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6章 片場眾生相（1 / 1）
六月的香港，已然進入了盛夏。
太陽很毒，空氣溼得能擠出水來，街邊的冷飲店已經排起長隊，辦公樓的冷氣十足，進門就是一哆唆。
經過一段時間準備後，兩邊劇組也準備得差不多了，考慮下時間，也到了開機的時候。
《天若有情》還好說，劇本完善，眼前齊備，基本上一個月能拍完，之後能趕上暑期檔。而《鹿鼎記》則因為是古裝片，涉及到的場景更多更復雜，估計要在九月或者十月才能上映，說不定還會更久。
當然，陳嶼也不是完全定死這兩部，青鳥的拍攝計劃會根據市場行情及時調整，如果《天若有情》這種都市片果真大受歡迎的話，那到時候臨時加拍1-2部也不是不行。
畢竟香港電影最大的特點就是快，一般兩三個月拍一部是常態，一個月拍一部的也不少。
甚至於到了後來的《古惑仔》，人家七八天就能拍完一部電影，說起來自己都不敢相信。
接下來幾天，陳嶼馬不停蹄地跑了幾趟長城電影，硬是把一個叫陳新健的導演給借了過來。
這位陳導在長城拍了十幾年戲，最擅長的就是文藝片，鏡頭語言細膩得不得了，拍《天若有情》這種愛情悲劇正好對路。
至於風格什麼的他倒是不擔心，因為《天若有情》故事和分鏡已經完全定下來了，給導演自由發揮的空間不大，只需要嚴格執行就好。
六月中旬，一切準備就緒。
《鹿鼎記》和《天若有情》兩個劇組同時在青鳥公司旁邊的酒樓裡擺了幾桌，簡單搞了個開機儀式。
沒有記者，沒有媒體，就劇組自己人湊在一起吃了頓飯，喝了頓酒，算是討個好彩頭。
然後兩邊人馬各自行動，當即就開始拍攝了。
陳嶼作為兩邊專案的發起人，這回也換了職務，成為編劇兼監製，所以整個人格外忙。
《鹿鼎記》的第一場戲，還是王京託關係去借的邵氏的攝影棚，方逸華那邊也沒說什麼，只要按時給錢就行。
而王京則回到自己從小熟悉的地方，操作起來那叫一個流利。
“那個燈籠往左邊挪一點！對對對！桌子上的瓜子花生呢？快擺上！”
“群演呢，我還要二十個人當嫖客，換上衣服都上去，去二樓圍著。”
“還有妓女呢，都把臉上的胭脂抹厚一點，你們懂我的意思吧......”
王京穿著一件花格子襯衫，滿頭大汗地跑來跑去，活像一隻勤勞的胖蜜蜂。
周星池則已經換好自己的老虎戰袍，坐在了八仙桌上，他也化了妝，比實際稍微滄桑一點點，一般人看不出來就是了。
他看了看現場，忽然覺得哪裡有問題，於是又叫人把八仙桌上的椅子墊高一些。就這樣墊了好幾把椅子後，直到高度差不多齊平二樓，周星池這才停下。
本來，作為演員來說，他是沒權力佈置現場的，不過陳嶼早說過讓幾人商量著來，也讓眾人多考慮他的意見，因此王京也沒說什麼。
倒是穿著一身古裝的吳孟達先受不了了，聽著肥胖的身軀，熱得直擦汗，嘴裡嘟囔著：“這鬼天氣，還沒開拍就一身汗，一會兒可怎麼演……”
“達哥，忍忍吧，夏天拍古裝戲就這樣。待會兒你的戲在二樓，那邊有個窗戶，能透點風。”
吳孟達咧嘴一笑：“沒事沒事，我就是念叨唸叨，星仔比我還辛苦，一會還要爬上去吊威亞呢~”
正說著，王京那邊終於忙完了，扯著嗓子喊：“來來來！各就各位！第一場，麗春院說書！燈光準備好了嗎？攝影機位再往後退一點——對！好！”
周星池深吸一口氣，身上掉了根威亞，一點點被拉上去。
按照他的計劃，自己要坐在最高處說書，這樣對比才強烈，喜劇效果更好一些，也符合韋小寶調皮機靈的人設。
王京看了看也覺得這樣開口，隨即才開口對眾人道：
“《鹿鼎記》第一場第一鏡——開拍！”
場記板一打，整個茶樓瞬間熱鬧起來。
周星池坐在八仙桌上，一條腿屈起，一條腿懸在半空，當即就進入了狀態：
“各位觀眾，謝謝，各位湊得這麼近，站得這麼直來聽我說書，真是太給面子了！”
“今天我們要說的人物，就是天地會的總舵主陳近南，有所謂平生不見陳近南，便稱英雄也枉然。”
他眉飛色舞，眼睛滴溜溜地轉，臉上的表情誇張得不得了，手裡一把白扇子搖來晃去，看上去氣勢更足了。
“他身高八尺，腰圍也是八尺。”
臺下有人起鬨：“那豈不是成方的了？”
周星池毫不在乎：“四方就四方，真是樣樣迷百樣人，八角形都有，我告訴你！他武功的名堂呢，稱之為九天十地，菩薩搖頭啪啪，霹靂金光雷電掌，一掌打出，方圓百里之內，不論人畜蝦蟹跳蚤，全部都化成了灰湮滅了。”
就這麼一頓無厘頭風格下來，頓時掌聲四起，呼聲遍地，不僅是嫖客，就連妓女都過來了。
而此時的臺上，周星池的表演還沒結束，他嘆息一聲繼續說：
“不過此人行蹤飄忽不定，但是我就在機緣巧合之下，跟他見過半面！”
聽到這裡，當即就有嫖客不願意了，立即站出來糾正：“哎，要麼就見過，要麼就沒見過，哪有隻會見半面的？”
一般來說，尋常人表演到這一段難免出現頓挫，甚至在邏輯和情感上也難以自圓其說。
但是周星池不一樣，作為無厘頭風格的創始人，他的風格實在太過強烈，以至於觀眾們都會自動省去劇情中的邏輯緩解。
此時的周星池坐在高處，眼光瞟向那位群演，笑著調侃起來。
“因為他就是遮了半邊面嘛，傻瓜，你沒聽說過猶抱琵琶半遮面嘛？你真沒讀過書麼笨豬啊。”
此言一出，臺下又是一陣鬨笑，整個妓院都充滿了歡快的氛圍。
這時周星池又是一揮手，笑著道：
“雖然我只是跟他見了半面，但是一見傾心，稀里嘩啦的，所以我就斬雞頭燒黃紙跟他結拜為兄弟......”
然而下一刻，還沒等周星池說完，妓院老闆就衝過來了。
“哎呀，你這個小王八蛋你閉嘴，胡說什麼，害得他們都不著急了！”
老闆的意思很明確，就是因為周星池說書，嫖客都不願意來嫖了，偌大的妓院聽說書，這肯定不行嘛。
不過周星池充分發揮無厘頭風格，笑著懟老闆：
“是他們自己願意在這裡聽我說書，不是不願意招妓的！而且招妓有害健康，好事一件啊！”
老闆叉著腰，一臉憤怒：“你還敢說是好事，你姐姐也是妓女啊！如果沒人招他，你吃屎啊！”
周星池抱著凳子，調侃自己老闆道：“吃屎有益身心，還是留給你吧。”
老闆一聽就不樂意了，你敢叫我吃屎，“我搞定你啊！”
說完二話不說，直接就衝了過來，一下就把周星池屁股下面的凳子全推掉。
周星池沒了支撐，忽然身體懸空，一下子掉了下來，他本以為會直接摔下來，但卻感覺身體軟軟的，原來自己掉在某人的懷裡。
低頭一看，是個戴墨鏡胖乎乎的中年人（達叔），這不是別人，正是海公公。
“咔！”
王京喊了一聲，整個片場眾人這才算停下，周星池還好，下來後倒是沒歇息，而是在思考什麼。
別看他在戲裡是嬉皮笑臉，將無厘頭風格演得十足，但是現實生活中的周星池是個很嚴肅的人。
這時候達叔湊上去：“星仔，你在想什麼呢，先喝水。”
周星池接過，點點頭說：“達哥，我在想我的高度是不是不太對，如果再墊高一些，會不會好一點？”
吳孟達一聽就不幹了，連忙脫下戲服，瘋狂地給自己扇風。
“我說星仔啊，還是先別了吧，這場戲我覺得這樣挺好，真沒必要再拍了。”
不過周星池可沒跟他商量，當即轉身又去問王京，兩人在攝影機前走了一圈，周星池邊說邊比劃，王京也託著下巴，好像在思考什麼。
終於，大概二十幾分鍾後，王京不知道是被說通了還是怎麼回事，當即揮揮手對道具組說：“道具，再加一條凳子。”
“所有人，再來一次。”
此話一出，下面又是一陣抱怨。
“天啊！又有重拍，我已經覺得很好了啊。”
“是啊，剛才多好的戲啊，為什麼！”
“星仔太嚴厲了，哪有這樣拍電影的，簡直要折騰死人。”
“達叔都快走不動了，要不要叫救護車？”
“忍忍吧，這是金庸的鹿鼎記，馬虎不得。”
“哪有這麼拍戲的，我一定要告狀！”
等到下午時分，陳嶼來劇組，不少人第一時間告狀，連王京都忍不住揶揄了幾句。
“陳生，有星仔在，哪裡還需要導演啊，他自己幹得了。”
陳嶼笑了笑道：“我說說他去。”
他走過去拍了拍周星池的肩膀，笑著道：“星仔，你來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