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少女初長成(1 / 1)
三天後的下午,成都火車站。
一路搖搖晃晃,欲仙欲死,三人總算是趕回來了。
這年頭一般沒飛機,出遠門就這麼回事,要受得住顛簸才行。
走出火車站,空氣中已經泛著一股子秋涼,遠處農田的稻子已經熟了,陸陸續續有人收割,極目遠眺之處,白雲之下的大雪山清晰可見。
再往前走,一股混合著泥土和稻子的味道撲面而來,米家山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沒錯,是回來了。”他笑著提醒自己。
身旁的張藝某長長舒了口氣。
這位陝西漢子對四川的潮溼氣候還不太適應,但比起BJ那種乾燥還是要好不少的。
“陳主任,韓廠肯定在等咱們了!”
“急什麼,”陳嶼笑道,“又不會跑了。”
話雖如此,他自己心裡也暖暖的,因為除了熟悉的峨眉廠之外,還有朱琳。
雖然異國他鄉比基尼不少,但現在回到自己地盤,終於不用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。
這種塌實和親切,確實是威尼斯或者香港給不了的。
說完陳嶼提起公文包,裡面裝著在威尼斯籤的各種檔案,還有外國片商開出的支票影印件,三人這才攔了一車,匆匆上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拎起行李。
又過了幾十分鐘,眾人這才趕到峨眉廠,剛到廠門口,才發現大家都在了。
韓三坪站在最前面,雙手背在身後,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。
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確良短袖襯衫,下身是灰色的確良褲子,腳上一雙黑色皮鞋擦得鋥亮——這在他來說,已經是相當正式的裝扮了。
朱琳站在他旁邊,懷孕快四個月的身子已經顯懷,淺藍色的孕婦裙下,小腹微微隆起。
她一隻手扶著腰,另一隻手搭在眼睛上遮陽,正朝出口張望。
最活潑的是那群“小麻雀”——何晴、周潔、殷婷茹、李萍,四個年輕女演員湊在一起,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,時不時爆發出清脆的笑聲。
她們都穿著這個年代最時髦的連衣裙,雖然款式簡單,但顏色鮮豔——紅的、黃的、粉的、綠的,在灰撲撲的機場背景下格外醒目。
張藝某見狀格外感觸,這些鮮豔的顏色讓他莫名感動,拼命地想要記住這一刻,於是舉起相機就拍下來。
“來了來了!”眼尖的周潔第一個發現陳嶼,跳起來揮手,“陳老師!這裡!”
這一嗓子,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。
陳嶼加快了腳步,還沒等他開口,那群“小麻雀”就圍了上來。
殷婷茹最沉穩,笑著上前接過陳嶼手裡的一個行李包:“陳老師辛苦了。”
何晴則是蹦蹦跳跳的,頭髮披散著,已經算亭亭玉立:“陳主任,有沒有給我們帶禮物呀?”
周潔雖然沒說話,但眼睛亮晶晶的,滿是期待。
李萍最是直接,一口一個“嶼哥”喊個不停:“嶼哥,威尼斯好不好玩啊?聽說那裡全是水城,出門要坐船是不是?”
陳嶼被這群姑娘圍在中間,問這問那的,聽著熟悉的四川口音,一時間還真有點恍惚。
“有有有,都有。”他笑著從隨身挎包裡掏出一個大紙袋遞過去,“諾,都是給你們的!”
紙袋遞過去,四顆腦袋立刻湊到一起。
開啟一看,裡面是各種包裝精美的零食:瑞士巧克力、義大利威化餅乾、荷蘭乳酪片、法國夾心糖……都是在威尼斯機場免稅店買的,每樣都買了好幾份。
看到這一幕眾人也都習慣了,每次回來都帶點禮物,這幾乎都成陳嶼的習慣了。
“哇!”周潔驚呼,“巧克力!我還沒吃過外國的巧克力呢!”
“這個餅乾包裝真好看,”殷婷茹小心翼翼拿起一包,“我都捨不得拆了。”
“包裝也好好幹,好精緻啊!這種糖果紙你們給我留著!”
何晴比較懂事,先看向陳嶼:“陳主任,這很貴吧?”
“哈,難得你會關心這個。”陳嶼摸了摸何晴腦袋,倒是沒回答。
李萍已經拆開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,含糊不清地說:“好甜!跟咱們的麥乳精不一樣!”
看著姑娘們興奮雀躍,米家山和張藝某還是挺感慨,幾人在外面吃火腿吃培根吃乳酪,回來時就只能帶點餅乾之類的了。
八十年代的中國,物資還是比較匱乏的,首先生產力就跟不上。
這些在外國人看來在尋常不過的零食,對大家來說卻是難得一見的美味。
“慢慢吃,”朱琳走過來,溫柔地說,“你們陳老師買了很多,夠的,都夠的。”
她說話時,眼睛卻一直看著陳嶼。
四目相對,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思念。
這時韓三坪也迎了上來,用力拍著陳嶼的肩膀:“老弟!你這次幹得好啊!!7300萬美元,這下看誰還敢有意見,哈哈哈.....”
他的手勁很大,拍得陳嶼肩膀生疼。
“咱兄弟兩客套的話就不說了,都在酒裡,一會來食堂,給你們接風洗塵,咱開兩瓶去。”
說完,他轉頭看向張藝某和米家山:“你們也是,這一路辛苦了。”
兩人連忙點頭,謙虛客套了一番。
應付完了這些,陳嶼這才挪動步子,來到朱琳面前。
她現在懷孕四個月了,體重增加,肚子也微微隆起,走路明顯慢了。
陳嶼上前一步,很自然地伸出手,摟著朱琳的腰。
“哎呀,”朱琳臉色一紅,壓低了聲音,“這麼多人呢,你要幹嘛。”
“抱一下怎麼了。”陳嶼理直氣壯。
兩人的對話被旁邊的“小麻雀”們聽見了,周潔做了個鬼臉:“哎喲,陳主任真疼媳婦兒~”
幾個姑娘都笑起來。
朱琳的臉更紅了,但嘴角卻不由自主地上揚。
幾人又轉頭朝食堂走,韓三坪帶著眾人想走,陳嶼夫婦跟在後面。
走到一處林蔭道時,陳嶼忽然停下腳步,轉身面對朱琳。
“怎麼了?”朱琳問。
陳嶼沒說話,只是看著她。
陽光下,朱琳的臉因為懷孕顯得更加圓潤,皮膚白皙透亮,眼睛像兩汪清泉。
雖然穿著樸素的孕婦裙,但那端莊溫柔的氣質,看上去比任何時候都要美。
陳嶼心中一動,又要上去抱。
朱琳猛地後退一步,臉騰地紅了:“你又要幹什麼呀!大家都看著呢!”
其實周圍這會沒人了,大家都跟著韓三坪進去點菜了,只有保安亭的老爺子叼著煙,一臉好奇地看這邊。
但陳嶼才不管那麼多。
他笑著,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所有人聽見:“我自己老婆,我還不能抱了?”
說完他張開雙臂,一把將朱琳摟進懷裡。
“哎呀!”朱琳驚呼一聲,想推開他,但陳嶼抱得很緊。
這個擁抱持續了大概十秒鐘。
陳嶼能感覺到妻子身體的柔軟,能聞到她頭髮上熟悉的皂角香味,能感受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貼著自己的身體——那裡有他們的孩子。
“想你了。”他在她耳邊輕聲說。
朱琳的身體明顯放鬆下來,原本推拒的手變成了輕輕的環抱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的聲音細若蚊吶。
.................
很快兩桌子酒菜就擺好了。
走進去一看,川菜特有的麻辣鮮香撲面而來:水煮肉片、回鍋肉、麻婆豆腐、宮保雞丁、魚香茄子,還有一大盆酸菜魚。
正中是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,漂著金黃色的油花和翠綠的蔥花。
韓三坪這會走出來張羅,對著眾人道:
“來來來,坐坐坐!今天沒外人,就咱們幾個。一是給你們接風洗塵,二是慶祝這次威尼斯大捷!”
聞言眾人落座。
這次陳嶼被按在主位,韓三坪坐他左邊,朱琳坐右邊。
張藝某、米家山和四個“小麻雀”依次坐下。
韓三坪從桌下拎出兩瓶酒——不是茅臺,是本地的瀘州老窖。
“今天喝這個,”他擰開瓶蓋,濃郁的酒香立刻瀰漫開來,“茅臺留著過年喝。這兩瓶是我藏了好幾年的,今天高興,開了!”
他親自給每個人倒酒,米家山、張藝某還有幾個道具師傅,人人都滿了一大杯。
給陳嶼倒酒時,他倒了滿滿一杯:“老弟,這杯你得幹了。你是頭功!”
陳嶼看著那杯少說有三兩的白酒,苦笑道:“老哥,你這是要灌死我啊。”
“怎麼會!”韓三坪眼睛一瞪,忍不住道:“難得高興,多喝才盡興嘛。”
陳嶼知道推辭不過,端起酒杯:“那這第一杯,我敬大家。沒有廠裡上下的支援,沒有在座各位的努力,就沒有這次的成功。”
“幹!”韓三坪第一個響應。
酒杯碰撞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白酒入喉,像一道火線從喉嚨燒到胃裡。陳嶼皺了皺眉,但很快,那股暖意就擴散到全身。
“吃菜吃菜,”韓三坪招呼著,“別光喝酒。”
席間氣氛熱烈。
四個“小麻雀”嘰嘰喳喳地問著威尼斯的事,陳嶼挑些有趣的說了——運河上的貢多拉,聖馬可廣場的鴿子,玻璃島的手工藝品。
說到遊艇出海時,周潔羨慕得眼睛都直了。
“陳主任,下次能不能帶我們也去啊?”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。
“好好演戲,好好訓練,以後機會多的是。”
周潔差點就轉了個圈圈:“那敢情好。”
張藝某和米家山則更關心專業問題。他們向韓三坪彙報了在威尼斯的見聞,特別是各國電影市場的特點,外國同行的製作理念。
韓三坪聽得很認真,不時點頭,偶爾問幾個問題。
酒過三巡,韓三坪的臉已經開始發紅了——他酒量其實一般,但一高興就喝得多,喝多了臉就紅,紅得發亮,像塗了層油彩。
“老弟,”他摟著陳嶼的肩膀,舌頭有點打結,“這一次你幹得太好了,我們也算跟著你沾光。”
陳嶼還算清醒,扶住他:“老哥,你喝多了。”
“才沒有,”韓三坪一揮手,聲音陡然變高:“我心裡清楚著呢。說說,接下來咱們怎麼打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