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1章 1983，你好！（1 / 1）
時間又過了半月，1983年的元旦，就這麼悄沒聲息地來了。
沒有鞭炮，沒有橫幅，沒有食堂加餐，甚至連個像樣的慶祝會都沒開。
放在往年，這簡直不可思議。
要知道，這可是峨眉電影製片廠，往年但凡是個節日，韓三坪準要拉著全廠的人熱鬧熱鬧，貼標語的貼標語，掛氣球的掛氣球，食堂裡還要殺豬宰羊，搞得跟過年似的。
可今年不一樣，因為今年是真忙。
張藝某那邊《山楂樹之戀》一開工，一口氣帶走幾十號人。
場務、燈光、攝影、道具、服裝、化妝，哪一個環節不得人手？
再加上演員，光是主要演員就有七八個，更別說那些群眾演員了。
《西遊記》劇組那邊更別說了，雖然陸曉雅帶著章金萊他們出國演出了，可國內的籌備工作不能停啊。
場景要選，道具要做，服裝要縫，零零碎碎的事情一大堆，又帶走幾十個人。
《黃飛鴻之男兒當自強》那邊更誇張，一百多號人紮在片場，從早幹到晚，連軸轉。
趙長軍帶著武術組天天練功，甄子丹和熊欣欣打得混身是傷，李連結更慘，吊威亞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，把腰給扭了，躺了兩天才爬起來。
這會一部分動作戲他已經不能自己上了，還是靠著熊欣欣當替身才能完成。
就目前來說，整個峨眉廠，除了韓三坪、陳嶼這幾個管事的，再加上後勤、食堂、門衛這些離不開的崗位，其餘能用的人，全都撒出去了。
哪還有功夫搞什麼慶祝？
元旦那天清晨，陳嶼照例起了個大早。
他穿好衣服，走到客廳，朱琳正抱著小魚兒喂粥。
小魚兒穿著一件小棉襖，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，坐在媽媽腿上，小嘴一張一張的，吃得滿臉都是米糊糊。
“爸爸！”看到陳嶼出來，小魚兒立刻叫了一聲，兩隻小手伸過來，要抱抱。
陳嶼笑著走過去，把她接過來，在臉上親了一口。
“小魚兒，今天元旦，爸爸帶你出去玩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”小魚兒奶聲奶氣地應了一聲，雖然她大概還不知道“出去玩”是什麼意思，但看到爸爸高興，她也跟著高興。
朱琳站起來，拿毛巾擦了擦手，說：“今天廠裡不搞活動了？”
“不搞了，”陳嶼搖搖頭，“哪有那個精力，人都撒出去了。”
“那韓廠長那邊……”
“他倒是想搞，昨天晚上還跟我念叨，說今年元旦太冷清了，連個鞭炮都沒放。”
朱琳也笑了，收拾著碗筷，說：“那你今天去不去廠裡？”
“去，怎麼不去，”陳嶼把小魚兒放在地上，扶著她的小手，讓她試著走路，“事情多著呢，不去不行。”
小魚兒現在已經能走幾步了，雖然搖搖晃晃的，像個小企鵝，但總算是會走了。
陳嶼蹲下來，看著她一步一步地往前邁，心裡頭那叫一個美。
“你看，咱們閨女多棒，”陳嶼轉過頭對朱琳說，“這才十一個月，就能走了，以後肯定是個運動健將。”
“運動什麼健將，”朱琳白了他一眼，“你別整天瞎說，女孩子家家的，運動那麼好乾什麼？”
“女孩子怎麼就不能運動了？”陳嶼不服氣，“你看郎平，人家打排球打得多好，全國人民都喜歡。”
“那能一樣嗎？”朱琳走過來，把小魚兒抱起來，“我們家小魚兒，以後要當藝術家。”
“藝術家有什麼好的，吃不飽穿不暖的。”
“你就知道吃穿！”
兩個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著嘴，臉上都帶著笑。
小魚兒趴在朱琳肩膀上，小手抓著她媽媽的頭髮，嘴裡“啊啊”地叫著，也不知道在說什麼。
鬧了一會兒，陳嶼看了看錶，快八點了。
“行了，我得走了，”他站起來，穿好外套，“中午我回來吃飯。”
“知道了，”朱琳應了一聲，抱著小魚兒送他到門口，“路上小心。”
陳嶼出了門，騎上腳踏車，往廠區那邊去。
冬天的成都，早晨總是霧濛濛的，空氣裡帶著一股溼冷的寒意，鑽進脖子裡，涼颼颼的。
這會廠裡的人已經漸漸多起來了，大部分是去食堂趕早飯的。
陳嶼跟一部分老同事打了招呼，然後去食堂將就吃了點，這才往辦公樓走。
推開辦公室的門，一股冷氣撲面而來。
昨晚忘了關窗戶，屋子裡冷得跟冰窖似的。
陳嶼走過去，把窗戶關上，又開啟暖氣爐子，往裡頭加了幾塊蜂窩煤，等了一會兒，屋子裡才慢慢暖和起來。
他坐下來，拿起桌上的檔案，開始看。
第一份檔案是《山楂樹之戀》的拍攝進度表，張藝某讓人送過來的。
陳嶼看了看，進度還算順利，雖然開頭幾天演員有些生澀，但磨合了幾天之後，慢慢就進入狀態了。
尤其是殷婷茹，勤奮程度超乎陳嶼想象，這倒是讓他欣慰。
當演員，最怕的不是慶奶那種拼了命的往上爬，最怕的是淡泊名利那種。
若不是為了名和利，誰來當演員啊？
所以淡泊型別的，註定了在這一行不會有什麼好結果，再加上這裡誘惑太多，到最後大概也是個悲劇。
第二份檔案是《黃飛鴻之男兒當自強》的拍攝報告，黃泰來寫的。
報告上說，武術動作已經完成了大半，剩下的主要是文戲部分。
李連結和甄子丹的配合越來越默契，幾場打戲拍得相當精彩，尤其是最後那場棍戰，兩個人打了整整兩天，把現場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陳嶼看完，也滿意地點點頭，在他的記憶裡，這部電影最精彩的部分就是黃飛鴻對九宮真人，當眾戳穿他“刀槍不入”的把戲。
然後最高潮的一段，就是最後跟納蘭元述那一場巷戰了，雙方你來我往，十分過癮。
第三份檔案……是一封電報。
電報是從新加坡發來的，落款是陸曉雅。
陳嶼拿起來，仔細看了一遍。
電報上寫著：“西遊記劇組新加坡演出圓滿成功，觀眾反響熱烈，章金萊等演員受到熱烈歡迎。已收到多家東南亞演出邀請，擬繼續前往馬來西亞、印尼等國。特此彙報。”
陳嶼看完，笑了笑，沒想到陸曉雅那邊還幹得挺不錯。
他回了一封電報，然後繼續工作去了。
時間過得很快，轉眼就到了1月3號。
這天下午，陳嶼正在辦公室裡跟韓三坪商量事情，門衛老李頭忽然跑進來，氣喘吁吁地說：“韓廠長，陳主任，回來了！回來了！”
韓三坪一愣：“誰回來了？”
“西遊記劇組！他們的車到門口了！”
韓三坪點點頭：“那我們去接一下。”
兩個人走到廠門口，已經有不少人站在那裡了，連小魚兒和朱琳也在。
正說著，一輛麵包車從遠處緩緩駛來。
那是一輛白色的麵包車，車身上還沾著泥點子，顯然是從機場一路開過來的。
車子穩穩地停在廠門口，引擎蓋還冒著熱氣。
車門開啟，第一個跳下來的是章金萊。
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，頭髮比走的時候長了一些，臉上帶著笑，整個人看上去精神得很。
“韓廠長！陳主任！”章金萊一見面就打招呼，聲音洪亮得很，“我回來了！”
韓三坪走過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笑著說：“小六子，瘦了啊，是不是在外面沒吃好？”
“哪能啊，”章金萊嘿嘿一笑，“國外的中餐館多得很，味道還不錯，就是貴了點。”
“那是肯定的！”韓三坪哈哈大笑，“這一次幹得不錯！晚上我請你喝酒！”
章金萊一聽，眼睛亮了，猴跳了一下，搓著手說：“好好好！老實說韓廠，國外真的好好玩，什麼都不管，什麼都隨你，太舒服了！”
韓三坪聽了，臉上的笑容收了一點，認真地看著他：“你可是演員，如果你想走得更遠，那就絕對不能放縱，不然遲早毀了你自己。”
章金萊一愣，隨即點點頭，說：“知道了，韓廠長，我記住了。”
這時，車上又下來一個人。
陸曉雅。
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，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，臉上帶著疲憊，但眼神卻很亮。
陳嶼走過去，伸出手：“陸導，辛苦了。”
陸曉雅跟他握了握手，笑著說：“辛苦是辛苦，不過我喜歡。”
陸曉雅點點頭，轉身招呼其他人下車。
馬德華下來了，閆懷禮下來了，徐少華也下來了。
一個個都穿著嶄新的衣服，臉上帶著笑，看上去收穫不小。
最後下來的是何晴。
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，頭髮紮成馬尾辮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，整個人看上去比走之前成熟了不少。
“陳老師好！”何晴走過來，眯著眼對陳嶼道。
陳嶼摸了摸她的腦袋，說：“這幾天好好休息，現在是1983了，這一年你也要做出點成績來。”
何晴眯眼一笑，露出兩顆小虎牙：“一定的！”
朱琳抱著小魚兒走過來，何晴看到小魚兒，眼睛一亮：“哎呀，小魚兒長這麼大了！”
她伸手摸了摸小魚兒的臉，小魚兒看了看她，忽然咧嘴笑了，露出幾顆小奶牙。
“她認得我！”何晴高興地說，“小魚兒，你還記得姐姐嗎？”
小魚兒“啊啊”地叫了兩聲，也不知道是記得還是不記得。
眾人說說笑笑，一起往廠裡走。
韓三坪走在最前面，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。
到了辦公樓前，韓三坪停下腳步，轉過身對大家說：“各位，今晚吃個飯，都來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