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排練(1 / 1)
臘月的成都能凍死人,但峨眉廠的小禮堂裡卻熱氣騰騰。
窗戶玻璃上結著白霜,室內幾盞大燈全開,把舞臺照得亮如白晝。
舞臺中央臨時搭了個簡易景片,畫著大戶人家的廳堂模樣——紅木桌椅、山水屏風、牆上還掛著仿古字畫,雖然粗糙,但透著年畫般的喜慶。
何晴、周潔、殷婷茹三人穿著戲服,正圍著陸曉雅聽她講戲。
三個姑娘的扮相各有千秋。
何晴一身水綠色裙裝,梳著雙環髻,插著珠花,端莊中帶著靈動;
周潔是桃紅色,眉眼間透著幾分嬌俏;
殷婷茹則是鵝黃色,笑起來兩個酒窩,甜美可人。
這些都是根據西遊記劇情新編的《三美戲八戒》,由西遊記原班人馬飾演,目的就是奉獻給全國觀眾。
“記住啊,你們現在是黎山老母、觀音、普賢、文殊四位菩薩變的。”陸曉雅手裡拿著劇本,語速很快,但還是強調道:
“但表面上是賈夫人和她的三個女兒——真真、愛愛、憐憐。
記住了,你們要演出那種富貴人家女眷的儀態,但又不能太端著,得有神仙戲弄凡人的那種感覺。”
她頓了頓,看向何晴:“尤其是你,何晴,你演的憐憐。現在觀眾都認識你了,看你出場肯定有反應。但上了臺你就是角色,不能受干擾。”
何晴認真點頭:“陸導,我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陸曉雅轉頭看向舞臺另一側,對正在抽菸的師徒四人說:“徐老師,小六子,你們幾個準備好了嗎?”
師徒四人互相看了看,然後都點了點頭。
這會徐少華穿著袈裟,章金萊則帶著猴頭,馬德華則是把道具釘耙墊在屁股下面,閆懷禮早就扛起道具表示自己準備好了。
“都準備好了!陸導,咱們開始吧。”
“好,第一遍走位,不帶臺詞。”陸曉雅拍了拍手道,“場記,打板!”
“《三美戲八戒》第一場第七次——開始!”
歡迎落下,舞臺上燈光調整,音樂聲也隨之響起——是《西遊記》電視劇裡那段熟悉的詼諧旋律。
伴隨著這音樂聲,何晴三人款款走上舞臺。
之後丫鬟們扶著“賈夫人”(由一位老演員客串)在椅子上坐下,後面則是由何晴、周潔和殷婷茹扮演的三個女兒。
就在這時,唐僧師徒四人上場了。
“阿彌陀佛,女施主,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,前往西天取經。路過貴府,天色已晚,不知可否借宿一宿?”徐少華念臺詞字正腔圓,真像那麼回事。
“賈夫人”笑著道:“長老客氣了。寒舍雖簡陋,卻有廂房幾間。只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,目光在三個“女兒”身上掃過,又看了看師徒四人一表人才的樣子:“老身有一事相求。”
接下來就是經典的“招婿”橋段。
“賈夫人”說自家廣有田產,卻無男丁繼承,想招個女婿。
三個女兒年方二八,待字閨中,只要哪位長老願意留下,不但能娶得美嬌娘,還能繼承萬貫家財。
唐僧雙手合十:“阿彌陀佛,貧僧乃出家之人,早已斷絕塵緣,此事萬萬不可。”
孫悟空跳出來:“嘿嘿,老孫我還要保師父取經呢,沒那閒工夫!”
沙僧甕聲甕氣:“大師兄說得對。”
惟獨豬八戒,這一下何止是猶豫,簡直就是眼饞。
臺上的馬德華也確實如此,幾個動作下來,直接把豬八戒那好色的樣子給演活了。
“師父,我們佛門中人就應該成人之美,都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,不然這一災厄,就讓老豬我來擔了吧。”
雖然說的很正經,可是老豬的目光卻不由得朝對方身上瞟,哪裡還有半點正經樣子?
尤其,當“賈夫人”說“我三個女兒,長老可任選其一”時,豬八戒搓著手,嘿嘿笑道:“這個……這個……要不,三個俺老豬都要了?連岳母大人也……”
“噗——”臺下有幾個工作人員沒忍住,笑出聲來。
馬德華演得極好,那副涎著臉、又貪心又慫的樣子,活脫脫就是書裡的豬八戒。
豬八戒色迷心竅,師兄弟也沒辦法,之後順利過渡到成親。
“撞天婚”這段更是笑料百出。
豬八戒被蒙上眼睛,在舞臺上摸來摸去。
三個“女兒”輕巧地躲閃,時不時還推他一把,絆他一下。
“真真?愛愛?憐憐?你們在哪兒啊?”馬德華伸著兩隻手,跌跌撞撞。
何晴抿著嘴笑,輕輕從他身邊溜過。周潔調皮地在他背後拍了一下。殷婷茹則拉著他的袖子,等他轉身又鬆開。
豬八戒撲了個空,“哎喲”一聲摔在地上。
臺下笑聲更大了。
“停!”陸曉雅突然喊道。
舞臺上所有人都停下,看向她。
“演得不錯。”陸曉雅走上舞臺,手裡拿著秒錶,“但是時間超了。剛才這段整整十八分鐘。”
她看向眾人:“春晚一個節目最多十二分鐘。咱們這個還要壓縮。”
何晴有些為難:“曉雅姐,臺詞已經很少了,再刪情節就不連貫了。”
“不是刪情節,是加快節奏。”陸曉雅說,“你們看啊,從師徒四人進門,到‘賈夫人’提出招婿,這一段可以縮短。唐僧的拒絕要乾脆,孫悟空的調侃要精簡。”
她走到馬德華面前:“馬老師,你演得特別好,但有些動作可以更利落。比如摔跤那裡,不用摔得那麼實,一個踉蹌就行。觀眾喜歡看的是喜劇效果,不是真要看你摔疼了,這裡沒必要太講究的。”
馬德華笑了:“成,我明白了。”
“對!”陸曉雅點頭,繼續吩咐道:“還有你們三位姑娘。”
她轉向何晴三人,“我記住啊,躲閃的時候要輕盈,要有那種‘戲弄’的感覺,但不能太慢。整個節奏要像……像皮影戲,乾脆,有韻律。”
章金萊忍不住插話道:“陸導,那我那段呢?孫悟空看出她們是菩薩變的,要不要點破?”
“要點破,但不能明說。”陸曉雅想了想,“這樣,一會你拉師父到一邊,耳語幾句,然後對著三位姑娘擠擠眼,這樣觀眾就明白了。”
聞言徐少華也點點頭:“這個設計好,既保留了原著裡孫悟空看破真相的機智,又節省了臺詞。”
“那就再來一遍。”陸曉雅回到臺下,“這次帶臺詞,注意節奏。場記!”
“第二遍——開始!”
這一次,節奏明顯加快了。
唐僧師徒進門,“賈夫人”三言兩語說明情況。
豬八戒的貪心表現得更加直白——他乾脆不掩飾了,直接盯著三個姑娘看,口水都要流出來。
撞天婚時,三個姑娘的躲閃更加靈動。
何晴一個轉身,裙襬揚起優美的弧線;周潔輕輕一躍,像只蝴蝶;殷婷茹則笑著繞到豬八戒身後,輕輕一推。
豬八戒踉踉蹌蹌,每次快要抓住時,姑娘們就巧妙地溜走。
最後,當豬八戒累得癱坐在地上,三個姑娘和“賈夫人”相視一笑,化作四道金光消失。
舞臺上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豬八戒,和搖頭嘆氣的唐僧師徒。
“好!”陸曉雅看著秒錶,“十一分四十八秒。可以了。”
舞臺上,眾人都鬆了口氣。
馬德華擦擦汗:“這比拍電視劇還累。”
何晴也笑了:“馬老師,你摔那麼多次,沒事吧?”
“沒事沒事,”馬德華擺擺手,“就是這豬肚子,”他拍拍自己身上的道具,“太沉了,動作不好做。”
章金萊打趣道:“二師兄,你這是幸福的負擔啊!”
眾人都笑起來。
陸曉雅走上臺:“今天就到這裡。大家回去好好休息,明天繼續。記住啊,這不是電視劇,這可是春晚舞臺,記住我說的話,回去好好揣摩。”
.............
與此同時。
陳嶼扶著朱琳,兩人在家屬院的小路上慢慢走著。
朱琳懷孕八個多月了,肚子隆起得很明顯。她穿著厚厚的棉襖,外面還裹了條圍巾,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。
“今天感覺怎麼樣?”陳嶼問,手一直扶著她的胳膊。
“還好,就是腰有點酸。”朱琳說著,另一隻手叉著腰,“醫生說了,最後這幾個月要多走動,但不能累著。”
兩人走到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。樹幹上不知被哪個孩子用粉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太陽,旁邊寫著“春天快來吧”。
朱琳看著那畫,笑了:“孩子們都盼著過年呢。”
“是啊,又快一年了。”陳嶼感慨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。路面有些地方結了薄冰,陳嶼走得很小心,隨時注意著朱琳的腳下。
“對了,《唐伯虎》那邊觀眾反響怎麼樣??”朱琳問。
“還不錯,”陳嶼的聲音裡透著高興,“複製賣了一千個,中影那邊說,最後可能還要加印。”
朱琳微微一愣:“怎麼這麼多?”
“不難理解。”陳嶼點頭,“這種現代都市風格的古裝劇現在很新鮮,大家都沒看過,看的人肯定多。”
“那敢情好,希望這部電影在香港也能大火。”
“一定會的。”
路燈忽然亮了,一盞接一盞的,很快把小路照得通明。
朱琳停下腳步,抬頭看著路燈:“時間過得真快啊,去年這時候,咱們還在為《黃飛鴻》能不能上映發愁,今年就忙《唐伯虎》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陳嶼也抬頭,“對了,春晚那邊青鳥的人都到BJ了。”
“節目準備得怎麼樣?”
“應該沒問題。”陳嶼說,“總之大家都有節目就是了。”
朱琳點點頭,又往前走:“那你什麼時候去BJ?”
“過幾天。”陳嶼說,“參加兩次彩排就行。”
兩人走到家屬院的小花園。花園裡有個亭子,夏天時老人們常在這裡下棋聊天。現在冬天,亭子裡空蕩蕩的,石桌上積了一層雪。
朱琳在亭子邊站住,喘了口氣:“累了,歇會。”
“冷不冷?”他問。
“不冷,走這一路還出汗了呢。”朱琳說,但陳嶼還是幫她整理了一下圍巾和帽子,又裹緊了一些。
坐了大概十分鐘,朱琳有些累了,這才說:“咱們回去吧,有點涼了。”
陳嶼扶她起身,兩人慢慢往回走。
到家門口時,隔壁王嬸正好出來倒垃圾,看見朱琳,關切地問:“小朱,快生了吧?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啊!”
“謝謝王嬸,還早呢。”朱琳笑著應道。
進屋後,陳嶼幫朱琳脫了外衣,扶她在沙發上坐下,又去倒了杯熱水。
“你歇著,我去廠裡一趟。”陳嶼說,“看看排練情況。”
“去吧,”朱琳說,“早點回來吃飯。我讓媽燉了雞湯。”
“好。”陳嶼穿上大衣,走到門口又回頭,“你別亂動啊,有什麼事等我回來。”
“知道啦,囉嗦。”朱琳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