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去中央臺(1 / 1)
很快飛機起飛,香港在腳下漸漸變小。
高樓大廈變成積木,維多利亞港變成一條藍色的絲帶。雲層之上,陽光燦爛得刺眼。
林青霞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直看著窗外。陳嶼坐在她旁邊,能看見她側臉的輪廓,還有那長長的睫毛。
這會她還不是東方不敗,但面容上已經有了幾分英氣。
“也不知道我姐姐怎麼樣了。”林青霞道。
“你還有個姐姐?”
“嗯,她叫林莉,當年只有3個月大,所以我爸媽把她託付給叔叔了。”
林青霞對自己這姐姐也好奇,一早也想回去看看,還有叔叔叔母。
按照時間來說,林莉早就結婚,如今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,她這趟回去都能直接當姑姑了。
“聽說大家都很不富裕,是麼?”
“算是,”陳嶼點點頭,“改開初期,百廢待興,但情況會好轉的。”
聞言林青霞也笑了,看著陳嶼:“陳嶼,你為什麼對大陸這麼有信心,很多人不看好的。”
“因為這是我的故鄉。我相信我的鄉親們,他們勤勞堅忍,只要有機會,就能創造奇蹟。
千百年來,不就是這樣麼?”
林青霞點點頭,倒是挺認同的,眼下這個世界是歐美主導,亞洲這邊勉強能分一點湯,但世事不會一成不變,她真看到了陳嶼的野心。
很快空姐推著餐車過來,兩人要了點心和水。
“到了BJ,你怎麼安排?”林青霞問。
“我先去央視,跟黃一鶴他們碰頭,你要回山東的話,得自己坐火車去。需要我幫你安排嗎?”
“不用,”林青霞搖搖頭,“我自己能搞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陳嶼想了想,“你什麼時候回BJ?我們約個時間匯合。”
“三天後吧,”林青霞說,“我就去老家看一眼,看看他們,拍幾張照片給我爸,然後就回來。”
“行,那三天後見。”
兩人又聊了一會兒,林青霞有些困了,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。陳嶼拿出一疊檔案繼續看,都是春晚的相關資料。
飛機穿越雲層,一路向北。
四個小時後,飛機開始下降。
透過舷窗,可以看到下面是一片雪白大地。
冬天的北方什麼都沒有,只剩下一片片刺眼的銀白,尤其是北方的冬天,跟香港簡直對比鮮明。
林青霞醒了,惺鬆著雙眼,湊到窗邊一看,頓時也打了個激靈。
“這就是BJ?好多雪.....”
“對,六朝古都嘛。”
很快飛機降落,兩人走出艙門那一刻,北國的寒風席捲而來,林青霞深吸一口氣,第一次踏上北國的土地,臉上竟是愉悅。
她趕緊把羽絨服拉練拉上,圍巾也全都塞進去放好,陳嶼幫忙把她羽絨服後面的帽子扣上來,剛好擋住刮來的北風。
“謝謝。”林青霞接過,聲音在風中抖起來。
兩人提著行李走出機場,這會首都機場還很簡陋,放眼看去都是灰色,只有停車場裡還有一些老式上海牌的汽車。
天空是灰藍色的,沒有云,但也沒有陽光。
空氣中瀰漫著煤煙的味道——BJ的冬天,家家戶戶都燒煤取暖。
陳嶼叫了輛車,讓司機先送林青霞去火車站,自己則改道去中央臺。
BJ的道路很寬,但車很少。
偶爾有幾輛腳踏車駛過,騎車的人都裹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眼睛。
路邊的建築大多是灰色的,三四層高,牆上刷著標語。
中央電視臺位於復興路,是一棟五層高的灰色建築。
門口的牌子上寫著“**央電視臺”幾個大字,字是紅色的,在冬日的灰暗中格外醒目。
陳嶼付了車錢,提著行李走進大樓。
門口有傳達室,一個老大爺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,看到有陌生人進來立馬警覺起來。
陳嶼報了名字和來意,老大爺跑去請示了一下,這才放陳嶼進去。
樓道里很安靜,牆面是綠色的,下半截刷著深綠色的牆裙。
水泥地面拖得很乾淨,暖氣片呲呲地響著,散發著熱氣,但還是擋不住窗外的北風呼嘯。
剛走到三樓,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陳主任!你可算來了!”
黃一鶴從辦公室裡衝出來,一把抓住陳嶼的手,使勁搖晃。
跟在後面的是鄧在軍,也快步走過來:“陳主任,一路辛苦!我們正在發愁呢!”
“黃主任,鄧主任,”陳嶼跟他們握手,“好久不見。怎麼了,遇到什麼難題了?”
“進去說,進去說。”黃一鶴拉著陳嶼往辦公室走。
兩人的辦公室並不大,十幾平米擺著三張辦公桌,桌上堆滿了檔案、稿紙、茶杯。牆上貼著各種表格和日程安排,還有一張大大的日曆,上面用紅筆圈出了除夕夜——1月24日。
黃一鶴給陳嶼倒了杯茶,用的是那種印著紅花的搪瓷缸子。
茶水很燙,冒著白色的蒸汽,陳嶼喝了一口,頓覺暖和不少。
“陳主任,你先喝口熱茶,暖暖身子。”鄧在軍說,“BJ比香港冷多了吧?”
“還好,我年輕不怕冷。”
“害,年紀大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幾人寒暄了幾句,隨即進入正題,陳嶼笑著問:“兩位主任,到底遇到什麼難題了。”
黃一鶴和鄧在軍對視一眼,都嘆了口氣。
“陳主任,不瞞你說,我們現在是焦頭爛額啊。”黃一鶴從桌上拿起一沓檔案,指著其中一欄道:“這是目前確定的節目單,你看看。”
陳嶼接過來翻看,節目單上列了二十多個節目,大多是傳統的歌舞、戲曲、雜技、相聲。
在眼下的國內,要說節目的話,一般就這些,剩下的就是樣板戲之類的,完全跟不上時代。
鄧在軍掃過一眼,繼續解釋道:
“這些都是各地劇團和歌舞團報上來的,質量參差不齊,我們能選一部分出來,剩下的都不行。”
陳嶼看了一眼點點頭,事實確實如此。
節目確實很單調:京劇《霸王別姬》選段、河北梆子《大登殿》、歌舞《民族團結一家親》、雜技《頂碗》、相聲《夜行記》……
就這些東西,要是放在前些年也沒什麼了,不能說不好,但觀眾早看過無數遍了。
眼下,改開已經4年,即將進入1982的年份,這確實不夠看了。
不管理念還是形式,這些節目無疑都落後了。
“主持人定了嗎?”
“定了,兩男兩女,都是我們臺裡的播音員。王景愚、劉曉慶、姜昆、馬季。不過劉曉慶那邊還在協調檔期,她正在拍電影,不一定能來。”
“節目時長呢?”陳嶼繼續問。
“計劃四個小時,從晚上八點到午夜十二點,算上跨年。”鄧在軍說,“但現在的節目加起來只有兩個半小時,還差一半。”
陳嶼放下節目單,喝了口茶,這才對兩人道:
“兩位主任,我覺得咱們的思路可以再開闊一些。”他緩緩說道,“春晚不只是文藝匯演,更是一場全民聯歡。我們要讓觀眾有參與感才行。”
黃一鶴和鄧在軍都認真聽著。
“首先,可以增加一些互動環節,比如讓觀眾打電話點播節目什麼的,讓現場觀眾和電視機前的觀眾也參與進來。”
“電話點播?”黃一鶴眼睛一亮,“這個主意好!現在全國電話還不多,但大城市的單位裡都有。可以讓觀眾打電話到電視臺,點播自己想看的節目。”
鄧在軍一邊聽一邊記筆記:“這個可行!”
“其次,節目形式可以更豐富。”陳嶼繼續說,“除了傳統的歌舞戲曲,還可以增加一些新的表演形式,比如——小品。”
“小品?”黃一鶴和鄧在軍都一愣,“這是什麼?”
“........”
陳嶼這才想起來,要到後來1983年,小品才作為一種獨立的表演形式火起來,現在還沒影呢。
等到陳佩斯和朱時茂的《吃麵條》火了,小品才真正走進大眾視野,至此才作為固定節目被春晚留下來。
“簡單來說,就是濃縮的喜劇,像演電影一樣,但只取其中最幽默、最有衝突的一段,大概10分鐘左右。有簡單的劇情,有鮮明的人物,主要目的是逗觀眾笑。”
鄧在軍若有所思:“有點像話劇的片段?”
“對,但更生活化,更接地氣。”陳嶼說,“而且不需要複雜的佈景和道具,幾個人,幾件簡單的道具就能演。”
黃一鶴來了興趣:“這個主意不錯!但找誰演呢?我們臺裡沒有這樣的演員啊。”
“這樣吧,我推薦兩個人,比如朱時茂和陳佩斯。朱時茂演過《牧馬人》,陳佩斯演過《瞧這一家子》,都是好演員。讓他們兩個碰撞一下,創作一個濃縮喜劇。主題可以跟春節相關,比如吃麵條什麼的?”
“吃麵條?”黃一鶴重複了一遍,“這有什麼好演的?”
不止是黃一鶴,鄧在軍也皺著眉頭想不明白。
畢竟在這個年代,小品對大家來說還是太抽象了。
“不是這樣的,”陳嶼開始描述,“可以講這樣一個故事,一個演員去試戲,導演讓他表演吃麵條。但演員太緊張,吃了無數碗,最後撐得不行。中間可以有很多笑料,比如演員怎麼吃,導演怎麼指導,兩人之間的誤會和衝突……”
他大致講了講《吃麵條》的劇情。
這個作品在歷史上就是1984年春晚的經典,現在提前一年拿出來,應該也是夠的。
黃一鶴和鄧在軍聽著,眼睛越來越亮。
“這個好!這個好!”黃一鶴拍著大腿,“生活化,有趣,到時候保準把大家都逗笑了。”
鄧在軍也連連點頭:“陳主任,你這個想法太好了!我們馬上聯絡朱時茂和陳佩斯!”
“先別急,”陳嶼笑著說,“還有呢。”
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幾份檔案:“這是我這邊準備的節目,兩位主任看看。”
黃一鶴接過檔案,和鄧在軍一起看。
第一份是《西遊記》劇組的節目方案——演一段《三美戲八戒》,然後向全國觀眾拜年。
“《西遊記》!”鄧在軍一看就激動了,“你能把西遊記劇組弄過來,那真是再好也沒有了。”
黃一鶴也點點頭:“現在西遊記在全國那麼火,觀眾誰不喜歡呢?”
第二份是《唐伯虎點秋香》的電影片段表演,陳嶼自己也不太確定,留作備用。
第三份,是黃霑寫的那首歌。
當看到《我的中國心》的歌譜時,黃一鶴說話聲音都在抖。
“黃……黃霑的詞曲?”他聲音夾雜著不可思議,“陳主任,你真請到黃霑了?香港那個‘鬼才’黃霑?”
“對,”陳嶼微笑著說,“我親自去找的他,請他給我們所有國人寫的這首歌。”
鄧在軍接過歌譜,看了又看,整個人也激動得不行。
“這歌……寫得太好了,樸素,真摯,有感情,難得一見!”
黃一鶴深吸一口氣,平復了一下情緒:“陳主任,這首歌準備讓誰唱?”
“我們青鳥的藝人,劉德華和周星馳。兩個都是香港年輕人,之前演電影有點名氣,唱這首《我的中國心》,意義非同尋常。這代表著香港同胞對祖國的感情,代表著兩岸三地的血脈相連。”
聽到這話,兩人也深吸一口氣。
確實,如果能這麼安排,那再好也沒有了。他們之前還在發愁,要怎麼才能體現“團圓”這個主題,現在一下就前後呼應了。
當然,除了這些之外,陳嶼還對兩人說道:“到時候應該還有臺灣演員參加。”
“臺灣?!”兩人同時驚呼。
“對,”陳嶼壓低聲音,“是林青霞。”
雖然林青霞沒正式答應,不過既然她肯來大陸,陳嶼覺得問題不大。
黃一鶴和鄧在軍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撼。
林青霞上春晚,這可是林青霞啊!
在1983年,這簡直是天方夜譚,如果能做到的話,那這臺春晚的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。
這不再是一場單純的文藝演出,而是具有歷史意義的文化事件。
“好好好,就這麼定了,我們也加緊排練!”
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,陳嶼這才離開。
走出大樓時,天已經黑了。BJ冬天的夜晚來得特別早,才五點多,天空就是一片漆黑。路燈亮起來,昏黃的光照著空曠的街道。
寒風依舊凜冽,白雪紛飛,但陳嶼卻一點也不冷。
第一屆春晚,終究還是要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