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4章 見金庸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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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午後日光明照,見種種色。

王京開著自己的賓士,載著陳嶼和夏夢,朝摩理臣山道駛去。

夏夢坐在陳嶼旁邊,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,頭髮盤得整整齊齊,臉上化著淡妝,倒是有一些當年的風采。

“夢姐,”王京忽然開口,“你跟金庸先生真十六年沒見了?”

夏夢收回目光,淡淡一笑:“差不多吧。上次見面還是六五年,那時候我剛從新加坡回來,他請我吃飯,聊了一會兒。後來各自忙,就再沒見過。”

“那你們當年......”

“好好開你的車。”夏夢沒讓他說完。

王京縮了縮脖子,嘿嘿笑了兩聲,專心開車。

港人愛八卦,尤其是名人的八卦,誰來了都要說上兩嘴。

車子拐進灣仔區,摩理臣山道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。兩旁是老式的唐樓,間或有些小洋房,樹木蔥蘢,遮住了大半的陽光。

“前面就到了。”王京指了指。

陳嶼順著看過去,一棟兩層高的小洋樓立在路邊,白色的外牆,紅色的瓦頂,前面有個小花園,種著些花草。

鐵柵欄門半掩著,門口站著個穿白制服的菲傭,正在修剪花草。

這不是別的地方,就是摩利臣山道29號,查良鏞的住址。

王京熟練把車停在路邊,下車後還用袖子擦了擦車門,他又抱怨這裡的鳥太多,自己的愛車有被扔屎的可能。

陳嶼也下了車,看著眼前這棟房子,覺得跟新聞上也差不多。

不算大,但很精緻。二樓有個小陽臺,陽臺上擺著幾盆蘭花,窗簾半拉著,看不清裡面的情形。

“走吧。”夏夢說著,按響了門鈴。

菲傭抬起頭,看了看他們,放下剪刀走過來。隔著鐵門,她用不太流利的粵語問:“你們找誰?”

“請問查先生在家嗎?”夏夢說,“我們是青鳥影業的,想拜訪他。”

菲傭打量了他們幾眼,說:“你們等一下,我去問問。”

說完轉身進了屋。

王京站在門口,東張西望了一會兒,小聲說:“這地方不錯啊,鬧中取靜,金庸先生真會挑地方。”

陳嶼沒接話,只是打量著這棟房子。

他想起上一世看過的一些資料。

金庸在灣仔這棟房子住了十幾年,後來搬去了山頂,這裡就賣掉了。

現在正是他住在這裡的時候,封筆之後,深居簡出,除了偶爾去《明報》編輯部看看,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讀書寫字。

過了幾分鐘,菲傭出來了,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。

“查先生說......”她頓了頓,“他不見客的,要見的話會提前通知。”

夏夢愣了愣,然後笑了。

陳嶼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菲傭,忽然說:“麻煩你再通報一聲,就說來的是他的夢中情人。”

菲傭瞪大了眼睛。

王京差點笑出聲,趕緊捂住嘴。

夏夢嗔了陳嶼一眼,但也沒阻止。

菲傭愣了幾秒,然後點點頭,又轉身進去了。

這一次快多了。

不到兩分鐘,菲傭就小跑著出來,一邊開門一邊說:“請進請進,查先生請你們進去。”

三人進了花園,沿著石板小路走到門口。

門開著,一個穿著西裝的老人站在玄關處,頭髮花白,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,臉上帶著笑,目光落在夏夢身上。

金庸。

陳嶼第一次見到真人。

說實話,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。

沒有那種文壇巨匠的威嚴,也沒有那種商界大佬的精明,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,眼神裡有些東西,說不清是懷念還是感慨。

不會這會他還不算很老,最多隻能算老態初顯,精氣神方面還是完全沒問題。

“濛姑娘(夏夢原名楊濛)。”金庸開口了,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濃濃的浙江口音,“我們是多少年沒見了哇?”

夏夢看著他,也笑了笑道:“也不記得,我出國後就沒見過了,查先生,你老了啊。”

金庸哈哈一笑,側身讓開:“進來坐,進來坐。老嘍,都老嘍。”

三人進了客廳。

客廳不算大,但佈置得很雅緻。

一套老式的紅木沙發,靠牆一排書架,上面擺滿了書,有些是新版的,有些是舊版的,還有些線裝書。

茶几上放著幾份報紙,還有一副老花鏡。

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。

“坐,坐。”金庸招呼著,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,菲傭見狀則立即上茶。

他看了看夏夢,又看了看陳嶼和王京,笑著說:“剛才管家說有人找我,我說不見。他又說是夢中情人,我還以為是誰跟我開玩笑。沒想到......”

他搖了搖頭,語氣裡有些感慨。

“你還是老樣子,一點沒變啊。”

夏夢笑了:“查先生,你就別哄我了。十六年了,怎麼可能沒變?你看看我頭髮,都有白的了。”

“歲月催人老啊,我們都不是年輕人了。”金庸說得很自然,彷彿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。

王京在旁邊聽著,心裡暗暗咋舌。

作家就是作家,夸人都這麼有水平,不佩服不行。

這時候,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從裡屋走出來,端著一個托盤,上面放著四杯茶。她穿著樸素,臉上帶著笑,把茶一一放在茶几上。

“這是我太太。”金庸介紹道。

夏夢趕緊站起來:“查太太好。”

查太太笑了笑:“你們聊,我去準備晚飯,晚上留下來吃飯。”

“不用麻煩了......”夏夢想推辭。

“不麻煩不麻煩。”查太太擺擺手,“難得來一次,怎麼能不吃飯就走?老查平時一個人悶得很,有人陪他說話,他高興還來不及呢。”

說完轉身進去了。

夏夢看了看金庸,金庸笑著說:“她就是這樣,熱情得很。你們就留下吧,陪我老頭子說說話。”

話說到這份上,夏夢等人也不好再推辭。

四人重新坐下,喝著茶,聊著天。

金庸看著夏夢,忽然說:“濛姑娘,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?我聽說你開了個影業公司?”

“是。”夏夢點點頭,“青鳥影業,開了兩年了。小本經營,勉強維持。”

“青鳥......”金庸念道了兩遍,“這個名字好,青鳥殷勤為探看啊。”

“是啊,多虧了陳嶼,我才能跟你在這喝茶。”

金庸的目光落在陳嶼身上,這才仔細打量起這個年輕人。

二十出頭的樣子,穿著普通的襯衫長褲,相貌清秀,眼神很穩,不躲不閃,就這麼跟他對視著。

“這位是......”

“陳嶼,我們青鳥的副總經理。”夏夢介紹道,“這幾年的劇本都是他寫的。”

金庸眉毛一挑:“陳嶼?《甜蜜蜜》的那個陳嶼?”

陳嶼點點頭:“查先生看過?”

“看過,怎麼會沒看過?”金庸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賞,“那部戲我看了兩遍,第一遍在戲院看的,覺得好,但說不出來哪裡好。第二遍是在家裡,一個人安安靜靜看的,看到後面,我這個老頭子都忍不住拍掌。”

“尤其是那個結尾,林青霞在腳踏車後座唱著歌,劉德樺騎著車,兩個人在人群裡穿來穿去,鏡頭就那麼跟著,晃啊晃的。那種感覺,說不出來,就是......就是......”

他頓了頓,似乎在找合適的詞。

“生活本身的樣子?”陳嶼接了一句。

金庸眼睛一亮:“對!就是生活的樣子!人生南北多歧路,君向瀟湘我向秦啊!”
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看著陳嶼。

“年輕人,你今年多大?”

“25。”

“25......”金庸唸叨著,“我二十五歲的時候還在寫社論,整天罵校長,罵得唾沫橫飛。你呢,二十幾歲就能寫出這樣的東西,將來還得了?”

陳嶼笑了笑:“查先生過獎了。”

“倒不是過獎。”金庸擺擺手,笑著繼續道:“《甜蜜蜜》這種戲,不是有才華就能寫出來的。得有生活,得有閱歷,得對人心裡那些彎彎繞繞有體會。你一個二十三歲的後生能寫出來,當真難得。”

陳嶼客套了幾句,對金庸說了一堆我對你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之類的話,都得老作家前仰後合差點犯病,好在是查太太趕緊送藥來,這才免了一樁麻煩事。

從這件事陳嶼可以看出,財富自由也麻煩,人整天閒得沒事幹,不發慌才怪。

幾人聊著,氣氛越來越輕鬆。

王京是個自來熟,聊著聊著就放開了。他看了看金庸,又看了看夏夢,忽然冒出一句:

“查先生,您跟夢姐十六年沒見,這不就是小龍女和楊過的十六年之約嗎?”

話一出口,他自己就後悔了。

夏夢愣了一下,然後笑著搖頭:“你這孩子,瞎說什麼呢?小說是小說,現實是現實,別想歪了。”

金庸倒是沒生氣,反而哈哈大笑。

“小龍女和楊過?這個比喻好!”他笑著笑著,看了看夏夢,眼神裡有些東西一閃而過,“不過濛姑娘說得對,小說是小說,現實是現實。我那時候寫《神鵰俠侶》,也沒想過什麼十六年之約。就是寫著寫著,覺得該讓他們分開了,又覺得該讓他們重逢。十六年,正好哇。”

他說得很平淡,但陳嶼聽得出來,這平淡底下,有些東西是藏著的。

查太太從裡屋探出頭來:“老查,別光顧著聊,讓客人喝茶。”

“好好好。”金庸端起茶杯,示意大家也喝。

四人喝了茶,又聊了一會兒。

金庸忽然問:“你們今天來,是有什麼事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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