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1章 姜小軍（1 / 1）
山西王家溝的冬夜，寒風呼嘯著掠過黃土坡。
但這絲毫不影響村民們觀看春晚的心情，伴隨著劉德樺和周星池的登場，村民們的熱情跟熾烈了。
電視螢幕上，劉德樺和周星池的合唱已經到了尾聲。
“就算生在他鄉也改變不了——”
“我的中國心！”
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，王家溝的院子裡先是寂靜了一瞬。
然後，“譁”的一聲，掌聲和叫好聲幾乎要把房頂掀翻。
“好！唱得好啊！”王老栓第一個站起來，使勁拍著手掌。
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拍得啪啪作響，在冬夜裡格外清脆。
院子裡的人們也都跟著站起來。
幾個老人一邊鼓掌一邊抹眼淚——他們說不清為什麼流淚，只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。
那個戴眼鏡的半大小子，也就是王老栓的孫子王強，激動得臉都紅了，一個勁地喊：“好聽！太好聽了！”
“這歌……這歌詞寫得好啊！”村裡一位高中生感慨一聲說，“‘洋裝雖然穿在身，我心依然是中國心’，這話說得在理。你看人家香港同胞，穿的是西裝，可心還是咱中國的心。”
聞言王老栓的兒子王建國也點點頭道：
“爸，媽，這歌的歌詞確實寫得好，寫的是海外遊子對祖國的思念。你們想啊，香港現在還在英國人手裡，可那裡的同胞們，心裡還是向著祖國的。”
“對！就是這個理！”王老栓重重點頭，“人家大老遠從香港過來，上咱們的春晚，這就是心裡有祖國！”
這時，村裡另外幾個年輕人圍了過來。
領頭的是村小學的民辦教師張建軍，二十四歲，高中畢業，算是村裡的“文化人”。
“大家，我說，”張建軍興奮地說，“這歌的旋律也好聽！你聽那個‘長江長城黃山黃河’那一段，旋律特別上口，我聽一遍就記住了！”
“是啊是啊！”另一個年輕人附和道，“而且這兩個香港歌手唱得真有感情。特別是那個劉德樺，聲音真好聽！”
“周星池也不錯啊！他在《唐伯虎點秋香》裡演得多好，沒想到唱歌也這麼棒！”
“要我說，還是劉德樺帥！”村裡最年輕的姑娘王秀英紅著臉說，“你看他穿西裝的樣子，多精神！”
一群年輕人嘰嘰喳喳討論起來。
王建國笑了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鋼筆——這是他的習慣，隨時記錄看到聽到的好東西。
“來，咱們一起把歌詞記下來。下學期開學建軍你教孩子們唱這首歌，讓孩子們也學學。”
“好主意！”張建軍眼睛一亮。
於是，在1982年春節的這個夜晚，山西王家溝的院子裡出現了這樣一幕：
十幾個年輕人圍成一圈，你一句我一句地回憶著剛剛聽到的歌詞。王建國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，張建軍在旁邊補充修正。
“第一句是‘河山只在我夢縈’……”
“不對，是‘河山只在我夢縈，祖國已多年未親近’……”
“然後是‘可是不管怎樣也改變不了，我的中國心’……”
“洋裝雖然穿在身……”
“我心依然是中國心……”
院子裡的老人們看著這群年輕人，倒是挺感慨的。
王老栓抽了一口葉子菸，緩緩吐出一團白霧。他看著電視螢幕上已經開始的下一個節目預告，感慨道：
“這春晚辦得好啊……這電視也是，越來越好看了。”
李大娘點頭：“是啊，早些年哪敢想這些，咱們也能看到香港的明星了。”
“不止香港呢，”王建國抬起頭說，“我聽說臺灣的藝人以後也有可能來。總有一天，咱們全中國的藝人，都能在一個舞臺上表演。”
這句話讓院子裡的人們都陷入了沉思。
是啊，香港都來了，臺灣還會遠嗎？
祖國統一，這是多少中國人的期盼啊。
電視裡，主持人劉曉慶正在介紹下一個節目。
但王家溝的人們還沉浸在剛才的歌聲裡，久久不能平靜。
何止是香港和臺灣同胞，這年代誰沒有一顆中國心？
..............
同一時間，BJ某軍區大院裡，一場“家庭戰爭”正在爆發。
“唱得好啊！！”19歲的姜文猛地一拍桌子，從椅子上跳起來，“想不到這兩小子除了會演戲，還會唱歌！牛逼！”
他這一嗓子，把客廳裡的其他人都嚇了一跳。
姜文的父親——一位五十多歲的軍人——正在喝茶，被兒子這麼一吼，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地上。
他瞪大眼睛，怒視著姜文：“姜小軍！你幹什麼！！”
姜文的母親也嚇了一跳，手裡的毛衣針都掉了。
最可憐的是沙發上沉沉欲睡的老爺子——姜文的爺爺，一位七十多歲的老革命。
老爺子本來已經快睡著了，被孫子這麼一吼，一個激靈醒過來，茫然地看著四周：“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敵特來了？”
“沒事沒事，爸，你繼續睡。”姜父連忙安撫老爺子，然後轉頭對姜文怒目而視，“你小子發什麼神經！有病是不是！”
姜文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，連忙壓低聲音：“對不起對不起……我就是太激動了。”
但他眼睛裡的興奮光芒卻怎麼也掩飾不住。
他指著電視螢幕——那臺嶄新的18寸彩色電視機，是家裡去年剛買的——激動地說：“爸媽，你們看！劉德樺和周星池！香港的演員！他們在春晚上唱歌！唱得還這麼好！”
電視裡，劉德樺和周星池已經鞠躬下臺，但掌聲還在繼續。
這會的演播廳裡，掌聲可不是稀稀疏疏，觀眾們一個個都站起來鼓掌，有些人太過激動，把手掌都拍爛了。
姜父看了一眼電視，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：“嗯，是唱得不錯。不過你也不能這麼大驚小怪啊，拍桌子砸板凳的，像什麼樣子！”
“我這不是激動嘛！”姜文撓撓頭，嘿嘿笑道，“爸，媽，我想好了。我也要拍電影，也要演戲，也要像他們一樣站在舞臺上！”
這句話一出，客廳裡的氣氛又變了。
姜父的臉色沉了下來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我也要搞文藝！”姜文挺起胸膛，雖然聲音不大，但很人卻是格外堅定，“你看，站在舞臺上的感覺可真他媽好！我喜歡！”
“你……”姜父氣得手指都發抖，“你能找個正經工作就不錯了！別去想那些有的沒的！”
姜文的母親也勸道：“小軍啊，你現在在中央戲劇學院讀書，畢業了分配個工作，安安穩穩的多好，搞文藝……那不穩定啊。”
“穩定？媽，你看看電視上這些人！”姜文指著螢幕，
“狄龍，陳百祥，劉德樺，周星池……他們哪個不穩定了？
人家在香港拍電影，唱歌，上春晚，全國觀眾都認識他們！
這叫什麼？這叫成就！跟這個相比，穩定算什麼，我就不想要什麼穩定！”
“那是人家香港！”姜父怒道，“咱們內地能一樣嗎？文藝工作是什麼？是宣傳工具！”
“我怎麼就不能搞了？”姜文也來了脾氣，“我在中戲學的不就是這個嗎？表演、導演、編劇……我都要學！我以後不僅要演戲，還要自己導戲！”
“你懂個屁！”姜父徹底怒了，“文藝工作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嗎？那是要經過組織審查、層層批准的！你以為你是誰？”
姜文撇了撇嘴，小聲嘀咕：“你才不懂呢……現在的文藝跟以前不一樣了。你看看這春晚，連香港藝人都能上，說明時代在變！”
“你說什麼？大聲點！”姜父站了起來。
“我說你不懂！”姜文也站了起來，梗著脖子，跟老爹保持距離：
“現在的文藝就是要創新，你看看人家香港的電影，《唐伯虎點秋香》多好看！《甜蜜蜜》多感人！咱們內地的電影呢？還停留在老一套！”
“你……你這個混賬東西！”姜父氣得混身發抖，四處張望，忽然看到牆上的武裝帶，二話不說就抽了下來。
薑母嚇得趕緊攔住：“老薑！老薑你冷靜點！大過年的，你這是幹什麼！”
“老子要給他上上政治課！”
姜父舉著武裝帶，二話不說就追著抽，一時間慘叫連連，更增添幾分熱鬧氣息。
電視裡，新的節目已經開始了。
是一段歡快的民族舞蹈，音樂聲在客廳裡迴盪，與這緊張的家庭氣氛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僵持了幾秒鐘，姜父重重地把武裝帶摔在沙發上。
“好，好，你有志向。”他指著姜文，聲音發顫，“我告訴你姜小軍，你要是敢不好好學習，不好好工作，整天想著那些不著調的東西，你看我不打斷你的腿！”
說完，他氣呼呼地坐回椅子上，端起茶杯一飲而盡。
姜文看著父親，心裡一點也不服氣，別人都可以，為啥我不行？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眼睛卻還盯著電視螢幕。
此時電視上，主持人劉曉慶正在報幕：“接下來，請欣賞一段特別的表演——爵士鼓獨奏《新春鼓韻》。表演者：來自香港的關之琳小姐。”
關之琳？
姜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