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買紙紮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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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來的很快,家家戶戶擺攤的都逐漸消失在溼氣之中。

陰森冰涼的感覺再次襲來,整個三清村再度陷入黑暗。

滴答滴答的水聲砸在地上顯得格外空洞。

我抬頭望著漸漸泛紅的月色眉梢微皺。

四處都透著詭異的安靜,血紅色的月光灑在佈滿水漬的地上泛出琥珀色。

我看了吳貴一眼,只是臉色更白了些,並沒有其他讓人頭疼的反應。

“一會說話沉著嗓子,別用正常聲音……”

“知道。”

吳貴還算是淡定的說道。

瞧著人這樣子我也算是放心些許,生人入冢,能這樣子也還湊活。

“是從何處而來的紙紮匠?”

一道忽然響起的聲響終是打破了沉靜的夜色。

察覺到身邊之人瞬間僵硬,我暗道不爭氣!

下一刻一腳踩在身邊之人腳上,吳貴這才壓著嗓子低沉沉說道:“三生橋處來。”

問話者再度問道:“紙紮要給幾錢?”

吳貴再次按照我給的標準答案回答:“留下碎銀幾兩。”

問完話之後我這才緩緩抬頭,來者是位壯年。

身寬體胖,是寸頭,渾身的腱子肉像是要從胳膊上炸出來似的。

渾身上下只穿了件肥碩的長褲,褲腳下是一灘水漬。

順著青石板縫四處流,卻像是怎麼都流不完。

皮膚上面暴起的青筋格外醒目,雙眸深邃,像是,一個幽深的洞口,深深往下凹陷。

臉色一片鐵青,我知道人被淹死後,血液不流通,會導致皮膚髮青。

我沒有再過多觀察,只是淡淡問道:“年歲,性別……”

“六歲,女……”

我筆尖輕顫,並未多說,只是交代道:“年歲太小,無需多添負念,走吧……”

三清村既然被滅村,那自然免不了有很多小孩子。

只是死靈不同於生靈,一旦死後,就算前世是父女,也終是見面不識。

這樣燒的紙,燒不到不說,燒到了,也是給孩子轉生帶來負念。

“她會去哪裡?”

男子再次問我,聲音之中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戰慄。

我緊緊捏住手中傀線:“枉生城!”

枉生城乃是陽壽未到卻突然橫死的人去的地方,到了枉生城,便能安然享樂。

男子頓了頓這才接著說道:“還有一人,三十五,女。”

我提筆撩了幾筆,撕下來放在桌前。

“紙紮牛一個……”

“再加個金山搖錢樹吧。”

男子接著我的話要求道。

紙紮牛渾身都是黃紙,牛角是紫色,頭頂黃花。

金山搖錢樹赤身都是金色,樹枝上掛滿了金元寶,吳貴提起來元寶來回晃盪。

月色下街頭的路燈灰濛濛的,像是蒙了一層掃不開霾。

風聲很輕,我竟是微微感到了些許涼意。

“還需要什麼?”我仍是低頭在黃紙上描著東西。

不過,忽然吳貴撞了我兩下:“夏哥,你,你看……”

我這才抬頭,面前這些“人”應該就是三清村的村民了。

夜色忽然變的分外沉重,放眼望去,我目光所及之處,盡是一群死人。

和男子一樣,這些人也都是面色鐵青,雙眼瞪的極大,目光呆滯無神。

一雙眼雖是無神卻總是泛著淡淡幽光,所有身體都繃得很緊。

死氣陰沉的讓人喘不過氣,本就像是蒙著塵的路燈,終是滅了。

地上的水像是匯成了一條小河,流水聲潺潺響在耳邊,空靈又陰森。

“這些村民,都要買……”

站在最前面的男子面色照樣陰沉,侵滿了死氣。

話音剛落,頓時所有“人”紛紛說道:“我也要買。”

“我也要買。”

“我也要買。”

“……”

一聲接著一聲,不像是來買紙紮的,倒像是催魂奪命的。

“吳貴,回神!!!”

我看著身邊這二貨竟然還發愣了?

滿大街的鬼站在面前竟然還有機會走神?

“啊,啊,我知道了,知道了……”

回神之後,這才開始一位接著一位賣紙紮。

整個場面十分詭異,我司空見慣倒是無所謂,但身邊吳貴卻是一直在微微發顫。

“冷靜……”

我不想惹出什麼事端,這時候最好就是什麼都不要發生。

不是為了我自己,而是為了身邊這位大爺不要成為這些“人”其中的一個。

白天的店面已經都關了門,時不時跨過的模糊身影總是給人一種錯覺。

像是這店門口,仍是有人站著揚著胳膊大聲叫賣。

紙紮沒多久就賣完了,生意來的很快,走的也很快。

但夜,卻是十分漫長……

所有人都拿著紙紮咧著大嘴順著來的方向往回走。

當人都走完了,我才看到被擠出去的阿婆,是領他們到這裡的阿婆。

我知道吳貴很害怕這老人,於是就想抻著手往外帶了帶。

“嘶……”

我手指剛碰到阿婆的時候,忽然阿婆倒吸一口涼氣,瑟縮著往後退了退。

“你,好涼!”

阿婆眼神之中陡然帶出一抹猩紅,只是尚未瀰漫開來,因此卻顯得很不一樣。

雙眸之中只有一半的紅,另外一半像是被人摳掉了一般。

我淺淺一笑,拿出手套戴著,這才上前摻著。

“真是不好意思,我是在紙紮店的工作的,長期侵染陰氣,是有點涼。”

阿婆這次沒有躲開,只是身上顯然沒那麼自然。

兩隻突兀的瞳孔赤裸裸瞪著我,忽而回首仍是一片空洞。

“怎麼了?”我有點奇怪的問道。

阿婆卻將僵硬的晃了晃腦袋,發出的咔咔聲響似是隨時都會折掉。

“沒事,沒事……”

我看著老人嘴上說的是沒事,可行動上卻比剛才遲緩了許多。

開始下雨了,一滴滴灑在肩膀上分外重。

我開啟油紙傘罩在頭頂,看了身邊人一眼,示意吳貴加速收拾東西。

吳貴也著急忙慌的收拾東西,兩隻眼睛像是被凝固了似的,絲毫不敢轉動。

我看的出吳貴在儘量忽視老人,忽視讓人膽顫的夜晚。

“呀,落水了……”

阿婆抬首望著漫天的水,落的渾身都是。

雨水順著包著藍白色頭巾的銀色髮梢上落下,落在了老人弓起的腰背上。

“夏哥,打一下傘唄,這有點瘮,可憐,可憐的慌……”

我瞅著吳貴瘮得慌都沒說完就改口,心中著實幾分無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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