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9章 朱琳要生了(1 / 1)
終於,第一屆春晚就這麼結束了,不如想象中圓滿,但比預期裡成功。
總之,能在這樣的條件下辦出來,已經相當不錯。
演播廳裡終於切斷了直播訊號,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,該收拾的收拾,該休息的休息的。
看看時間,這會已經接近一點,觀眾們離去,整個演播廳只剩下一屋子疲憊。
工作人員送來熱騰騰的肉包子,演員們趁熱吃了起來,累了一天眾人都餓得不行,也不管什麼吃相不吃相的了。
阮若琳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,後面還帶著黃一鶴和鄧在軍等人,她挨個和演員們握手。
“辛苦了!”
“感謝感謝!”
“麻煩大家了,明年見!”
何晴、關之琳和林青霞等人已經換好了衣服,簡單告別後就匆匆離開。
沒辦法,所有人都累了一天,陳嶼都快直不起腰,這會只想早點回去睡,然後早點回成都。
算算時間,也到了媳婦生產的時候。
..............
大年初二,BJ站。
站前廣場上人山人海,到處都是拎著大包小包趕火車的人。
儘管這會已經春節,但是火車站仍然人很多。
售票視窗前排著長龍,隊伍從售票廳一直延伸到廣場中央的旗杆下,拐了三道彎,尾巴還看不見。
陳嶼站在隊伍裡,手裡攥著一張單位開的介紹信,還有昨晚臨時託人搞到的車票批條。
他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軍大衣,脖子上圍了一條灰色的粗毛線圍巾,那是去年冬天朱琳給他織的,針腳不太勻稱,有幾處還漏了針。
儘管如此,這條圍巾還是很暖和,能扛風能保暖。
前面還有二十幾個人。
他看了看手錶,現在上午九點四十七分。火車是下午一點二十的,應該來得及。
不遠處,幾個穿著港式風衣的身影也在人群中穿行,格外顯眼。
是劉德樺、周星池和關之琳他們,他們也打算走。
劉德樺手裡拎著一個紅色尼龍旅行袋,周星池揹著一臺雙肩包,關之琳則拖著一隻淺棕色的皮箱,陳百祥則什麼都沒帶。
幾人邊走邊回頭,不時朝這邊揮手。
“陳生!”劉德樺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喊道,“那我們先回香港了!”
關之琳也蹦蹦跳跳大聲喊道:“琳姐生了告訴我!我給大紅包!”
陳百祥也扯著嗓子喊:“陳生什麼時候來香港,一起飲茶啊!”
周星池則揮揮手,靦覥笑著離開。
“同志,同志!”
售票視窗的工作人員探出頭來,不耐煩地敲著玻璃。
陳嶼回過神來,才發現已經輪到他了。
“去成都,一張硬臥。”
“硬臥沒有了,只有站票,要不要?”
“要!”
雖然時間很趕,但能早點回去總是好的,站就站吧,全當鍛鍊了!
與此同時,
何晴周潔她們的情況也初八不多,春晚結束後都各自回家,何晴回衢州,周潔殷婷茹回上海,林青霞繼續回山東老家找大姑子一家過年。
也正因為如此,當陳嶼登上綠皮車,擠在一堆蛇皮袋中間的時候,林青霞也回到老家。
不過這一次她不是自己坐車,而是當地政府派車送回去的。
一輛掛著特殊車牌的車子沿著鄉間小路一路賓士,路過之地塵土飛揚。
村口的老槐樹下,幾個曬太陽的老人眯著眼睛看那輛轎車,嘴裡唸叨著:“這是哪來的大幹部?”
轎車在村東頭一座青磚灰瓦的老宅前停下。
車門開啟,先下來一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,是臺裡派來的陪同人員。他繞到另一邊,拉開車門。
林青霞下來了,村民們又是一陣驚呼。
“看誰來了!”
“林偉良家二丫頭!”
“人家是林青霞,大明星呢!”
“哎喲,大明星迴鄉下過春節,頭一回啊!”
“難得難得,今年咱們村可算是熱鬧了。”
.............
就在林青霞與親人團聚的那一刻,遠在千里之外的成都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。
峨眉廠家屬院內,朱琳正坐在床上,窗外天色陰沉,中午看起來像晚上,像是要下雪,但偏偏又下不下來。
成都的冬天就是這樣,難得見一回太陽,溫度不算低,但真的很冷。
那溼氣無孔不入,一點點浸透棉襖、毛衣和秋衣,最後鑽進頭髮和骨頭縫裡,冷得人直哆嗦。
朱琳穿著件大棉襖,頭髮隨便挽了個髻,鬆鬆地垂在腦後。
此刻她臉色有些蒼白,但眉目依舊秀清麗,因為懷孕的緣故,皮膚竟然還好了一些。
她手裡拿著針線,穿來刺去的,正在給孩子織鞋子。
畢竟對於剛出生的嬰兒來說,最怕的就是腳受涼。
竹針在她指間一上一下地穿梭,動作不快,卻很穩。
她已經織好了一隻,這會兒正織第二隻的鞋幫。
床邊的煤爐上坐著一把鐵皮水壺,壺嘴冒著嫋嫋的白汽,發出輕微的嘶嘶聲。
爐膛裡燒的是蜂窩煤,火不大不小,正好讓屋裡不至於太冷。
因為怕中毒,朱母還特地在窗戶旁開了一條縫隙,偶爾冷風灌進來,兩人都哆嗦。
這是成都人家過冬的標準配置——沒有暖氣,就靠這種小小的蜂窩煤爐子,做飯燒水取暖,一爐三用。
“成都這冬天啊,”朱母嘆了口氣,抬頭看了看窗戶,“真的比BJ還冷,我上次跟你爸說,他還不相信。”
“嗯。”朱琳應了一聲,手上的動作沒停。
“BJ冷歸冷,好歹屋裡生著暖氣,進了屋就能脫棉襖,你看看這成都,”朱母用針指了指窗玻璃上凝結的水珠,“屋裡屋外一個溫度,坐哪兒都是冰窖。”
朱母現在分擔心女兒,又沒人可說,索性抱怨了一下。
朱琳笑了笑:“媽,您這是水土不服。住久了就習慣了。”
朱母看著她,又看看她隆起的肚子,頗為憂心道:“你這都快生了,小陳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。”
“他說了,春晚一結束就回來。”朱琳的聲音很平靜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春晚,春晚,”朱母唸叨著,“什麼晚會那麼重要?比媳婦生孩子還重要?”
“媽,”朱琳抬起頭,“他是在做正事。”
“我知道是做正事,”朱母嘆了口氣,“我也不是怪他。就是……你這一個人挺著個大肚子,我心裡不落忍。”
朱琳也沒說話,現在正是她最脆弱的時候,有時候一句話,一個思緒就能撩動情緒。
對於女人來說,一個人生孩子大概是最孤獨的事了,雖然這並不是陳嶼本意,可事實就是這樣。
儘管朱琳不是那種嬌氣的女人,但是想到這裡還是挺難受的。
不過她沒抱怨什麼的,知道陳嶼這是為了大事,為了小家,反而勸自己母親看開些。
正說著,只見竹針在指尖頓了一下。
朱琳低頭看了看織到一半的鞋幫,輕輕舒了口氣,繼續織起來。
“對了,”朱母忽然想起什麼,“孩子名字想好了嗎?”
“還沒,”朱琳說,“等他回來一起想。”
“嗯,”朱母點點頭,“是該當爹的拿主意。”
爐子上的水壺響了。
朱母站起身,拎起水壺往暖瓶裡灌水。熱水傾入瓶口,騰起一大團白霧,把老太太的身影模糊成一團溫暖的影子。
朱琳看著那團白霧,忽然說:“媽。”
“嗯?”
就在這時,她忽然眉頭一皺,臉色也變了。
朱母沒注意到,還在絮絮叨叨:“我跟你說,男人啊,有了孩子才會真正長大。別看小陳現在是個主任,又是辦晚會又是請明星,等孩子一生下來,他就知道什麼叫責任了……”
“媽。”
“......”
朱母停下話頭,看向女兒。
朱琳一手撐著床沿,一手扶著肚子,臉上那股淡淡的笑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奇怪的表情。
“怎麼了?”朱母走過去。
“感覺……就是很奇怪。”朱琳說,聲音有些緊。
朱母低頭看了看,這一看,嚇得魂飛魄散——
朱琳身下的床單上,溼了一大片。
“哎呀!”朱母的聲音都變了調,“你這是……這是羊水破了!等等!我去叫人!”
說完朱母披了件棉襖就跑出去了。
............
於此同時的火車上,車子已經進入四川,距離成都不遠。
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——光禿禿的白楊樹,覆著薄雪的麥田,偶爾閃過一兩間灰瓦土牆的農舍。
車頂廣播裡放著李谷一的《鄉戀》,聲音有些失真,但依然柔美。
“你的身影,你的歌聲,永遠印在我的心中……”
陳嶼坐在靠窗的硬座上,手裡捧著一本書。
那是他從BJ帶來的《電影語言語法》,馬爾丹寫的,繁體豎排,是託人從香港買的。
書頁上密密麻麻畫滿了線,空白處寫著筆記,有的地方還用紅筆圈了好幾道。
但他這會兒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不知怎麼回事,他就是看不進去,心裡還隱隱發慌。
忽然,他感覺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沒有緣由,沒有徵兆,忽然就來了,然後心裡空落落的。
他看了看窗外,忽然意識到什麼,
“琳琳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