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0章 評委會特別獎(1 / 1)
小魚兒當然聽不懂,只是咯咯笑。
朱琳把她放回毯子上,對陳嶼說:“歐陽這孩子真不錯,就是他是娃娃臉,在電影圈太吃虧了,除了小孩子,幾乎很難有適合他的角色,這次演賈寶玉正好合適。”
陳嶼點點頭:“對,他那張臉,演別的角色沒辨識度,觀眾記不住。但演賈寶玉,那就是天造地設。”
朱琳想了想,說:“反正他還小,如果以後實在不適合幹這行,就讓他跟你幹幕後。製片、策劃,都行。”
陳嶼笑了:“你倒想得遠。”
“不想遠不行,”朱琳認真地說,“咱們這一行,多少人紅著紅著就沒了。”
陳嶼點點頭,沒再說什麼。
上個版本里的歐陽奮牆大致也是,雖然憑藉賈寶玉這個角色載譽無數,但終歸還是在演員這條路上很難走下去。
演電影是需要電影臉的,就是那種觀眾看一遍就記得住,很有辨識度的型別。
比如袁和平他爹袁小田,往往配角登場,觀眾無不大呼驚豔,這樣的人材適合留在電影圈。
比如眼下青鳥的演員們,基本都是這個型別,周星池的幽默,劉德樺的帥氣,還有關之琳青春靈動,林青霞的美,這些都算是特徵,可惜歐陽沒有。不過朱琳倒是跟自己想一塊去了,就算不能當演員,也能繼續從事電影業,不行跟張藝某或米家山學導演也行。
幾天後,又一封電報從戛納傳來。
這一次是夏夢發的。
陳嶼拆開電報,一行行看下去,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。
《女人四十》沒有拿到金棕櫚,但拿了一個評委會特別獎。
雖然沒有拿到最高獎,但這個獎項的分量也不輕。
更讓陳嶼高興的是,電報後面還附了一段——電影在亞洲市場賣得非常好。日本、韓國、馬來西亞、新加坡,好幾個國家都買了版權。光是這筆版權費,就收了差不多八百萬美金。
八百萬美金。
按現在的匯率,一美金換六塊人民幣,那就是四千八百萬。
加上之前的盈餘,買邵氏的錢,又多了一大筆。
陳嶼放下電報,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呼了口氣。
夏夢在電報最後還說,他們會繼續在戛納待幾天,參加一些活動和酒會,爭取多認識一些人,多談一些合作。
...............
七月的成都,越來越熱,《霸王別姬》的拍攝進度也越來越快。
張藝謀像上了發條一樣,每天天不亮就起來,一直忙到天黑。佈景、燈光、機位、演員排程,他什麼都管,什麼都親力親為。
片場的人都說,老謀子這是把命都豁出去了。
但效果也是明顯的。
拍出來的素材,一格一格,都是精品,那種光影的質感,那種構圖的講究,那種氛圍的營造,一看就是大師手筆。
演員們也漸入佳境。
張豐毅的霸王,越來越有味道。那種霸氣和脆弱的交織,那種英雄末路的悲涼,他演得入木三分。
葛優的袁四爺,也越來越像樣了。雖然他基本功還是差,但那股陰鷙的勁兒,那種狠戾中的痴狂,他拿捏得很準。
張藝謀有時候會單獨指點他:“袁四爺這個人,表面上是官僚,骨子裡是野獸。他殺人如麻,唯獨對京劇痴迷。這種痴,不是程蝶衣那種乾淨的痴,是佔有慾,是控制慾,是一種扭曲的狂熱,你要把這種扭曲感演出來。如果你實在不懂,可以跟你父親多交流交流,應該很有收穫。”
葛優聽得很認真,一遍遍地琢磨。
最讓人驚喜的,還是張國榮。
他的程蝶衣,已經不僅僅是像了,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東西,一顰一笑,一個眼神,一個動作,都帶著程蝶衣的魂。
張藝謀有一次拍完一條,忍不住走過去,拍著他的肩膀說:“Leslie,你演得真好,比我見過的所有演員都要好。”
張國榮被他說得不好意思,低下頭,臉微微發紅。
旁邊的工作人員都笑了。
那天拍的是一場重頭戲。
段小樓因為跟日本人起了衝突,被抓進了憲兵隊。程蝶衣為了救師兄,先是去求袁四爺,但袁四爺不願得罪日本人,推脫了。
程蝶衣繼續苦求,袁四爺最終才答應下來,條件是要程蝶衣陪他唱一齣戲。
劇中的程蝶衣很顯然也做好了準備,很快就化了妝換好衣服,當著袁四爺的面唱了起來。
袁四爺看著這位名角一點點入戲,從最開始的程蝶衣,漸漸地把他看成虞姬,當成是真的虞姬了。
倒不是程蝶衣真的成了虞姬,而是他全情投入的感覺,那一刻彷彿虞姬附體,千年的風采在這一瞬間重現出來。
那一刻,袁四爺也深深被吸引了。
他也化了妝,換了衣服,開始唱霸王的戲,兩人這一唱一和,竟然比程蝶衣跟師兄一起還要默契。
到了最後的最後,袁四爺跟程蝶衣一樣,兩人都入戲太深,分不清戲裡戲外,也分不清現實了。
終於,程蝶衣忍不住心中悲痛,一口氣衝出去,袁四爺跟上來,輕輕抱住他。
看著眼前這個千嬌百媚,悽美到了極致的“虞姬”,此時的袁四爺也分不清,他看著對方,漸漸地,緩緩地,終於是親了下去......
是的,他佔有了虞姬,當了一回真正的霸王,雖然那只是很短一瞬間,雖然他也知道那是假的,可是他管不了那麼多了。
而此時的程蝶衣為了救師兄,也管不了那麼多了,只能任人“蹂躪”。
而拍到這裡的時候,葛優終於是忍不住,一下笑了。
“葛優,你笑什麼!”
張藝某把腦袋從攝影機後面提起來,面色嚴肅,看上去有些生氣。
這個年代可不像後世,膠片可是很金貴的,尤其在正式場合的時候,一般都要排練好多次才開拍,為的就是儘可能地節約。
就葛優剛才笑這一下,又廢了一截交卷,張藝某整個咬牙切齒的。
葛優也意識到自己犯了錯,於是連連解釋道:“不是張導,我是說真要親啊??”
他看著張國榮,對方也略微尷尬,畢竟是兩個男人,一起唱戲就夠那個的了,如果再親下去,葛優覺得自己肯定完了。
就算那只是演戲,以後一旦上映,後面嚼舌根的肯定不少。
張藝某想想也對,於是點點頭說:“這裡可以跳過去,但是那個動作你要做出來才行。”
“行,知道了!”
於是再次開機,兩人又拍了一次,這一段戲才算完。
拍完了這一段之後,接下來還是重頭戲,只不過主角從袁四爺換成了日本人,程蝶衣得了袁四爺引薦,終於見到了日本人。
而日本人那邊也很乾脆,在得知他的身份後,要他唱一段才肯罷休。
這一次程蝶衣沒換戲服,只是一身長衫,手裡拿著一隻摺扇,輕輕唱著,偶爾還做一些簡單的動作。
不過儘管如此,這群日本人還是聽得如痴如醉,時候難得守信一回,還真就把段小樓給放了。
拍這一段的時候,張國榮似乎進入了狀態,以至於拍完後還久久回不過神來。張藝某見狀,擔心演員們的身體和精神狀態,還特地放了一天假。
緊接著第二天,張國榮就找到陳嶼,一見面就問出了那個他困惑已久的問題。
“陳生,一個人入戲太深會怎麼樣?”
這會陳嶼還在辦公室寫報告,聽到張國榮這麼問,整個人也笑了。
他當然清楚張國榮上輩子的人生軌跡,總的來說堪稱是入戲太深的典型,人家都不當回事,唯獨他認了真。
他頓了頓,這才對眼前的年輕人道:“我要給你一句忠告。”
“什麼忠告?”
“leslie,你記住,任何時候都不要入戲太深,人生一世,早長一春,你是來體驗的,不是來受苦的,這又不是地獄。”
“你張國榮也好,程蝶衣也好,說到底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,只是你恰好是演員,需要演出程蝶衣的狀態,或許在戲裡短暫地當了一回程蝶衣,僅此而已。”
“所以,等著這部戲結束之後,你還是要做回你自己,到時候我會放你一段時間假,你留在四川也好,回香港也好,總之好好休息。”
聽到陳淵這麼說,張國榮也點點頭。
“謝謝陳生,我明白了。”
..............
第二天一早。
陳嶼先去《霸王別姬》劇組看了看,見眾人狀態不錯,然後又去《西遊記》劇組看了看。
這會陸曉雅帶傷上陣,半年時間拍了七八集,加上原來做好的三集,這會一共已經拍了十來集了。
眼見條件成熟,陳嶼當天就請韓三坪、陳德有和廠裡面其他幾個領導過來開會。
會議的內容很簡單,那就是西遊記拍得差不多了,也可以擺出來賣了。
按照陳嶼98年在威尼斯跟日本東寶籤的協議,東寶那邊有西遊記的優先購買權,不過具體能賣多少還需要去談。
這件事韓三坪也放心,當即就點頭同意。
“老弟,手續交給我來跑,你準備一下去談就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