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1章 坡的邀請（1 / 1）
陳嶼笑了，從包裡掏出一張檔案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張藝謀接過來，低頭一看，封面上印著幾個字——《山楂樹之戀》。
他翻開第一頁，看了幾行，大概看了下這個故事梗概，整個人也跟著激動了一下。
他又翻了幾頁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嘴唇輕輕抿著，整個人像是被吸進了那個故事裡。
陳嶼沒有打擾他，靠在椅背上，靜靜地等著。
剪輯室裡很安靜，只有膠片轉動的聲音和張藝謀翻頁的聲音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張藝謀才抬起頭來。
他的眼眶有些發紅，聲音有些發顫：
“真是個好故事啊！而且這個故事就發生在前幾年，這麼一說大家都知道都明白的，這樣的故事我偶爾聽到過，但是不得不說，這個故事最感人的。”
他合上檔案，緊緊地攥在手裡，像是攥著一件希世珍寶。
“陳主任，你的意思是廠裡要拍這個故事麼？你這麼來找我，是不是要給我拍？”
還不等陳嶼說完，張藝某微微一頓，隨即一臉慷慨道：“那我拍！！！這個我一定要拍！！！”
他的聲音很大，在剪輯室裡迴盪著，臉上的興奮根本壓抑不住。
陳嶼笑了笑，對眼前的老謀子道：
“這個故事簡單，不像《霸王別姬》那麼複雜。女主就用殷婷茹，她適合這個角色。男主你看著定，從廠裡的年輕演員裡挑，或者從外面找也行。”
張藝謀使勁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！我儘快定下來！”
陳嶼頓了頓，繼續說：“這段時間你們準備一下，《霸王別姬》拍完了就啟動，爭取三四個月拍完就行。”
張藝謀聽了，興奮雖然也興奮，但是在這興奮之中，忽然也多了一絲猶豫。
他撓了撓頭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：“陳主任，這樣我感覺好累啊，《霸王別姬》剛弄完，又要接著拍《山楂樹》，中間一天都不歇……你看看，我這邊的活都還沒忙完呢。”
他沒有把話說完，但那意思很明顯，得加錢。
陳嶼秒懂，這是來自老實人的暗示。
想來這會張藝某已經結婚了，老婆還在西安呢，兩口子長久分居也不是好事，私下裡應該沒少談論這事。
反正到最後要麼老謀子回去，要麼他媳婦過來，不然這婚早晚得離。
至於張藝某，他這種人能不提要求就一定不會提要求，真要到提要求的時候，那一般都是逼不得已了。
陳嶼一眼看穿，帶著安慰的口氣道：
“努力幹，這些活幹好了，我幫你解決你老婆的工作關係，到時候也調來峨眉廠，這樣行不行？”
陳嶼畫的大餅很奏效，聞言張藝謀的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“謝謝陳主任！我正要跟你說這事，但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呢！”
“然後，”陳嶼豎起第二根手指，“再多給你們發獎金。”
張藝謀的眼睛更亮了，亮得像兩顆燈泡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聲音大得嚇人：
“陳主任，您放心！我一定好好幹！《山楂樹》我一定拍好！拍成經典！”
陳嶼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坐下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激動。好好幹就行。”
張藝謀坐回椅子上，臉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。
他把《山楂樹之戀》的檔案抱在懷裡，嘴裡也忍不住唸叨起來。
“靜秋……老三……山楂樹……這個女主角一定要選好，殷婷茹應該可以，但還要再試試鏡……”
“這電影讓我拍，頂多兩三個月，什麼都是現成的，山楂林也是現成的。”
聞言陳嶼起身，笑著說道：“那你好好準備一下，這段時間辛苦了，你知道的，我們現在有了邵氏院線，還需要很多新片，你一定要多多地拍。”
張藝某點點頭：“一定！”
.............
就這樣，在陳嶼輪番打雞血之下，整個峨眉廠如火如荼地忙碌起來。
時間過得很快，轉眼就到了十月。
十月十二號這一天，陳嶼剛上班，韓三坪就笑呵呵地推門進來了。
“老弟！有訊息！我得跟你商量一下！”
他的聲音很大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陳嶼自己也沒聽清楚，不知道這算是“有訊息”還是“好訊息”。
陳嶼抬起頭，看著他：“什麼好訊息？”
韓三坪走到辦公桌前，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，然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隨即翹起二郎腿道：
“是這樣的，《西遊記》劇組收到新加坡那邊的邀請了，邀請他們過去表演。那邊的華人社團組織的，說是想看看咱們的內地版的《西遊記》，尤其要看看咱們的演員和劇組。”
他說著，把檔案往前推了推。
陳嶼拿起檔案，翻了翻，是一封邀請函。
措辭很客氣，說是新加坡的華人社團為了慶祝什麼節日，想邀請《西遊記》劇組的演員們去新加坡做幾場表演，唱唱歌、演演節目，跟當地的華人交流交流。
信裡表達了同胞情思鄉情，也說了民族大義之類的，總之是一封很有誠意的邀請函。
但事情麻煩也就麻煩在這裡。
特別是韓三坪作為局中人，心裡再清楚不過了。
看起來很簡單，很美好。
但韓三坪的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，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。
“老弟，”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，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擔憂，“這件事很大，我不想跟別人商量，我想問問你。”
陳嶼看著他，明白了他為什麼擔憂。
這個年頭，情況很特殊。
隨著改革開放的進行，國門開啟了，外面的世界一下子湧進來。很多人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，心就野了，就不想回來了。
陳沖去了美國，在餐廳裡端盤子。
張瑜也去了美國，據說也在打工。
這兩是鐵了心，哪怕睡街頭當流浪漢都不回來了，同時也自然放棄了在國內的一切頭銜榮譽。
還有不少演員，藉著出國交流的機會，一去不返，留在國外刷盤子、送外賣、當保姆。有人說他們是為了藝術，有人說他們是為了錢，也有人說他們是為了自己的人生。不管是為了什麼，結果都一樣——出去了，不回來了。
他們倒是舒坦了，但是上級單位和主管領導往往就要跟著倒大黴。
韓三坪擔心的就是這個。
《西遊記》劇組幾十號人，要是去了新加坡，有人動了心思不回來了，那這個鍋誰來背？
他是電影廠的廠長，上面有領導，下面有員工。出了這種事，領導要問責，員工要罵娘，他夾在中間，裡外不是人。
所以他不敢輕易做決定，要來問陳嶼。
陳嶼聽完韓三坪的擔憂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腦後，看著天花板，像是在想什麼。
辦公室裡很安靜，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陳嶼才開口。
“老哥，我建議你放行，讓他們去。”
韓三坪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想到陳嶼會這麼說。
“放行？”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，“老弟，你確定？”
陳嶼坐直了身子，表情變得認真起來。
“我確定。”
韓三坪看著他，等待他的解釋。
他就是卡在這裡想不明白，這麼多人去了新加坡，到時候就算有那麼一兩個不回來，自己也吃不消的。
但是到了陳嶼這裡，他竟然建議讓他們都去，韓三坪自然就想不通了。
陳嶼頓了頓，慢慢地說：
“老哥，我問你一個問題——你覺得，那些出去了就不回來的人，是因為出了國才不想回來，還是在國內的時候就已經不想回來了？”
韓三坪愣住了，想了想，沒有回答。
陳嶼繼續說：“一個人如果心已經不在國內了，你攔著他，他遲早也會走。你攔得住一次，攔得住兩次，攔得住三次嗎？他總會找到機會走的。”
“反過來，一個人如果心在國內，你讓他出去，他也會回來。因為他知道，他的根在這裡，他的事業在這裡，他的家人朋友都在這裡。外面再好，那也是別人的地方。”
韓三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“《西遊記》拍了這麼久，劇組裡的這些人，你比我清楚。章金萊、馬德華、遲重瑞、閆懷禮，這些人雖然不是咱們的員工，但相處這麼久，多少也都瞭解。他們不至於做出陳沖那些事，現在讓他們出去，一來可以好好歷練一番，二來多賺些錢改善生活，三來對他們的職業發展也大有好處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再說了，這是文化交流，是好事。新加坡的華人想看咱們的《西遊記》，這是對我們的認可，是對中國文化的認可。我們應該支援，而不是阻攔。”
韓三坪沉默了很久，最後這才嘆息一聲對陳嶼說：
“老弟，你說得對。腿長在人家身上，人家要走，就算我韓三坪再怎樣也是攔不住的，如果他們認可我們，自然也會留下來。”
“我們現在是窮是落後，但好歹是自己人，這些年一切都在好起來，要不了多少年，咱們也不會差的，這一點我有信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