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棺材鋪(1 / 1)
“進來吧,徑直往前走,別回頭。”我邊往前走邊出聲囑咐身後的吳貴。
指尖的紅線鬆動一些,我沒再說話,隻身牽著白馬往前走。
我不知道走了多久,直到身後傳出一陣哀求聲,我才停下腳步。
“夏哥,歇一歇吧,我走不動了。”
我回頭看著吳貴,他頭頂溢滿了黑氣,四處飛竄。
要是讓吳貴看到他此時這副形象,我想他估計是要被嚇死。
鬼氣壓頂,怎麼會不累?
我抖了抖指尖,一道明黃色的光順著紅線一路劃到吳貴手上。
登時吳貴頭頂那些黑氣像是受到重擊瞬間消散。
“誒?我好像,又,好些了?這幾個意思?”
我聞聲揶揄:“你被厲鬼纏身了,所以走不動……”
吳貴瞬間身子就軟了,用力往前挪動兩步,扒著白馬不肯鬆手。
“你,你說,什麼?厲,厲鬼?”
瞧著吳貴這副樣子,我自覺無趣,直接轉身望著面前的村子。
水汽瀰漫,大霧四起,不往前走根本看不到前面有什麼?
我站著的地方應該是一條街,瞥了一眼橫躺在腳底的木牌——三清街。
木牌上面有抓痕,很細,深入抓痕的還有點點血跡。
只是血跡被溼氣侵蝕,更像是摻了水的紅色顏料。
街道兩旁是一棟一棟挨著的園林建築,灰白色的牆面到處都是隨時都會掉下的漆皮。
“三清街?”
吳貴在我身後忽然出聲說道。
我下意識問道:“你知道?”
吳貴看著我雙眼緊皺,像是,嫌棄?
“你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跟個小姑娘似的,三清街是咱們當地十分有名氣的街道,我之前來過一次,到處都是燈紅酒綠……”
吳貴說著臉色微微有些僵硬。
“怎麼,變成這樣了?”
我無心理會他的心理變化,到了這地方,還是先安頓下來的好。
“你知道哪裡可以擺個鋪子嗎?”
“擺鋪子?在這裡?夏哥,我沒聽錯吧,你看到剛才那阿婆了嗎?嚇死人,你還要在這種鬼地方擺鋪子?”
吳貴看著我瞪大了眼睛,滿眼都是不可置信。
我肯定的點了點頭:“是的,先安頓下來再說……”
“什麼!!!你還要安頓?”
我眼睜睜看著吳貴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到我的馬上,此時更是趴在馬背上死氣沉沉。
白馬踢了踢蹄子,顯然是有些不耐。
我撫了撫白馬紅鬃,還是先讓趴著吧。
不然一會還得我拖著,那不是更加麻煩了?
“往前走倒數第三家是個賣棺材的,他有個閣樓。”
我這才欣慰的點了點頭,看來還是有些用的。
一路向前,偶爾還是會出來幾人,和阿婆一樣都一一問候了我們。
短短一條街,走到目的地,我數不清吳貴當了多少次啞巴?
“三生通陰陽,莫礙輪迴路”
棺材鋪門兩邊貼著白色對聯,但上面的字卻是鮮紅。
我看著血紅色的字型微微皺眉,和剛才街口木牌上的血跡不一樣。
這對聯是紙質,紙張四處都有些磨損,顯然擱置時間很久。
但上面的字卻像是才刷上去的,顯得分外不合。
棺材鋪,紙紮鋪,這樣的店面一般都比較注重門面。
和死人搭邊的,若是不處理的好一些,客人會覺得晦氣。
就連我的紙紮鋪子門口的對聯也是我一季換一次。
每次都用宣紙松汁研磨所寫,以保清寧。
“來啦?進來吧……”
一個年輕男子走了出來,看到我沒有絲毫意外。
讓開路就讓我進去,像是提前已經知道我要來。
吳貴卻一抬腿直接就朝裡面走去,整個人頹唐的不像樣。
我看著這人這般鬆散,希望不要給我惹麻煩。
“你們要喝水嗎?”
掌櫃拎著水壺走上前來,放在一張鏽跡斑斑的紅木桌上。
壺嘴冒著氤氳熱氣,房間裡似乎也多了些暖意。
“不用了,多謝……”我將茶壺往外推了三步,輕聲說道。
掌櫃見我不喝,眉眼之間似是有些失望,但終究是垂下雙手沒有多說。
“我喝我喝,你不喝就讓開,這地方這麼陰寒,我都快要冷死了。”吳貴突然抓著水壺就往面前的杯子裡倒。
我眉心一陣刺痛,要是陰陽師沒那麼多規矩,吳貴現在應該會在五帝銅錢劍下求饒。
“不準喝!!!”
我伸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,不斷給他遞眼色。
掌櫃的卻往前走了三步,將茶碗往前挪了挪,眉眼之中是肉眼可見的開心。
我看著掌櫃的這樣子,再看著吳貴這缺貨的傻樣,著實有幾分頭疼。
“——啪!!!”
我抬手一巴掌直接砸在吳貴後腦勺。
“你不渴!!!”
吳貴卻一如反常的死瞪著我,瞳孔裡帶著一抹紅。
手上力氣很大,腰背筆直渾身僵硬。
我察覺到不對,一把薅起他的衣袖,果不其然吳貴胳膊上一條暗綠色的線。
線條剛到手腕,崎嶇上沿,約莫兩三公分的樣子,像是沒睜開的眼睛。
惑神……
我還是大意了,沒想到冢主這麼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惑神乃是邪祟最常見的手法,惑神主要困惑生魂,生魂本惡,很輕易就會被蠱惑。
“我很渴,現在需要喝水,請你放開我。”
吳貴滿臉不耐煩,和剛才膽小怕事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我還是鬆開了手,這時候我要是動手,那就給了冢主暗示,我就是有目的。
吳貴端著茶碗像個缺心眼似的,唯恐我喝一口,自己端著茶壺一口灌了個乾淨。
我搖了搖頭,看著手上開始變淺的紅繩舒了口氣。
“好了,喝完了,爽!!”
吳貴放下茶壺對著掌櫃的伸出大拇指,滿臉的笑意像是喝了長生不老藥。
掌櫃的也是滿眼開心,像是給武朗送完藥的潘氏。
“好了,兩位就去樓上安頓下來吧。”說著掌櫃的又看著我:“聽說這位小哥會做紙紮活……”
“會會會,夏哥可會著呢,你且等著吧,不管你們三清村要多少紙紮,夏哥……”
我反手一掌砍下去,看著吳貴倒下了,這才望著掌櫃的。
“我這跟從喝醉了,掌櫃的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我看著掌櫃的似是愣了愣,不過還是咧開嘴露出一整排白花花牙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