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8章 頹廢青年張國榮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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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,張國榮按照約定,準時來到青鳥影業。

這會他有點名氣但不多,身邊也沒帶助理隨從什麼的,不過因為長得俊俏,連前臺助理阿珍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
“你好,我是張國榮,約了陳嶼先生。”他率先開口道。

“稍等,我去通知陳生。”阿珍低頭一笑,然後悄悄跑開,

片刻後,阿珍笑著走過來,伸了伸手,指著其中一間辦公室道:“陳生請你進進去。”

“謝謝。”

張國榮來到門前,這才發現門沒關,陳嶼就在裡面辦公。看到張國榮來了,陳嶼也立即打招呼。

“Leslie來了?快進來坐。”

張國榮點點頭,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,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,整個人看起來還是拘謹,頭髮也略帶一絲凌亂。

陳嶼讓阿珍倒了茶,然後才坐下來,還沒等他仔細觀察,心裡就不由得格登一下,因為他發現今天的張國榮狀態很不好,一副病懨懨的樣子。

倒不是說有多狼狽,他衣著整潔,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甚至還帶著禮貌的微笑。

只是那雙眼睛藏不住事,眼底還有明顯的血絲,一看就是沒睡好,整個人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消沉。

難不成抑鬱症這會就有了?不應該啊!

陳嶼端起自己的茶杯,喝了一口,開門見山地問:“Leslie,你最近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我看你狀態不太對啊。”

張國榮愣了一下,隨即苦笑一聲,這才緩緩道:

“陳生,如果換了是你,入行五年還沒闖出名堂,唱歌不行,演戲也不行,自己還被公司解約了,你大概也不會比我好到哪裡去。”

這倒是一句大實話,只是他說得很平淡,語氣裡沒有太多怨氣,更多的是一種無奈和自嘲。

陳嶼看著他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。

他當然知道張國榮說的是什麼意思。

1977年,張國榮參加麗的電視的亞洲歌唱大賽,拿了香港區亞軍,從此踏入娛樂圈。

那時候他才二十歲出頭,意氣風發,以為前途一片光明。

但現實很快給了他當頭一棒。

他簽了麗的電視,出了唱片,但結果卻可以用撲街二字來形容。

首張粵語專輯《情人箭》發行於1979年,銷量慘淡到被唱片公司回收銷燬。

那時候的香港樂壇,流行的是許冠傑的市井民歌,是羅文的大氣磅礴,是關正傑的俠骨柔情。

張國榮喜歡唱英文歌,喜歡那種細膩婉轉的抒情風格,結果被人說“太洋化”、“不接地氣”。

就這種水土不服下來,他還能唱出頭才有鬼了。

更難受的是現場演出。

有一次他在戶外演出,唱得投入,興致來了就把頭上的帽子摘下來,拋向觀眾席。結果那帽子被人接住,又扔了回來,直接砸在他腳邊。臺下還有人起鬨,發出噓聲。

那會他站在臺上,臉燒得通紅,但還是堅持把歌唱完。

下了臺,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哭。

當然,作為香港最毒的媒體和狗仔,也絲毫沒放過他的意思,因為他身形偏瘦,聲音偏細,就給他起了個外號叫“雞仔聲”,說他這種嗓子根本不適合唱歌,趁早改行算了。

演戲就更別提了。

他籤的第一部電影,是被吳思遠連哄帶騙籤的《紅樓春上春》。

起初他以為是文藝片,拍完之後他才發現,這特麼是三級片,差點就要動刀槍那種。

雖然不是他主動想拍的,但片子一出來,他的名字就跟風月片綁在了一起,想甩都甩不掉。

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滿懷希望地闖入這個圈子,五年下來,唱歌被人噓,演戲被人笑,雜誌報紙上三天兩頭拿他開涮,說他“冇前途”、“冇得救”。

換了誰能扛得住?

陳嶼沉默了片刻,開口道:“Leslie,我知道你這幾年不容易。”

張國榮抬起頭看他,眼神裡倒是帶著一絲意外,他沒想到陳嶼會這麼說。

“但是,”陳嶼話鋒一轉,“失敗是成功之母,這句話雖然是老生常談,但道理不假。你還這麼年輕,長得帥,唱歌也好,堅持下去,總會有前途的。”

張國榮苦笑了一下:“謝謝你了,陳生。也就你會這麼安慰我。”

陳嶼搖搖頭:“我不是安慰你,我是真這麼想,不然我籤你幹嘛。”

他身體往前傾了傾,看著張國榮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“Leslie,你聽我說。我不是什麼慈善家,不會因為同情誰就請他拍戲。我請你來,是因為我看好你,你有我需要的東西,我們合作,能幹一票,幹很多票大的。”

聽到這話,張國榮一下就愣住了,他看了看陳嶼的眼神,不像是在說笑。

沒有憐憫,沒有敷衍,只有一種少見的堅定和認真。

那一刻他終於意識到,對方是認真的。

他笑了笑,頗為欣慰道:“陳生你說得對,是我想太多了。”

陳嶼擺擺手:“行了,別煽情了。說正事吧。”

張國榮點點頭,深吸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情緒:“我想問一下,這部電影大概拍多久?在哪裡拍?”

陳嶼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劇本,放在茶几上:“大概半年左右,在內地和香港兩地取景。前期主要在成都,可能會去BJ,後期會回香港補一些鏡頭。”

張國榮接過劇本,簡單看了看,確定這是《霸王別姬》的劇本。

“那什麼時候上映?”他問。

“大概明年春節。”陳嶼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不過上映之前,我們打算先去一趟柏林電影節。”

聽到這話,張國榮又愣了一下:“柏林電影節?陳生,你是說……去競獎?”

陳嶼點點頭,笑了:“怎麼?沒信心?”

張國榮張了張嘴,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柏林電影節。

那是歐洲三大電影節之一,是全世界電影人夢寐以求的舞臺。他一個在香港被人嘲笑了五年的“雞仔聲”,有機會去那種地方?

再說了,香港跟大陸畢竟還是不同,這裡人拍電影幾乎沒有人衝著拿獎去的,大家都是為了賺錢,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港姐去拍三級片了。

反倒是大陸這邊,商業片少得可憐,文藝片每年一大堆。

自從陳嶼前兩年拿了威尼斯金獅獎後,現在大陸各大製片廠一個個摩拳擦掌,就等著去表現表現。

“Leslie,”陳嶼看著他,認真地說,“這部電影的劇本,是我花了很多心思寫的。導演也是很有才華的年輕人,你們大概聊得來,估計你也會很喜歡,你好好演,把這個角色演好了,說不定真能捧個獎回來,到時候說你不行的人自己就會閉嘴。”

張國榮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,然後用力點了點頭。

“我明白了,陳生。我會全力以赴。”

陳嶼滿意地笑了笑:“這才對嘛。”

兩人又聊了一個多小時,把劇本里的一些細節過了一遍。

陳嶼給張國榮講了他對角色的理解,講了電影的主題和風格,也講了一些具體的表演建議。

張國榮聽得很認真,時不時還會問幾個問題,看得出來是真的上心了。

聊完之後,已經是傍晚六點多。

陳嶼看了看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,站起身來:“走,我請你吃飯。”

兩人下樓,在附近找了家餐廳。

這是一家潮州菜館,門面不大但生意很好,門口排著隊。陳嶼跟老闆熟,打了個招呼,直接進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點了幾道菜——滷水拼盤、蠔烙、沙茶牛肉、清蒸海斑,又要了兩碗白粥。

等菜的功夫,張國榮忽然問:“陳生,大陸那邊……是什麼樣子的?”

“怎麼,沒去過?”

張國榮點點頭,“沒去過,我祖籍是廣東梅縣的,但從來沒回去過。小時候聽我爸媽說過一些,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
“大陸跟香港不一樣,地方大,人多,生活節奏慢一些,物質條件也差一些,但人情味比較濃,不會因為你沒錢就瞧不起你,也不會因為你不會唱歌就朝你吹口哨,總之大陸這地方呢,叫廣闊天地,大有所為。”

陳嶼這麼一說,張國榮還真來了幾分興趣,眼神裡滿是好奇。

菜上來了,兩人邊吃邊聊。陳嶼給張國榮講了一些大陸的事,講BJ的長城和故宮,講成都的茶館和火鍋,講那些他這些年在大陸見過的人和事。

張國榮聽得津津有味,時不時還會追問幾句,像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孩子,就這樣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。

結完賬出來,天已經全黑了。

街燈亮起,霓虹燈招牌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,晚風帶著幾分溼熱,吹在臉上黏糊糊的。

“時間不早了,你回去考慮一下,總之我自己呢很期待跟你的合作,你不會讓我失望的,leslie。”

張國榮點點頭,忽然又想起什麼:“陳生,那個……片酬方面……”

陳嶼擺擺手打斷他:“放心,不會虧待你的,峨眉廠沒錢,但是青鳥有錢,你值多少我給多少。”

“那我沒問題了,明天就籤合同。”

“好,陳生,我明天來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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