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3章 我們也要做遊戲(1 / 1)
就這樣,西遊記的事談妥之後,兩人又稍微準備了一下,這才張羅回程的事。
微雨的黃昏,橫濱港籠罩在一片迷濛的水汽中。
陳嶼站在碼頭邊,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繁華的都市。高樓大廈在雨霧中若隱若現,霓虹燈的光暈被雨水暈開,像一幅印象派的畫。街上行人匆匆,撐著透明的塑膠傘,在雨幕中穿梭。
小周抱著兩個大紙箱,艱難地走過來。箱子裡裝滿了遊戲機——任天堂的ColorTV-Game,世嘉的SG-1000,還有幾臺叫不出名字的雜牌機,都是這幾天在秋葉原掃貨的成果。
如果換了其他人,一次帶這麼多資本主義小玩具回去,少不得要好好審查一番,但是陳嶼不同,他有免死金牌。
“陳主任,都託運好了。”小周擦了擦臉上的雨水,氣喘吁吁地說。
陳嶼點點頭,接過他手裡的一個箱子:“走吧,上船。”
客輪靜靜地泊在碼頭邊,煙囪裡冒著淡淡的白煙。舷梯溼淥淥的,踩上去有些滑。兩人小心翼翼地爬上船,把行李安頓好,這才鬆了口氣。
站在甲板上,陳嶼最後看了一眼橫濱港。
雨越下越大了,整個城市像蒙在一層灰色的紗裡。遠處的高樓大廈漸漸模糊,最後消失在雨幕中。
“陳主任,咱們以後真能趕上他們嗎?”小周站在他旁邊,忽然問。
這兩天閒著沒事,小周自己也玩了兩把,這不玩不知道,一玩嚇一跳,就連他自己都未曾想到,日本的遊戲產業已經到了這個地步。
不但有冒險類遊戲,還有格鬥類和賽車類遊戲,好玩程度簡直不可思議。
就連他這個成年人都忍不住,差一點就要沉迷,更何況其他人呢?
陳嶼轉過頭看著他,年輕人臉上帶著幾分迷茫,幾分期待,還有幾分不甘。
“不知道,但是很多事總要有人做不是,只要做就會有希望,對不對?”
小周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
分開汽笛長鳴,客輪緩緩離開碼頭,駛向茫茫大海。
船艙裡很安靜,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。陳嶼坐在舷窗邊,看著窗外灰濛濛的海面,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事。
就這樣,在海水的浮沉和船身的顛簸中,兩人也漸漸睡了過去。
日本雖然不遠,但坐船還是要一天一夜。第二天傍晚,客輪緩緩靠岸,上海港到了。
雨已經停了,天邊露出淡淡的晚霞。碼頭上人來人往,裝卸工扛著貨物來來去去,有軌電車的鈴鐺聲叮噹作響。
陳嶼和小周下了船,在碼頭上告別。
“陳主任,那我回BJ覆命了。”小周把遊戲機箱子交接好,敬了個禮。
陳嶼拍拍他的肩膀:“辛苦了,以後來成都,我請你吃火鍋。”
“那沒問題,我來成都一定打擾。”
小周咧嘴一笑,轉身消失在人群中。
陳嶼這邊也沒閒著,還是找了個三輪車,大包小包地趕往火車站,又一次坐上上海回成都的火車。
與此同時,BJ。
中央電視臺的辦公室裡,王扶林正對著桌上的一摞劇本發呆。
《紅樓夢》的籌備工作已經進行了一年多,選角、培訓、佈景、服裝,每一樣都讓人頭疼。
經費緊張,人手不足,時間緊迫,他覺得自己每天都在救火。
如果不是峨眉廠給了一經費,這一部紅樓根本拍不下去,早就解散了。
門被推開,一個年輕人急匆匆地走進來。
“王導,王導!大訊息!”
王扶林抬起頭,皺著眉:“什麼訊息?慌慌張張的。”
年輕人喘了口氣,說:“峨眉廠那部《西遊記》,賣給日本了!一千萬美金!”
王扶林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多少?”
“一千萬!美金!”年輕人加重了語氣。
王扶林愣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放下茶杯,他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一千萬美金。
那是多少錢?按現在的匯率,至少兩千萬人民幣。而他們《紅樓夢》的預算,總共才幾百萬,還天天喊不夠花。
當然,這個年代的人,但凡是出過國的,都知道美金對人民幣不是這麼個演算法,實際上人民幣的匯率偏高了的。
在這個年代,5萬美金就足夠買一套房,一輛車也才幾千美金,美國那麼多高科技,用美金結算的話,其實一點不貴。
至於衣食住行方面,美金就更值錢了。
這個年代有句話說得好,在美國,全家只要有一顆工人打螺絲,就能養活一個老婆和四個孩子,還能供一棟大別墅和三臺車,每年起碼度假兩次。
這就是美金的實際增加值和購買力,所以如果真按1:2來計算,還是太簡單了些。
也正因為如此,當王扶林聽到一千萬美元的天價時,整個人也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這個數字無疑是震撼的。
“王導,您說咱們的《紅樓夢》能賣多少錢?”年輕人小心翼翼地問。
王扶林苦笑著搖搖頭:“紅樓夢跟西遊記不一樣。西遊記是打妖怪的故事,日本人也喜歡。紅樓夢……那是咱們中國人的事,人家看不懂。”
他頓了頓,又嘆了口氣:“不過話說回來,拍四大名著是真賺錢啊。要是能把《三國演義》拍出來,肯定也能賣不少錢。可惜——”
他搖搖頭,沒再說下去。
可惜手裡就這點人,就這點錢,能把《紅樓夢》拍完就不錯了。
三國?
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。
年輕人也沉默了,過了好一會兒才說:“王導,那咱們……還拍嗎?”
王扶林瞪了他一眼:“廢話,當然拍!人家賺再多錢,那是人家的事。咱們把自己的事做好,就行了。”
他說完,又低下頭,繼續看劇本。
窗外的夕陽照進來,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鍍了一層金色。
成都,峨眉電影製片廠。
車剛停穩,就看見朱琳抱著小魚兒站在門口等著。
夕陽西斜,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長。小魚兒在她懷裡扭來扭去,小手在空中亂揮,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。
陳嶼推開車門,快步走過去。
“回來了?”朱琳笑著問。
陳嶼點點頭,先親了親她的臉,又湊過去親小魚兒。小傢伙被爸爸的胡茬扎得咯咯笑,小手一把抓住他的耳朵,揪得生疼。
“哎呦,這小兔崽子,手勁兒還挺大。”陳嶼齜牙咧嘴地笑,卻捨不得把她的手掰開。
朱琳在一旁笑得眼角都彎了:“行了行了,快進去吧。媽做了飯,就等你了。”
陳嶼應了一聲,從她懷裡接過女兒,一家三口往家裡走。
走了幾步,他忽然想起什麼,停下來對朱琳說:“你先帶小魚兒回去,我去找韓廠長彙報一下工作。一會兒就回來。”
朱琳點點頭,從他懷裡接過女兒:“去吧,別太晚。”
陳嶼轉身往辦公樓走去。
韓三坪的辦公室裡,燈還亮著。
陳嶼推門進去的時候,韓三坪正對著牆上的一張中國地圖發呆。聽到動靜,他轉過身來,看到是陳嶼,臉上立刻露出笑容。
“老弟!回來了?”他快步走過來,一把抓住陳嶼的手,“快坐快坐!路上累壞了吧?”
陳嶼在沙發上坐下,接過韓三坪遞來的茶,喝了一口。
韓三坪在他對面坐下,眼睛直直地盯著他,憋了半天,終於忍不住問:
“老弟,你真賣了——一千萬?”
陳嶼點點頭,從懷裡掏出那份合同,遞給他。
韓三坪接過來,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雖然日文他看不懂,但那幾個數字還是認得的。一後面跟著七個零,後面還有個大寫的“US$”。
他盯著那幾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一拍大腿:
“好!太好了!!”
他站起來,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,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“一千萬!美金!老弟,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?你這一趟,頂咱們廠幹好幾年的!”
陳嶼笑了笑倒是沒說話,這年代就是這樣,大陸的電影市場還不完全是市場,特許特供,一般也不講究什麼經濟規律。
韓三坪擺擺手,正要說話,忽然看見陳嶼腳邊放著一個小箱子。
“這是什麼?”他指著箱子問。
陳嶼低頭看了一眼,把箱子提起來,放在茶几上。開啟,裡面是一臺灰白色的機器,上面有幾個旋鈕,一根電線連著,看起來像是某種電器。
“遊戲機。”陳嶼說。
韓三坪愣了:“遊戲機?什麼遊戲機?”
陳嶼沒說話,把機器拿出來,插上電,接到辦公室那臺老舊的電視機上。一陣雪花點閃過之後,螢幕上出現了畫面。
那是一個簡單的射擊遊戲,畫面是黑白的,一個小飛機在螢幕下方,上面有幾個移動的目標。陳嶼按動旋鈕,小飛機移動起來,瞄準,開火——“啪”的一聲,一個目標炸開,變成幾個小點消失。
韓三坪看得目瞪口呆。
陳嶼玩了一會兒,關掉遊戲,轉過身看著他。
“老哥,這東西叫家用遊戲機。日本現在最流行這個,幾乎家家戶戶都有。任天堂、世嘉,好幾家公司在做,一年能賣幾百萬臺。”
韓三坪盯著那臺機器,笑了笑道:“老弟,你這麼大人還玩這個?”
陳嶼一笑:“老哥,我不玩,但我們可以做。”
“..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