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3章 少年宗師（1 / 1）
陳嶼說完，所有人都愣在原地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
確實，他們中有些人真有這種想法，而且還不少。
章金萊準備了很多，護照和錢都帶上了，還買了很多生活用品。
徐少華也帶了一口袋東西，遠遠看上去還真和搬家似的。
八十年代雖然略微閉塞，但是國外的生活大家還是屢有耳聞，幹一天吃一個月，人人大house小汽車，這樣的生活誰不羨慕？
但是陳嶼的話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瞬間抽醒了不少人。
是啊！在國內你是西遊劇組的，甚至你是有名的演員，去了國外那可不一定。
如果是華語圈都還好，可如果是英語圈，那不好意思，之前的一切積累統統歸零。
何晴站在角落裡，微微一跺腳，一臉嬌嗔道：
“陳老師也太直接了吧，哪有這樣的。”
倒是陸曉雅笑了笑道：“這樣也挺好啊。”
她轉過身看向眾人，繼續說道：
“我本來也想這麼說的，但是沒有你陳老師有水平，說不出這個味道來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，就像陳嶼剛才做的那樣。
“各位，陳主任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吧？雖然外國現在不錯，但是你們記住，你們的事業根基在中國。不要想那麼多有的沒的，好好拍戲，以後功名利祿都是你們的。”
她說完，攝影棚裡沉默了幾秒鐘。
然後章金萊第一個開口了。
“陸導放心，”他抬起頭，聲音有點大，像是在表決心，“我肯定不會跑路。”
馬德華跟著點了點頭，憨厚地說：“我老婆孩子還在呢，我跑了，他們咋辦？”
閆懷禮也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篤定：“我就一唱戲的，我肯定在自己國家唱。到了國外，誰聽我唱戲？人家聽都聽不懂，我唱給誰聽？”
其他人也跟著表態。
燈光師傅說：“我一家老小都在成都，我跑啥跑？”
道具師傅說：“就是就是，我這輩子就會做道具，到了國外誰要我？”
劇務小姑娘小聲說：“我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，還出國呢……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攝影棚裡的氣氛慢慢鬆快起來。
陸曉雅看著他們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行，收拾一下準備上車吧。”
她話音剛落，眾人就忙活開了。
過了大概十來分鐘，所有人都收拾好了。
陸曉雅看了看錶，喊了一聲：“行了，走吧！”
眾人拎著大包小包，出了攝影棚，朝廠門口走去。
廠門口停著一輛大巴車，白色的車身，上面印著“峨眉電影製片廠”幾個紅色的大字。車已經發動了，發動機嗡嗡地響著，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煙。
眾人上了車，各自找位置坐下。
章金萊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把窗戶推開一條縫，讓外面的風吹進來。十月的風吹在臉上，涼絲絲的，很舒服。
馬德華坐在他旁邊，側過身子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小六子，你老實說，你是不是準備去了新加坡就不回來了？”
他的聲音很小，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。
章金萊愣了一下，隨即轉過頭瞪著馬德華，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慌。
“你可別亂說啊！！！”他的聲音也壓得很低，但語氣很重，帶著一種被戳中心事的慌張。
馬德華憨厚地笑了笑，假鼻子又歪了。
“你可別裝，”他慢悠悠地說，眼睛看著章金萊，“我看你收拾好幾天了，跟搬家似的。不過是個出國演出，哪裡至於？”
章金萊的臉一下就紅了，紅得發紫，從耳朵根一直紅到脖子。
“你可別誣賴人！我警告你！”他的聲音更急了，手在坐位上拍了一下，發出啪的一聲響。
前面幾排的人聽到動靜，都轉過頭來看。
章金萊趕緊把臉轉向窗外，假裝在看風景。
馬德華看著他的後腦勺，憨厚地笑了笑，沒再說什麼。
車子開出廠區，拐上了大路。
窗外的景色慢慢地往後退，梧桐樹、居民樓、電線杆、騎著腳踏車的人流——一切都很熟悉，很平常，平常到讓人不會多看一眼。
但章金萊一直看著窗外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他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、熟悉的樓房、熟悉的行人，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這幾天他確實在收拾東西。
不是像馬德華說的那樣“跟搬家似的”，但也差不多了。
他跑了好幾趟百貨大樓，買了新衣服、新鞋子、新襪子、新毛巾，甚至連牙刷都買了新的。
他把這些東西塞進帆布包裡，塞得鼓鼓囊囊的，好像要去很久很久一樣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買這些東西......
或許是給家人買的，一次性買夠，他不敢繼續想了.....
不過這一次，陳嶼說完後，他深吸一口氣，還是把心裡那一股執念給放下了。
車子繼續往前開，眾人繼續出發。
.............
《西遊記》劇組出發去新加坡的第二天，峨眉廠的拍攝工作照常進行。
《黃飛鴻》的拍攝進度很快，黃泰來調整了切鏡方式之後，整個拍攝節奏提起來了，素材量也大大增加。
原來一天只能拍兩三條的，現在能拍五六條甚至七八條，而且質量不降反升。
黃泰來越拍越有信心，整個人的狀態也越來越好。
他每天早上六點就到片場，晚上十一點才收工，中間除了吃飯上廁所，幾乎不休息。
陳嶼跟他說過幾次，讓他注意身體，他嘴上答應著，轉頭又鑽進了攝影棚。
這一天，拍攝到了最關鍵的一場戲。
黃飛鴻出場，救十三姨。
這場戲是整個電影的重中之重，是男主角第一次正式亮相，是給觀眾留下第一印象的關鍵時刻。這場戲拍好了，整部電影就成功了一半；拍不好，後面再精彩也白搭。
攝影棚裡燈火通明。
工作人員各就各位，燈光、道具、化妝、服裝，所有人都嚴陣以待。
黃泰來坐鎮中長，手裡拿著對講機，眼睛盯著螢幕。
“好了，各就各位，準備開拍！”
他喊了一聲，片場安靜下來。
關之琳站在場景中央，身上穿著一件洋裝，頭髮有些凌亂，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。她面前站著幾個扮演白蓮教徒的演員，手裡拿著刀槍棍棒，張牙舞爪地圍著她。
“Action！”
黃泰來一聲令下，那幾個白蓮教徒開始逼近關之琳。
“妖女！抓住那個妖女！！”
領頭的那個大喊一聲，舉起手裡的刀就朝關之琳砍去。
關之琳尖叫一聲，往後退了一步，撞在身後的牆上，無路可退。
就在這時候——
“住手！”
一聲大喝，黃飛鴻出場了。
李連結身穿長衫飛出來，幾招下來就逼退了白蓮教的歹徒們。
“咔！”
黃泰來喊了停。
他皺了皺眉，盯著監視器看了幾秒鐘，然後站起來，朝片場中間走去。
“不對不對不對，”他搖著頭，走到黃飛鴻面前，“你這個出場，不夠有氣勢。你是黃飛鴻，你是少年宗師，你不能像個毛頭小子一樣衝進來。”
李連結點了點頭，他也這麼覺得。黃泰來轉過身，看著旁邊站著的兩個人——於承惠和趙長軍。
這兩個人是這部電影的武術指導，也是國內武術界的頂尖人物，他決定聽聽兩人的意見。
“於師傅，趙師傅，”黃泰來說，“你們覺得呢？”
於承惠走過來，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，沉吟了一會兒。
“黃師傅說得對，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有分量，“黃飛鴻是少年宗師，肯定要宗師氣度。不能急躁，不能慌張，哪怕是在救人，也要從容不迫。這才是宗師的風範。”
趙長軍站在旁邊，聽了這話，搖了搖頭。
“於師傅，你說的宗師氣度，我當然懂。但是觀眾才不管什麼宗師氣度不氣度，他們要的是好看。你讓黃飛鴻慢吞吞地走過去，慢吞吞地出手，觀眾會覺得不過癮，不刺激。”
於承惠皺了皺眉，看著趙長軍。
“武術不是雜耍，不是好看就行。武術有武術的規矩，有武術的章法。黃飛鴻是一代宗師，他的動作要有宗師的味道，不能像街頭賣藝的一樣。”
趙長軍也皺了皺眉。
“於師傅，我這不是在跟你抬槓。這是拍電影，不是武術比賽。電影要的是視覺效果，要讓觀眾覺得好看、過癮、刺激。你講究宗師氣度，宗師氣度當然重要，但光有宗師氣度不夠，觀眾不買賬。”
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，誰也不讓誰。
旁邊的工作人員都停下手裡的活，看著他們爭論。
黃泰來站在中間，左右為難。
他當然想要宗師氣度，也想要好看。但這兩個東西能不能兼顧，他心裡沒底。
就在這時候，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。
“都要。”
聞言眾人回頭一看，卻不知什麼時候陳嶼已經站在那裡，全程聽完了幾人的討論。
少年宗師本來就是個偽命題，為了讓鏡頭更有說服力，宗師的氣度和凌厲的身手都是不可或缺的。
因此在陳嶼看來，都好都要算上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