩邊揮手，微笑，偶爾停下腳步讓記者拍照。
她每做一個動作，劉曉慶和龔雪就跟著做一個動作，這麼走一圈下來，竟然一點也不違和。
漸漸地，龔雪的腳步穩了下來。
她學著林青霞的樣子，抬起頭，挺直背，臉上露出溫婉的微笑。
雖然還有些僵硬，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狼狽了。
相比之下，劉曉慶則完全放開了。她本來就是性格外向的人，適應了環境後，那種天生的自信就回來了。
她甚至朝一個正在拍照的記者眨了眨眼，引得對方一愣，隨即按下更多快門。
三人走到一堆長槍短炮中間，記者們見時機已到，隨即也開始提問。
“林小姐！這次你是以什麼身份來威尼斯的？”
“兩位女士，你們是《怪形》的主演嗎？”
“這身衣服真漂亮！是中國的傳統服飾嗎？”
“請問你們對《怪形》有什麼期待？”
記者們的問題從四面八方湧來，英語、義大利語、法語混雜在一起，讓人傻傻分不清楚。
林青霞沒有回答，只是微笑著點頭致意，她輕輕推了推劉曉慶，示意她可以試著回應一下。
劉曉慶深吸一口氣，用有些生硬的英語說：“我們希望......大家喜歡.....《怪形》。”
她之前苦練過，勉強說了這麼一句，發音不太標準，但意思表達清楚了，聞言記者們眼睛一亮，問題更多了。
“女士，你說的是真的嗎？《怪形》真的有那麼好看？”
“能比得上美國科幻片嗎？”
“中國拍科幻，你們自己相信能成功嗎？”
最後一個問題有些尖銳，已經超越三人的層級，一時間也是有些尷尬。
劉曉慶愣了一下，隨即想起早上看過的那些報紙，尤其上面那些充滿偏見的報道，整個人火氣直接就上來了。
她停下腳步，轉身面向提問的那個記者——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，手裡舉著錄音裝置。
劉曉慶揚起下巴，用清晰的、一字一頓的英語道：
“比美國科幻片好看！”
這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周圍的記者都聽到，在場的記者又是一陣驚歎。
就眼下這行情來說，還沒有人敢說拍科幻能勝過美國，尤其是老歐洲這一帶，科幻片似乎從未起步。
瞬間，全場安靜了一秒，然後更大的騷動爆發了。
“她說什麼？”
“她說比美國科幻片好看！”
“天哪！這是認真的嗎？”
“一箇中國女演員說他們的科幻片比美國的好看？”
這話一出口，記者們就像是被打了雞血一樣，瘋狂地按著快門，有些人不斷逼近，恨不能把攝像機貼劉曉慶臉上。
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引起注意，劉曉慶也不說話了，但臉上還是帶著微笑繼續往前走。
不過對於剛才自己說出的那一番話，劉曉慶可是一點都不後悔。
本來嘛，憑什麼中國就拍不出好的科幻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