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5章 一起出名（1 / 1）
轉眼之間，時間就來到了11月中旬。
天氣漸漸地冷下來，清晨的峨眉廠甚至出現了白頭霜。
那霜就像一層白顏料一樣塗在菜葉上，晶瑩瑩的，白花花的，看上去很美。
可你要是伸手去碰，輕輕一碰，那菜葉就應聲碎裂，像玻璃似的，脆生生的，一點韌性都沒有。
有些小孩子特地那棍子去捅，捅一下也會碎開，還有些直接往菜葉上撒尿。
陳嶼這天起得早，披著大衣站在宿舍樓下的菜地邊，看著那些被霜打過的白菜，蹲下來摸了摸，葉子冰涼冰涼的，十分提神。
他站起來，把手揣進兜裡，撥出一口白氣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，朱琳抱著小魚兒走出來，孩子裹得嚴嚴實實的，只露出一張小臉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爸爸！”小魚兒伸出手，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。
陳嶼轉過身，把孩子接過來，用大衣裹住。
“這麼早出來幹什麼？外面冷。”
朱琳攏了攏頭髮，笑著說：“你不是說要早點去廠裡嗎？我給你下了麵條，趁熱吃。”
陳嶼點點頭，抱著孩子往回走。
這幾天廠裡事情多，他幾乎天天早出晚歸。
吃了麵條，陳嶼穿上大衣，出了門。
清晨的峨眉廠很安靜，路上沒什麼人，梧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，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，像一幅水墨畫。
他走進辦公樓，冷颼颼的，給自己泡了一杯茶後，這才感覺稍微好了點。
這段時間發生了不少事。
首先是張藝某這邊。
歷經大半年，《霸王別姬》終於製作完畢了。
這幾個月，張藝某幾乎把自己關在剪輯室裡，沒日沒夜地剪片子。
陳嶼去過幾次剪輯室，每次去都看見他坐在那兒，眼睛盯著螢幕，一幀一幀地看，一遍一遍地調。
有時候陳嶼半夜從辦公室出來，路過剪輯室，還能看見裡面的燈亮著。
推門進去，張藝某肯定在裡面，面前擺著一壺濃茶，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，整個人瘦了一圈，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要說程蝶衣不瘋魔不成活，其實年輕時候的張藝某也是能拼命的人，他身體底子好，能拼能吃苦，老了精力也不錯，這確實是讓人羨慕不來的。
不顧陳嶼作為上級，偶爾還是要提醒一點的。
“老張，你不怕猝死啊！”陳嶼有一次忍不住說。
張藝某抬起頭，笑了笑，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：“沒事沒事，快了快了，再給我幾天時間。”
就這樣，一個“幾天”又一個“幾天”，拖了將近一個月，片子總算剪完了。
陳嶼去看了一次成片，感覺還不錯，不說跟原版百分百一樣，但也有八九十分相似了。
原版攝影是顧長衛，這一次是張藝某，老謀子的構圖和色採更豔麗一點，不過不影響整體觀感。
“老張，幹得不錯。”他對張藝某誇獎道。
張藝某愣了一下，然後憨厚一笑。
他拼，當然有原因，人生在世，沒人能逃得開“名利”二字，即便是後來的國師。
一來，這是他從攝影師轉型導演的第一部作品，他憋著一股勁，想證明自己。
二來，他想早點把片子做完，早點上映，早點拿到錢，然後把老婆弄過來。
自己一個大男人也不是回事，偶爾有需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，總不能去搞破鞋吧，這種事在這個年代可是大忌。
要麼自己解決，要麼把老婆弄過來，舍此別無他途，張藝某幾乎沒猶豫就決定要為下半身努力。
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這部片子上。
大丈夫揚名立萬，功成名就，只在此時。
陳嶼知道他的心思，也不點破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：“片子很好，主題曲也別忘了，這個也很重要。”
“主題曲也趕出來了，”張藝某說，“詞曲是按照你的意思找人寫的，寫完之後送到香港，讓張國榮唱的。”
“張國榮？”陳嶼微微一愣，這才想起他。
按理來說，這首歌確實應該他來唱最好。
“對，”張藝某點頭，“你不是說這首歌一定要找聲音有質感的人來唱嗎？我們找了幾個，都不太滿意，後來有人推薦了張國榮，說他聲音好，我們就試著聯絡了一下，沒想到還挺不錯。”
陳嶼點點頭，沒說什麼，這倒是找對了。
之後陳嶼聽了一下，發現還不錯，他打算直接弄上春晚去。
“就是這個味道。”
..............
另一頭，《山楂樹之戀》的劇本也在推進。
陳嶼只給了個大概的故事框架和人物設定，具體的場景構建、臺詞打磨、人物刻畫，他都交給了創作部的年輕人。
倒不是他偷懶，而是他現在已經不適合深度參與了。
一來，他事情多，沒那麼多時間泡在劇本里。
二來，他也是有意培養新人，創作部那幾個年輕人，底子都不錯，就是缺經驗，缺機會。
把劇本交給他們，既能鍛鍊他們，也能讓他們找到成就感，自己有時間檢查一下就行，如果哪裡有不對再讓年輕人們修改就是。
事實證明，陳嶼的判斷是對的。
那幾個年輕人拿到大綱之後，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，天天加班加點地寫，寫了改，改了寫，來來回回折騰了十幾稿，最後拿出來的東西，陳嶼看了都覺得不錯。
論清純細膩，曲折連綿，甚至比原版還稍微好那麼一點點。
“這個可以，”他看完之後說，“就這麼定了。”
劇本定了，接下來就是選角。
女主角靜秋的人選，陳嶼一早就有了主意——殷婷茹。
男主角的人選，陳嶼想了很久，最後定了老熟人唐國牆。
可別小看，丞相這會可是標準的偶像派，滿臉的膠原蛋白，演老三再合適不過。再加上兩人之前本來就有些交情，結果陳嶼一召喚，唐國牆二話不說就來了。
人選定了之後，殷婷茹就開始做準備。
她本來就是演員，底子不錯，但為了演好靜秋這個角色，她還是下了很大的功夫。
她把劇本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，每一場戲、每一句臺詞都爛熟於心。
她還特意去找了一些那個年代的書信、日記來看，想找到那個年代的人說話的感覺、做事的感覺、活著的的感覺。
其實真要說的話，那個年代也不遠，無非也就是六七年前。
每天收工之後，別人都去吃飯、逛街、聊天，她就一個人坐在宿舍樓下的花壇上，拿著劇本，喃喃自語地念臺詞。
這一天傍晚，天色暗下來了，花壇邊的路燈亮了，橘黃色的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
她穿著一件素淨的碎花棉襖，頭髮紮成兩條辮子，垂在胸前。
她坐在花壇的水泥沿上，手裡拿著一頁紙，低著頭，輕聲念著——
“我是靜秋，我是靜秋，你不是答應我，一聽到我名字就會回來的麼？你不是說我穿紅衣服好看麼？我穿著它來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很柔，帶著一種少女的羞澀和期待。
唸完這句，她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，繼續念——
“你活著，我就不會死，但如果你死了，我就真正的死了。”
她的聲音變了，不再是羞澀和期待，而是一種深沉的、壓抑的、幾乎要溢位來的悲傷。
她的眼眶紅了，鼻尖也紅了，但她沒有哭，只是那樣坐著，一字一句地念著。
“愛是那麼的多，時光卻是那麼的少。”
唸完最後一句，她抬起頭，看著灰濛濛的天空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就在這時候，一個熟悉的人影忽然出現在她面前。
殷婷茹抬頭一看，發現是周潔。
“阿潔！！！”
殷婷茹被人撞見，頓時惱羞成怒：“你來了也不說一聲！”
周潔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，頭髮散在肩上，笑盈盈地站在那兒，手裡拎著一個袋子，像是剛從外面回來。
周潔笑了笑，走到她身邊，也在花壇沿上坐下。
“我看你這麼認真，沒好意思打擾你。”
“可是你也不能嚇我啊！”
“哪有，別小氣嘛~”
她把袋子放在腳邊，歪著頭看著殷婷茹手裡的臺詞。
“這是新片麼？”
殷婷茹點點頭，把紙頁遞過去給對方看。
周潔接過來，只是掃了一眼，也不由得感慨起來。
“《山楂樹之戀》？這個名字好聽。”
她往下看了看，臉上輕鬆的表情也逐漸被一種沉重和複雜所取代。
過了半響，她才嘆息一聲道：“你看看，陳老師多偏愛你啊，這麼好的本子都給你了，我都要哭了！”
殷婷茹臉色一紅，掐了對方一把：
“你別瞎說！陳老師說他會考慮所有人，包括你和晴晴。”
周潔笑了笑，伸了個懶腰，站起來擺了個舞姿。
她從小就學跳舞，身段好得很，隨便一站一擺都有模有樣。
“我已經演了《鹿鼎記》了，”她說，轉了個圈，紅色的羽絨服在燈光下像一團火，“你也要演《山楂樹之戀》了，剩下的就是晴晴。”
她停下來，看著殷婷茹，眼睛裡閃著光。
“我們姐妹一定要一起出名！”
殷婷茹看著她，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“一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