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武狀元與石榴姐(1 / 1)
幾天後,香港啟德機場。
候機廳裡,青鳥團隊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,場面頗為壯觀。
至於林青霞,她要準備接下來的重頭戲《女人四十》,暫時是來不了了。
周星池揹著一個半舊的雙肩包,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茄克,這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了。
他站在人群邊緣,有些拘謹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。
劉德樺比他從容些,但也能看出緊張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,裡面是白襯衫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——這是他特意為這次北上準備的“行頭”。
雖然夏夢強調了不止一次,大陸沒什麼,其實也差不多,不影響生活什麼的,但說是這麼說,他還是擔心。
相比之下,關之琳則活潑得多。
她穿了一件紅色的毛衣,配上牛仔褲和白色運動鞋,顯得青春洋溢。
至於行李什麼的則沒怎麼帶,而是繼續帶上自己的照相機。
很快夏夢也過來送行,關之琳忙笑著問:
“夢姐,你說阿晴她們會不會認不出我了?我這幾個月胖了點……”
“不會的,”夏夢笑著拍拍她的手,“你怎麼樣都漂亮。”
當然,在眾人之中,還有一個是少不了的,正是小胖子王京。
他現在在邵氏沒什麼活,基本上天天往青鳥跑,這一次拍《唐伯虎點秋香》,導演這工作自然又落他頭上了。
事實上也確實是這麼回事,在上一世的時間線上,這個專案一開始也是王京提出來的,還有就是《國產凌凌漆》。
但是因為種種原因,這兩個專案最後被星爺拿走,請了其他人來拍。
這件事也是兩人關係惡化的標誌,但不管怎麼說,整個專案後來倒是挺成功的。
但是這一次,因為陳嶼穿來,這幫人都成了自己小弟,現在自己就把專案拿出來,自然就沒了翻臉的機會。
王京是最後一個到的,拖著一個大行李箱,滿頭大汗。
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家裡有點事耽誤了……”他一邊擦汗一邊說。
趕過來後,王京跟眾人打了招呼。
夏夢看了看錶:“時間剛好。大家檢查一下證件和行李,準備登機了。”
這時,又有幾個人匆匆趕來。
走在前面的,是個身材高大、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,正是梁家仁。
他穿著簡單的夾克和工裝褲,揹著一個帆布包,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工人,完全不像個電影明星。
儘管這會他在TVB演了一些角色,已經有了一些名氣,但熟悉的人都知道,六叔給的那點工資,根本不夠的。
也正因為如此,一聽到可以演電影,梁家仁也趕過來了。
至於封殺不封殺的,他倒是沒太擔心,眼下能演陳嶼的電影最重要!
再說,就算被封了,靠著東南亞和日韓的市場,自己照樣可以吃飽。
至於六叔那邊倒是好說話,他提了一嘴,六叔二話不說就同意了。
而跟在他後面的是兩個女人和一個男人。
年紀稍長的是鄭佩佩,雖然已經息影多年,但氣質依然出眾,簡單的套裝穿在她身上,別有韻味。
年輕的是苑瓊丹,剛畢業的學生模樣,梳著馬尾辮,臉上帶著羞澀的笑容。
不得不說,這會的苑瓊丹還挺清純,有點像後來的爽子,只是誰也不會想到,就這樣清純美好的姑娘,演起石榴姐來也是那麼的放得開。
至於最後那個男的,這不用說,正是祝枝山的理想人選陳百祥了。
“家仁哥!佩佩姐!瓊丹!叻哥!”王京迎上去,熱情地打招呼。
王京老爹在TVB幹,經手拍了不少電視劇,跟梁家仁合作不少,所以王京自然熟。
至於鄭佩佩,這都是成名多年的老人了,王京當然也認識。
苑瓊丹是夏夢親自找的,自然也不陌生。
“王導,”梁家仁說話帶著濃重的廣東口音,“不好意思,邵氏那邊臨時加了場戲,來晚了。”
“不晚不晚,正好!”王京笑著介紹,“這是夏夢女士,青鳥的負責人。這是周星池、劉德樺、關之琳,咱們這次的主演。”
幾人互相認識,寒暄了幾句。
梁家仁看到周星池,眼睛一亮:“你就是《整蠱專家》裡那個小子?演得好!我在邵氏看了,笑得我肚子疼!”
周星池臉又紅了,連連擺手:“家仁哥過獎了……”
鄭佩佩則看向夏夢,誠懇地說:“夏夢女士,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。我……我已經很久沒拍戲了。”
“佩佩姐別這麼說,您的演技和功底,是年輕演員比不了的。陳生特意點名請您,就是看中您這一點。”
鄭佩佩點點頭,心裡很是感動,雖然夏夢表面說得輕飄飄的,但自己也是業內人士,怎麼會不明白?
在香港,留給任何演員的時間只有三五年。
如果三五年後你還是很紅,觀眾還是認你,那沒得說,你就是天王、就是巨星,老闆也捧你。
但如果三五年後觀眾不認識你了,那對不起,就算你之前是影后都沒用。
就是這麼殘酷。
像鄭佩佩這種息影多年的,這一次如果不是陳嶼給機會,大概是沒戲演的。
過去是過去,現在是現在,這就是資本的殘酷。
苑瓊丹站在一旁,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剛畢業正在找工作,其實也不太確定,一聽有人找自己演戲,索性也就來了。
畢竟這個年代,香港普通人一個月收入也就一兩千,差的一千不到,好的一千多點,但同時期的演員個個收入豐厚。
尤其一些香港的節目內,演員們的豪華生活已經能瞥見一角,誰看了不羨慕?
苑瓊丹家裡共有兄弟姐妹五個,她自己排老三。
家裡人多,條件不好,父母也疏於管教,她上學那會就已經開始打工補貼家裡了,深知搵食艱難,求生不易。
這一次難得夏夢找上門來,苑瓊丹想都沒想都答應了,跟著這些大人物,哪怕喝口湯也不錯啊。
倒是陳百姓無所謂:“我早想去看看了!”
關之琳看出了她的緊張,走過去挽住她的手臂:“瓊丹,別緊張,內地可好玩了!我上次去的時候,大家都特別熱情……”
也就在這時,廣播裡傳來登機的通知。
夏夢拍拍手:“好了,大家拿好行李,快出發吧。”
眾人點點頭,隨即一行人穿過候機廳,走向登機口。
飛機是一架波音737,機身漆著中國民航的標誌——紅色的鳳凰。
登機後,周星池和劉德樺坐在靠窗的位置。飛機滑行時,周星池緊緊抓住扶手,顯然有些恐懼。
“第一次坐飛機?”劉德樺問。
周星池點點頭,聲音有點抖:“以前……只在電影裡看過。”
劉德樺笑了,其實他也是第一次,但他比周星池年紀大,理應表現得更輕鬆一些。
飛機加速,抬升,穿過雲層。
當香港的樓宇漸漸變小,最終消失在視野中時,周星池忽然輕聲說:“華哥,你說內地……是什麼樣子?”
劉德樺看向窗外,隨即也皺起眉。
“我也不知道,但陳生在那裡,夢姐也去過,他們說好,應該就是好的吧。”
現在劉德樺對陳嶼佩服得不行,恨不得直接供奉在家裡,早晚一炷香。
能去自己偶像的地方看看走一走,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。
別忘了,自己之所以能有現在這成績,說到底還不是陳嶼捧的麼?
至於周星池,那就更別提了,如果不是陳嶼堅持讓他演《整蠱專家》,所有人包括好說話的方育平都不看好他。
可以說兩人雖然各有不同,但是對陳嶼的心思是差不多的。
亦師亦友亦敬畏,這一次能近距離觀看陳老師的生活和工作,哪能不好奇?
飛行了三個多小時後,終於到了上海,然後眾人在一起擠上火車,從上海到成都。
火車經過河南、湖北等地,看著兩岸碧綠的山水,遠處聳立的高山,農田裡帶著草帽忙著割稻子的農民,幾人都驚呆了。
“這就是內地啊……”周星池喃喃自語。
“可不,我覺得還蠻不錯。”說完關之琳就掏出相機,二話不說拍了一張。
劉德樺也差不多,第一次來內地,對什麼都感到好奇,他還特地要了一份盒飯,吃了幾口覺得味道還不錯。
就這樣過了兩天,火車終於到達成都。
一個微雨的黃昏,當車門開啟,一股清冷的空氣湧進來時,空氣裡都是辣椒味道。
所有人都精神一振。這就是成都了。
走出火車站,這會天都快黑了。
峨眉廠派了兩輛麵包車來接,開車的是廠裡的老師傅,姓李,五十多歲,說話帶著濃重的四川口音。
“陳主任和韓廠長讓我來接你們!”李師傅很熱情,挨個幫忙放行李,“路上辛苦了哈,折騰慘了吧。”
“三天,”關之琳說,“從香港到上海,再坐火車過來。”
“哎喲,那確實夠累的!”李師傅搖頭,“快上車快上車,廠裡準備了晚飯,等你們呢!”
眾人上車。麵包車是國產的,座椅是硬邦邦的人造革,但收拾得很乾淨。
車子駛出機場,開上通往市區的公路。
路不寬,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,葉子已經黃了大半。偶爾有腳踏車駛過,車鈴聲清脆。
周星池趴在車窗上,眼睛睜得大大的。
他看到路邊有老人在下棋,有孩子在玩耍,有婦女提著菜籃子回家。炊煙從平房的煙囪裡升起,空氣中飄來飯菜的香味。
一切都那麼陌生,又那麼……親切。
“跟我想的不一樣。”他輕聲說。
“你想的是什麼樣?”劉德樺問。
周星池想了想:“我以為……會更……更……”
他找不到合適的詞。
在來之前,他其實對內地有很多模糊的想象,大多來自報紙和電視上的零星報道。
但真實的景象,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。
“更落後?”劉德樺替他說了出來。
周星池不好意思地點頭。
劉德樺笑了,他也這麼想過。
但眼前的成都,雖然不如香港繁華,卻有一種踏實的生活氣息。
人們臉上沒有香港街頭那種匆忙和焦慮,節奏是舒緩的,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河。
車子開了四十多分鐘,終於在一處大院門前停下。
門柱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:峨眉電影製片廠。
門口已經站了一群人。
最先跑出來的,是何晴、周潔、殷婷茹、李萍。
四個姑娘穿著五顏六色的毛衣,在漸濃的暮色中,像四朵盛開的花。
“之之!”周潔第一個喊出來,張開雙臂跑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