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0章 油潑辣子（1 / 1）
第二天一早。
陳嶼是被小魚兒的哭聲吵醒的。
小傢伙不知道做了什麼夢，閉著眼睛哇哇大哭，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揮，把被子蹬得亂七八糟。
朱琳迷迷糊糊地把她抱起來，摟在懷裡輕輕拍著，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搖籃曲。
陳嶼翻了個身，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——六點半。
他打了個哈欠，準備起床。
朱琳感覺到他的動靜，閉著眼睛說：“再睡會兒唄，還早呢。”
“不睡了，我自己去食堂吃麵。”陳嶼坐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，感覺腰有點酸。
昨晚折騰了兩個小時，確實有點透支，好在自己還算年輕，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。
看著苗條略豐腴的妻子，陳嶼忽然體會到中年男人的無奈。
為什麼男人們寧願去釣魚，徹夜不歸，原因大抵如此吧。
朱琳睜開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帶著一種促狹的笑意。
“怎麼，這就不行了？”
“哪有。”陳嶼揉了揉腰，故作輕鬆地說，“今天還來。”
“你說的！可不許抵賴！”
陳嶼白了她一眼，起身穿衣服。
朱琳抱著小魚兒，靠在床頭，看著他穿衣服的樣子，忽然說：“要不——再放空一下？”
陳嶼手一抖，褲子差點沒提上去。
“大姐，我還要上班呢。”
“上班怎麼了？上班就不能——”朱琳眨了眨眼，那表情既無辜又曖昧。
陳嶼連忙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晚上再說，晚上再說。”
他飛快地穿好衣服，逃也似的出了臥室，身後傳來朱琳咯咯的笑聲。
因為有小魚兒的原故，朱琳母女倆在家裡吃早飯，一般清淡為主，偶爾朱母也會去食堂打飯，但適合小魚兒口味的不多。
很快陳嶼一個人出了門，沿著那條熟悉的石板路，往食堂走去。
清晨的峨眉廠，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。
時近十月，清晨的峨眉廠已經漸漸升騰起一些霧氣，若隱若現的。
秋雨過後，路邊的梧桐樹又落了一堆葉子，掉如雨水中，冰涼冰涼的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寒意，混雜著食堂裡油潑辣子的香味，讓人忍不住加快了腳步。
陳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感覺整個人都精神了。
儘管時間還早，但食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。三三兩兩的工人和職員端著搪瓷碗，埋頭吃著早飯。
有人吃饅頭稀飯，有人吃油條豆漿，也有人跟陳嶼一樣，好那一口油辣子面。
視窗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，陳嶼排在後頭，前面是幾個廠裡的工人，看到他紛紛打招呼。
“陳主任早！”
“早。”
“陳主任，今天吃啥？”
“油辣子面，多放辣。”
“嘿，陳主任也是重口味！”
“哈哈！果然，我們四川人就是好這一口！”
幾個人笑著聊了幾句，很快就輪到陳嶼了。
他端著一大碗油辣子面，上面飄著紅亮亮的辣椒油、翠綠的蔥花和幾片香菜，熱氣騰騰的，香氣撲鼻。
他端著碗，環顧了一下食堂，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。
剛坐下，還沒來得及動筷子，一個人就端著碗湊過來了。
“陳主任，這兒有人嗎？”
陳嶼抬頭一看，是張藝謀。
老謀子今天穿了件中山裝，皺巴巴的，頭髮也跟雞窩一樣，顯然昨晚又熬夜了。
不過陳嶼還是佩服這傢伙，他是那種熬夜不睡覺也不耽誤上班吃飯的人，陝西人，尤愛吃麵，根本停不下來。
“沒人，坐。”陳嶼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位置。
張藝謀坐下來，把碗放在桌上——也是一碗油辣子面，辣子放得比陳嶼還多，紅彤彤的一層，看著就辣。
兩個人點頭打過招呼，各自埋頭吃了幾口面。
陳嶼一邊吃，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，遞給張藝謀。
“給你。”
張藝謀愣了一下，放下筷子，接過那張紙，展開一看。
是一首歌。
歌詞寫在白紙上，字跡有些潦草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歌詞的下面，還畫著幾行簡單的簡譜，標註著大致的旋律走向——很簡單，很粗糙，但骨架已經有了。
張藝謀的目光落在第一行歌詞上——
“往事不要再提，人生已多風雨，縱然記憶抹不去……”
看了一眼，老謀子頓覺驚豔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貼切！莫名地就是很貼切！
他繼續往下看。
“縱然記憶抹不去，愛與恨都還在心裡。”
“真的要斷了過去，讓明天好好繼續。”
“你就不要再苦苦追問我的訊息……”
他看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，像是在品味一杯陳年老酒。他的眉頭微微皺著，嘴唇輕輕翕動，默唸著歌詞。
陳嶼沒有打擾他，繼續吃麵。
也不只是他，自己當初第一次看到這首歌的歌詞時，同樣覺得十分驚豔。
過了一會兒，張藝謀抬起頭來，不由得感慨道：
“陳主任，這詞也太好了！！！”
他小心翼翼把那張紙收起來，放在自己對手衣兜裡。
“我要的就是這個感覺！就是這個！一點不多，一點不少，剛剛好！”
他的聲音很大，食堂裡不少人都轉過頭來看。
陳嶼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小聲點。
“別扯，做完了再說。”
“陳主任，你放心，我一定會找專業的老師做完它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先吃飯。”
張藝謀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碗麵，端起碗來，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。
不消三五分鐘的功夫，一大碗油潑辣子面就被他吃光，連麵湯都喝光了。
“哎！我覺得四川的面比西安好吃！走了陳主任！”
吃完張藝某收拾傢伙走人，陳嶼也轉了個彎，沒去自己辦公室，而是去《西遊記》劇組了。
《西遊記》的拍攝在攝影棚裡，這裡簡單地搭了幾座仿古的建築，有宮殿、有廟宇、有山洞，雖然簡陋，但在鏡頭裡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。
陳嶼走近的時候，遠遠就聽到了導演陸曉雅的大嗓門。
“你這個動作不對！再來一遍！”
“你能不能走點心？你是豬，不是牛，走路要搖，不是晃！”
“你——算了，你就站那兒別動吧。”
看到這一幕，陳嶼都忍不住笑了。
陸曉雅還是老樣子，拍起戲來嘴不饒人，不過這裡的人都是跟她合作很久的演員，大家也都見怪不怪了。
陳嶼走進劇組，一眼就看到了何晴。
何晴正蹲在角落裡，手裡拿著一根樹枝，在地上畫著什麼。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小西裝，頭髮紮成兩條辮子，臉蛋圓圓的，眼睛大大的，看起來像個瓷娃娃。
她抬起頭，正好看到陳嶼，整個人“騰”地一下站了起來，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驚喜，又從驚喜變成了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。
“陳老師！！！”
她快樂地跑過來，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，像一隻歡快的小鹿。跑到跟前，她停下來，微微喘著氣，臉上紅撲撲的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好久不見啊！！！”她的聲音清脆得像鈴鐺。
陳嶼笑著點了點頭：“好久不見。這段時間怎麼樣？”
“可好玩了！”何晴眯著眼睛笑著說，“這段時間我們跟著陸導，在給陸導打下手，可惜我們已經演過了，陸導說暫時沒角色給我們。”
這時候，殷婷茹也走過來了，笑嘻嘻的。
在峨眉廠呆了兩年後，殷婷茹性格都變了不少，不再像以前那樣敏感內向了，好多時候也也主動跟人說話。
“陳老師好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很溫柔。
“好。”陳嶼看了看眼前這兩小隻，問道，“你們這段時間怎麼樣？有沒有偷懶？”
何晴立刻搖頭：“沒有沒有！我們可認真了！陸導都誇我們了！”
殷婷茹也點了點頭，輕聲說：“嗯，我們跟著陸導學了很多東西，收穫很大很大的。”
陳嶼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你們要準備一下，”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，“接下來我們廠和青鳥那邊都會很忙，有不少戲要開。”
何晴一聽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差點跳起來。
“真的嗎！！！”
她的聲音大得嚇人，把旁邊幾個工作人員都嚇了一跳。
“當然是真的。”陳嶼笑著說，“好好加油，別讓我失望。我”
何晴使勁地點頭，臉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。她轉過頭，看著殷婷茹，興奮地說：“婷茹，你聽到了嗎？我們有戲拍了！”
殷婷茹也笑了，那笑容很溫柔，但眼睛裡同樣閃著光。
“聽到了。”
“謝謝陳老師！”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。
跟何晴和殷婷茹聊了幾句後，陳嶼繼續往裡走，來到陸曉雅那裡。
陸曉雅正坐在監視器後面，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，面前是一臺老舊的監視器，螢幕上是孫悟空和豬八戒對戲的畫面。
章金萊和馬德華幾個人站在旁邊，穿著戲服，臉上畫著妝，正在聽陸曉雅講戲。
陳嶼走過去，站在旁邊，看著監視器裡的畫面。
雖然裝置簡陋，但拍出來的畫面質感不錯，有一種獨特的美感，再加上峨眉廠自己搞的特效，說什麼也不算差了。
章金萊最先注意到他，眼睛一亮，大聲說：“陳主任！你可算來了！”
馬德華也轉過頭來，笑著說：“陳主任，好久不見！”
其他幾個演員也紛紛打招呼，臉上都帶著真心的笑容。
陳嶼衝他們揮了揮手，笑著說：“好久不見。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！”章金萊笑著說，“有陳主任在外衝鋒陷陣，我們哪敢叫辛苦？”
馬德華也點了點頭，然後湊過來，壓低聲音問：“陳主任，聽說你帶著青鳥把邵氏給收了？真的假的？”
陳嶼點了點頭，頓時人群一陣驚呼。
“天啊！”
“那可是邵氏！”
“我們發了！要跟著陳主任發了！”
“了不起啊！以後都不愁沒戲拍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