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謝珩!你是屬驢嗎(1 / 1)
九幽鎮魂旗。
這東西是她佈陣的核心。
畢竟那間鋪子冤魂叢生,想讓右丞直接收走又不合規矩。
只能先鎮壓,待冤情一一了結,再送入輪迴。
旗面必須用浸泡過冥河水的寒蠶絲織就,旗杆要取自千年陰沉木。
整個大周,能湊齊這些材料做出成品的,不會超過三面。
“那邊有陣旗,買完就回去。”蘇淺淺沒回頭,只對身後的謝珩吩咐了一句。
謝珩嗯了一聲。
他跟著蘇淺淺,一路往鬼市最深處的巷道走。
越往裡,兩邊的攤位越少,燈籠也越暗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黴味。
胃裡一陣翻滾。
蘇淺淺下意識地往謝珩身邊靠了靠,他身上的紫金龍氣能驅散這股不適。
【孃親,這條巷子好暗,寶寶有點怕怕。】
怕什麼。
【可是寶寶聞到了一股好奇怪的味道,像是……腐爛的骨頭?】
那是陰沉木的氣味。
蘇淺淺腳步一頓。
她倒是不怕。
怕的是肚子裡那個小東西一害怕就亂吸周圍的陰氣,萬一吸到什麼髒東西,處理起來麻煩。
她在識海里安撫:有孃親在。
神胎果然安靜了些,縮成一團,乖乖地窩著不動了。
巷道盡頭分出三條岔路,蘇淺淺的神瞳早已將整個鬼市掃了個遍。
左邊全是賣符紙黃表的,中間是賣各種靈植藥材的小販,右邊那條最短,只有零星幾個攤位,賣的都是些冷門的法器和陣法器具。
九幽鎮魂旗這種東西,普通的黑市根本不會有。
這東西太偏門了,整個京城能做出來的匠人一隻手數得過來。
蘇淺淺沿著右邊的岔道走了一圈,問了兩家,都搖頭說沒有。
第三家甚至沒等她走近,攤主就收了攤子跑了。
大概是她身上的氣息太乾淨,在鬼市裡屬於異類。
謝珩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,沒有催促,也沒有多嘴,像個稱職的隨從。
只是他那張臉實在太扎眼了。
玄色的衣袍在昏暗的鬼市裡襯得他整個人冷貴逼人,沿途不少鬼市裡的常客遠遠看見他就繞著走。
“你等著。”
謝珩也停下來,面具底下露出的半張臉沒什麼表情。
“為什麼。”
“這鋪子有問題。”
蘇淺淺的神瞳掃過巷子兩側,地磚與牆根的縫隙間,金芒一閃而過。
甬道的地磚裡嵌著極細的陣紋。
一般人踩上去,什麼感覺都沒有。
但對靈力敏感的人來說,每一步,腳底都有一絲微弱的吸附感。
像踩進了沼澤地的淤泥。
困陣。
而且不止一層,從巷口到鋪面,至少布了三重。
“這個掌櫃有點東西。”蘇淺淺嘴角勾了一下。
“你沒有靈力,進去會被困住。”
謝珩看了她一眼。
“本王的腿能用,說好做你的小跟班的。”
“你的腿再好使,在陣法裡也跟綁了千斤墜一樣。”蘇淺淺打斷他,
“這種困陣專克武夫,你踏進去,陣紋會自動鎖定你的氣血,把你的行動力一層層抽乾。”
她轉過身正對著他。
“聽話,站這兒別動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走。
謝珩站了兩息。
然後跟上了。
蘇淺淺的耳朵動了一下。
她沒回頭。
“謝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屬驢的?”
“本王屬龍。”
蘇淺淺深吸一口氣,把想要把他踹回去的衝動壓了下去。
“你要是被困住了,本尊救你是要收費的。”
“記賬。”
蘇淺淺不想跟他廢話了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踏進了甬道。
蘇淺淺走在前面,靈玉髓扳指微微發燙。她每走一步,腳底的陣紋就自動避讓,像滾水裡的魚群見了鯊魚,四散而去。
陣法對她無效。
但對謝珩——
他走到第七步的時候,腳步明顯慢了。
第十步,他的靴底像粘上了什麼東西,每一步抬腿都需要多花一分力氣。
第十三步。
謝珩的身體猛地一頓。
整個人像是被一堵看不見的透明牆撞了個正著,雙腳釘在了原地,紋絲不動。
“——”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。
剛才還能正常行走的雙腿,此刻腳踝以下完全被陣紋鎖死。
那些細如髮絲的金色紋路從地磚縫隙裡爬上來,繞著他的靴面纏了一圈又一圈,越纏越緊。
困陣啟用了。
而且是同時鎖定了他周身所有氣脈走向,連他體內那點剛恢復不久的龍氣運轉都被壓制住了。
蘇淺淺在前方停下腳步,回頭。
看著謝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模樣,她的表情很平靜。
平靜到帶著一絲“我說了吧”的嘲意。
“不聽勸。”
謝珩試著運轉體內那絲龍氣來掙脫,但陣紋像水蛭一樣,他越掙扎吸附得越緊。逼出靈力來反而被陣法當成了養料。
他放棄掙扎了。
面具底下的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本王確實走不了了。”
“謝謝,我看到了。”
蘇淺淺正要折返去解他,巷子盡頭的鋪面裡傳出一聲笑。
不是陰冷的那種笑,是一種帶著幾分欣賞和幾分得意的笑。
像老手下棋贏了新手,不是憋著壞,是純粹覺得有意思。
“呦,好些年沒見過能在老朽這條巷子裡走到頭的客人了。”
鋪面的門簾被從裡面掀開。
走出來一個矮胖的老者。
六十上下的年紀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道袍,袍角沾著硃砂和墨漬。圓臉,細眼,留著一撮山羊鬍子,手裡握著一截乾枯的桃木枝。
看著倒是慈眉善目。
但蘇淺淺的神瞳已經看清了——這老頭體內有靈力流轉,雖然不算渾厚,但勝在精純。
中階修士。
在這個靈氣匱乏的世界裡,中階已經算得上罕見了。
掌櫃的目光先落在蘇淺淺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
然後他看向被困在原地的謝珩,笑意更濃了。
“姑娘好靈覺。老朽的三重困陣,京城裡沒幾個人能走到底的。你不光走到底了,身上連一絲被陣紋粘附的痕跡都沒有。了不得。”
他拿桃木枝點了點蘇淺淺的方向。
“但你這位朋友就不一樣了。”
掌櫃偏過頭看謝珩,嘖嘖了兩聲,像在端詳一隻誤入蛛網的蝴蝶。
“沒有靈力,氣脈雖然壯盛,但走的全是武道路子。在老朽的陣法裡,武道越強的人被困得越死。因為陣紋是不認拳頭的。只認靈力。”
他樂呵呵地朝蘇淺淺豎了豎大拇指。
“姑娘你倒是聰明,提前警告了他,是他自己不聽?”
蘇淺淺看了謝珩一眼。
謝珩面具底下的表情看不全,但下巴的角度微微抬了一點。
這是他生悶氣的角度。
蘇淺淺已經學會分辨了。
“放人。”她看向掌櫃,直截了當。
掌櫃搖了搖頭,臉上的慈眉善目沒變,但語氣多了一分認真。
“姑娘,老朽這陣法不是擺設。”
他用桃木枝朝地面畫了個圈。
“這三重困陣是老朽花了十八年佈下的看家本事。中階陣法,以地氣為錨,以來者靈力為引。沒有靈力的就以氣血為引。”
“你這朋友被鎖住了氣脈,陣紋正在緩慢抽取他的體溫和氣力來維持運轉。不處理的話,兩個時辰後他就會失溫昏厥。”
他笑了笑,不緊不慢。
“當然了,老朽不是歹人。只不過規矩就是規矩——想從老朽鋪子裡拿東西,得憑本事。”
“要是你能闖過老朽的陣,你朋友我放,東西也隨你挑。”
蘇淺淺站在甬道中央,低頭看著腳下那些對她毫無作用的陣紋。
“你這陣,困我夠嗆?”
掌櫃的眼睛眯了眯。
“姑娘剛才走進來,老朽的三重困陣都沒攔住你。老朽也很好奇,你到底是什麼來路。”
他用桃木枝朝鋪面裡面指了指。
“裡頭還有兩重。是老朽的底牌。”
“外面三重困陣,只是入門關。攔的是普通人和低階修士。”
“裡面兩重,一重是迷心陣,亂你五感神識。一重是鎖靈陣,封你經脈靈力。”
掌櫃的笑容收了收,多了幾分正色。
“中階陣法雖然比不了什麼上古大陣,但在這方寸之間,以老朽十八年的功力為底,別說中階修士,就是高階的來了也得脫層皮。”
他看著蘇淺淺。
“姑娘,你確定要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