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由奢入儉難(1 / 1)
清晨,地中海的陽光透過百頁窗,在房間內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空氣中灰塵跳動,伴隨著溫暖的海風迎面而來。
這種氣候在國內是少有的,人置身其中,舒服得不想說話。
龔雪早早醒來,坐在床邊看著窗外。
威尼斯運河上的貢多拉已經開始穿梭,遊客們來來往往,還有人在外面開比基尼派對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——今天是在威尼斯的最後一天了,而這樣的機會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有。
隔壁的床上,劉曉慶翻了個身,揉著眼睛坐起來:“幾點了?”
“七點半。”龔雪輕聲說,“你再睡會兒吧,還早。”
“不睡了,”劉曉慶伸了個懶腰,睡袍下曲線畢露,“最後一天了,得好好玩玩。你說咱們今天干嘛去?”
“陳主任不是說自由活動嗎?”
“對對對!”劉曉慶跳下床,拉開衣櫃,“我得穿那件在香港買的連衣裙,紅色的那件!”
兩個女人洗漱完畢,換好衣服下樓時,餐廳裡已經聚了不少人。
張藝某端著盤子,裡面堆滿了火腿、乳酪、牛角麵包和義大利披薩餅,直接把龔雪看楞了。
“張老師,您能吃這麼多啊?”
張藝某尷尬一笑:“再不吃就吃不到了,米導,你說是不是?”
“是是是!”米家山盤子裡更多,嘴巴里還包著,連忙應道:“曉慶,小雪,這火腿可好吃了,你們快嚐嚐!”
“好吧~”
劉曉慶大大方方坐下,拿起一片蜜瓜裹火腿塞進嘴裡:“害!還真不錯!”
龔雪要文靜得多,只取了一小份酸奶和幾片面包,很快眉頭舒展開來,看樣子就很不錯。
“陳主任呢?”劉曉慶環顧四周。
“一大早就出去了,”張藝某邊吃邊說,“說是去大使館辦最後的手續,讓咱們自己安排。”
“那敢情好,他老人家不在,那我可就自由安排了啊!”
正說著,郭凱敏也來了,手裡還拿著一個小本子。
他昨晚顯然沒睡好,眼圈有點黑,但精神頭很足。
“我昨晚想了想,”他一坐下就興奮地說,“咱們今天是不是該分組活動?想去博物館的去博物館,想逛街的去逛街,晚上再集合?”
“分組?”劉曉慶眼睛一亮,“那我要跟龔雪一組!我們去學打網球!”
“網球?”龔雪愣了,“可我不會啊……”
“學嘛!”劉曉慶拉著她的手,“你昨天沒看見酒店後面那個網球場?那些外國人打得可好了!咱們也試試!”
米家山笑道:“那你倆一組,老張和凱敏一組,我去釣魚!昨天船長老說這附近魚多!”
“那就這麼定了!”劉曉慶拍板,“中午各自解決,下午四點酒店大堂集合!”
...............
酒店的網球場位於一片棕櫚樹環繞的草地上,紅土場地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。
80年代的義大利正是鼎盛,經濟發展好,生活水平高,從這裡人的衣食住行就能看出來。
劉曉慶和龔雪租了球拍和球,還吸引來一個小夥當教練,一個二十來歲的義大利小夥,叫馬可,會說幾句簡單英語。
“首先,握拍要這樣……”馬可示範著大陸式握法。
劉曉慶學得有模有樣,畢竟是演員出身,模仿能力強。
她揮了幾拍,球雖然打得歪歪扭扭,但至少能過網。
龔雪就困難多了。
她試著握了握拍子,頓時感覺這個拍子好重,比想象中沉得多,一隻手拿著都費勁,更別提接球了。
揮拍時手腕發軟,球不是下網就是飛出界外。
“好重啊……”她小聲說。
馬可笑著用蹩腳的英語解釋:“網球拍比羽毛球拍重,但打習慣了就好。”
練了半小時基礎動作後,馬可讓她們試著對打。
劉曉慶發球,姿勢誇張得像是跳舞,球勉強過網。龔雪跑過去接,揮拍太早,球擦著拍框飛出去老遠。
“哈哈!”劉曉慶大笑,“再來!”
幾輪下來,兩人都出了一身汗。
坐在場邊長椅上休息時,服務員送來了冰檸檬水。
劉曉慶喝了一大口,看著隔壁場地上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——他們動作流暢,擊球有力,奔跑起來像專業的運動員。
“我一直覺得網球和羽毛球差不多,”劉曉慶擦了擦汗,“想不到差這麼多,你看那些人,打得真好啊。”
龔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。
那是一對中年夫婦,穿著專業的網球服,妻子一個漂亮的反手截擊,丈夫快步上網,輕巧地放了個小球。
“他們應該經常打吧。”龔雪輕聲說。
“是啊,”劉曉慶感慨,“人家天天能玩這個。想吃西餐就吃西餐,想穿裙子就穿裙子,想去哪玩就去哪玩……”
她頓了頓,忽然感慨說:“或許這就是張瑜和陳沖要去美國的理由吧?”
這話說得突兀,但龔雪聽懂了。
人,誰不希望吃好的穿好的,但是眼下真不行。
當經歷過這件事後,兩人總算明白陳沖和張瑜的想法,心裡那股子怨念也少了一些。
能留下來的固然可敬,但是跑出去的也能理解,畢竟人各有志,人各有路,來日還方長呢,是不是?
龔雪沉默了一會兒,點點頭:“是啊,國外什麼都好。”
但她又輕聲補充:“但我們還是要回去的。”
劉曉慶臉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她靠回椅背上,望著湛藍的天空,許久才說:“你說得對,要回去的。”
只是這話說出口時,她自己都聽出了其中的勉強。
人就是這樣——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。
在威尼斯這短短十來天,她住著帶衛生間的酒店,穿著時髦的連衣裙,吃著從未嘗過的美食,坐著遊艇出海……
這一切就像個夢一樣,回國後都會消失的。
回去後,她要換回那些“土不拉幾”的衣服,要回到筒子樓的宿舍,共用廚房和廁所,要去食堂打飯,一個月也吃不上幾回肉。
更要命的是,回去就要面對那樁早已名存實亡的婚姻,面對婆婆的冷眼,面對丈夫的冷漠……
“曉慶姐?”龔雪察覺到她的異樣。
“沒事,”劉曉慶搖搖頭,站起身,“就是有點……唉,不說這個了。來,咱們再打一會兒!”
她揮拍的動作比之前更用力了,像是在發洩什麼。
..................
同一時間,酒店租的小型釣魚船已經駛離海岸兩海里。
張藝某和郭凱敏這種光棍可沒那麼重負擔,哪裡好玩玩哪裡,主打一個隨性。
張藝某、郭凱敏和米家山並排坐在船尾,手裡拿著租來的海釣竿。
船老大是個五十多歲的義大利老頭,叫安東尼奧,正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教他們怎麼掛餌。
兩人英語都不好,只能艱難聽懂其中一些隱晦的詞。
“沙丁魚,這樣穿……對,要穿過眼睛和嘴……”
“馬哈魚,你們別想,不是你們這種新手能應付的?”
“中國也有馬鮫魚麼?那個好吃,你看你多瘦啊。”
“我喜歡吃鱈魚,這裡那東西不少,晚上出海到處都是.......”
兩人照著小老頭,有樣學樣的弄,先是準備魚鉤餌料,然後找地方拋下去。
就這麼等了一會,郭凱敏忽然一嗓子炸開。
“張老師,有魚了!”
“真有!”
只見張藝某的魚竿彎成了弓形,線輪吱吱作響。
他興奮地站起來,按照安東尼奧的指導收線放線,折騰了五六分鐘,一條銀光閃閃的海鱸魚被拉出水面。
“好傢伙!得有三斤!”郭凱敏幫忙把魚撈進網兜。
不一會安東尼奧也釣上來一條,這是條紅色的魚,他自己也叫不上名字,不過看上去好像挺好吃。
他自己倒是羨慕不已,盯著自己的浮漂喃喃自語:“怎麼我的就沒動靜……”
中午時分,安東尼奧在甲板上架起小炭爐,把剛釣上來的魚清理乾淨,抹上橄欖油和香料,直接烤了起來。
焦香四溢,配上義大利麵包和當地的白葡萄酒,簡單卻美味。
“這才叫生活啊,”張藝某啃著魚排感慨,“以後咱們能不能每年都出來一趟?”
“想得美,這次就不容易了,”郭凱敏笑了笑,“要不是陳主任,我們哪能啊,聽說上次來,那個林部長還讓大家穿土布衣服走紅毯來著。”
“還有這事?”張藝某驚呆了,那時候他還在背影讀書,演員圈子裡的事他真不知道。
“何止啊,當時要不是索菲亞幫忙,那可就丟大人了。”
“回去後那人被處罰了嗎?”
“肯定沒有,人家要求節儉,也沒錯啊。”
“也是,”張藝某一臉尷尬,也點點頭說,“不過說實話,這次我是真開眼界了。以前覺得拍電影就是藝術創作,現在才知道,電影還是生意,大生意!”
郭凱敏點點頭:“我也有同感。以前在上影廠,導演們討論的都是鏡頭語言、表演深度,很少談錢。但沒錢,什麼都拍不成。”
“那可得加油了,下次要是出成績,咱再來這裡!”
“行,一言為定!”
兩人對視一眼,然後都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