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上街(1 / 1)
我望著門口,手中捏著符紙,隨時準備動身。
此人生前是棺材鋪的掌櫃,如今蒙冤死後定是神魂震盪,難以脫去怨氣。
怨氣集結化作厲鬼,心中執念放之不下,怎能超脫?
“掌櫃的,我無需飲水……”
門外的敲擊聲仍在繼續,門框被砸的啪啪作響。
眼看著門栓就要掉落,我心中凝決,指尖符紙散發出幽綠色光芒。
忽然,敲擊聲,停止了。
“你不喝水啊,早說,那我,就先下去了,你多喝點水,夜裡乾燥。”掌櫃的像是在給誰交代什麼,但又像是自言自語。
一番話落下之後,又是蹬蹬蹬的下樓聲。
深一聲,淺一聲,砸在地板上,像是砸在了實心的鼓面之上。
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,我收起符紙,望著窗外。
凌晨三點,醜寅交接之時,此時陰氣最重,難免掌櫃的突然發作。
我想著從入冢到現在,見到的人,雖說一眼就能看到身上的鬼氣。
但這些“人”身上卻很反常。
眾生必死,死必歸塵,此之謂鬼。
我所看到的這些人,顯然不是歸塵之屍,周身沒有半分厚土之氣。
想到之前找我的人來說,三清村的人都跳河自縊了。
“多喝點水,夜裡乾燥……”
這是掌櫃的臨走之前交代的,如此陰暗潮溼之地,如何會幹燥?
我四周牆面皆是溼漉漉的,甚至還有很多處起了牆皮。
溢位來的水汽讓整個房間裡十分潮溼。
但掌櫃的卻說夜裡乾燥?
我想,這其中,定是有何玄機?
夜色很漫長,像是不願意前行,但被人推著往前走。
我一夜未眠,看著時間點,六點鐘了,夏日六點鐘,天應該已經大亮了。
但這三清村裡,不僅感受不到外界的夏日的氣息,反之更加的陰寒一些。
到處都是一片死氣沉沉,像極了連綿不斷的梅雨季節。
我開啟門,看著門上深陷進去的手掌印微微皺眉。
要是再來一次,這門框必定會掉下來。
但他在屋內,門後依然是平整。
“呦,起來啦,醒的這麼早?年輕人怎麼不多睡會?”
掌櫃的手裡仍是端著茶壺,雖是面色顯的蒼白但仍是滿面笑意。
因此倒是顯的寬和幾分……
我順著樓梯撐著油紙傘緩緩走下,眼神掠過殘破的符紙劃到樓下。
“我習慣早起……”
或許是我聲音太過冷清,我看到掌櫃的背對著我身上顫了顫。
“哈哈哈,是嗎?好啊,起來早的好,好……”
我沒再多說,望著還趴在沙發上睡得天昏地暗的吳貴著實無語。
這人還真是不怕死,在鬼窩裡都能睡的這樣沉。
“你看這小子,這才像是年輕人,你太老成啦,人啊,就要活的自在。”
我點了點頭,以沉默回應。
掌櫃的沒有得到回應也沒著急,只是端著茶壺一次又一次的涮著杯子。
“髒,真髒,總洗,就是洗不乾淨……”
我沒有說話,任由掌櫃的在一邊孤自洗茶杯。
走到吳貴身邊,我舉起手中的油紙傘在他身上敲了敲。
“時間不早了,該去看攤子了。”
吳貴醒來的很快,給人一種剛才是在裝睡的錯覺。
我瞄了一眼吳貴手腕上的綠線,看著已經爬到了手腕山五公分之處?
若是爬滿整個胳膊,那他,便是造了殺孽。
想到這裡我就有些頭疼,懶得再看給我添麻煩的傢伙。
本來不進來啥事沒有,非要跟著我,現在好了,惹禍上身,還要牽連我。
“夏哥,你起來這麼早啊?”
吳貴伸了伸懶腰,五官都皺在一起。
“哎呀,這沙發睡覺就是不舒服,真是難受死我了,腰痠背疼!!”
我無奈頷首,睡在鬼窩裡,還能醒來已經是不錯了。
“走吧……還要選址。”
我喊了一聲身後還在抻懶腰的人,便孤自往前走。
“什麼!!等我,夏哥!”吳貴這才清醒,知道自己是在什麼地方了。
當即便捂著嘴支支吾吾的跟在我身後。
掌櫃的仍是在擦水杯,看到我們走了也並沒有打招呼。
吳貴出來之後仍是捂著嘴,神色之中一片驚恐。
我嘆了口氣,用傘柄勾下他的手:“白天,就可以說話,晚上,不可以!”
吳貴霎時長舒一口氣,渾身直冒冷汗。
“夏哥,咱們到底怎麼出去?我不想再待在這鬼地方了。”
我看著街邊兩溜漸漸開門的門店搖了搖頭。
“出不去……”
吳貴像是已經知道答案,竟也是沒有再問。
我甚至覺得奇怪,這人竟然沒有鬼哭狼嚎?
“三清村就這一條街?”
我看著兩邊擺的嚴嚴實實的門店有些苦惱,我確實是想安頓下來。
只是看著兩邊門店摩肩接踵,我就有點頭痛。
吳貴在我身邊亦是隨聲附和:“是啊,就這一條街,你要幹什麼?”
說著吳貴忽然望著我,眼中盡是吃驚。
“不會吧,你真要開店?哥啊,我還不想死啊!!!”
吳貴說著說著竟然開始掉眼淚,渾身都是抗拒。
我看著他這樣子心中生不出半分憐憫,路都是自己選的。
“吳貴,我說了,讓你走人,你不走,既然你想留下來,那就老老實實閉嘴,想想哪裡能開店?”
街道上漸漸熱鬧起來,賣菜的,賣肉的,也有紙紮鋪,棺材鋪,什麼殯儀葬禮一條龍……
這樣看過去,街道上和外面倒是沒什麼差距。
“阿山啊,還有這小夥子,你們也來趕集?”
身後忽然響起一陣熟悉的聲音,我一轉身,便發現在面前放大的一張臉。
瞬間往後快速退後兩步,來開店的好心情瞬間炸裂。
“啊啊啊!!!!”
很顯然吳貴被嚇的不輕,整個人硬生生跳起來下一秒就坐在地上,雙手撐著地臉色煞白。
“我擦!!!阿婆,你這幹嘛?人嚇人嚇死人不知道嗎?”
我看著阿婆和昨天相比起來已經好上許多,最起碼看上去是有些人氣的。
雖說周圍仍是死氣纏身,但眼前這幅樣子,就算是走到外面,也只會以為是久病纏身的老人。
阿婆沒有說話,望著坐在地上不斷撫著胸口的吳貴眉梢緊皺。
想起來了?我心中一沉……
我眼神一緊,手指之間一紅一白兩根傀線迂迴盤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