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刮骨(1 / 1)
吳貴顯然是嚇壞了,捂著嘴嗚咽著半天不敢鬆手。眼神稍微瞄一眼胳膊上的紋路便是渾身一抖。
想要多看兩眼,瞪著碩大的眼珠子又不敢看,躲躲閃閃,讓人著實心煩。
“星哥……我,會死嗎?”
吳貴滿眼猩紅的望著我,明明是比我大的男人,此刻卻滿眼都是委屈。
我點了點頭,確實是會死,要是處理不好的話,當然會死了。
“嗚……嗚……”
我就只是點了點頭,甚至都還沒有說話,吳貴便三長兩短的哽咽。
“我要是死了可怎麼辦啊,我上有八十老母,下有三歲小兒,哎呀……”
我單是聽著頓時覺得腦袋大,我一向不喜潮溼陰暗,雖是性情也會決定神生活環境。
但我更加偏向於安靜清冷一些的地方,無人打擾便好。
此刻耳邊淨是哭喊,一聲粗一聲細,抹著眼淚流著涕。
不像是哭自己時運不濟,活生生像是來哭喪的。
再者,吳貴什麼時候有個八十老母?我怎麼不知道?
三歲小兒更是扯淡,都未曾成婚,如何來的三歲小兒?
“給你兩秒鐘,收聲,不然就……”
“我不哭了,等的就是你這句話。”
我話都未曾說完,這人忽然停下,動作一派自然很是流暢。
為什麼世間沒有賣後悔藥的地方,若是有,我一定去買。
吳貴跟著我連地府都去過,自然會以為我可以解這惑神。
剛才一番哭鬧,也只是博取同情。
我心裡有點堵得慌,察覺到情緒波動,我頓時定住心神。
微微有些感嘆,許久沒有定神修道,看來又是性情積攢太多。
“你不必擔心,惑神雖是催命符,但照樣也可以消除,只要抓到冢主,取其唾液,敷在傷處,便可痊癒。”
當然,這是最愚蠢的方法,只要用被害人的頭髮和冢主的血混在一起點燃就可以了。
但為了對這人略施懲戒,我是不會說的。
果然,吳貴聽到我的辦法瞬間臉色慘白,該是想到了方才在門外相爭。
“沒有其他辦法嗎?”
吳貴望著我可憐兮兮,我站起來直接朝樓上走去,不想理會。
“誒,星哥,星哥!!!”
背後的叫聲仍在繼續,我權當是沒有聽見。
只是擺了擺手,背後的聲音便降了下去。
再次回到房間,看著床已經恢復好了,地上我昨夜留下來的黃紙也消失了。
一切都像是我剛來的時候那樣,像是從未變過。
但我早上出門,並未將床搬回原位……
窗戶,我也沒有開啟過。
絕對不會是吳貴上來打掃過,他見到屍體根本走不動道。
那,這復原之人,到底是誰?
雖是心中困惑,我也並未多加追根究底,該來的,遲早都會來。
再次鋪下一層黃紙,我坐在黃紙中間。
最近一段時間接觸到的人太多,陰陽師與人交涉,定會留有人情。
刮骨祛情修的是陰陽師裡修的最殘忍的一道。
修行者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刮骨,我時至今日,刮骨十三次。
今日我已經感受到很多次情緒波動,對我靜心影響很大。
我放出十根長線,緩緩從自己十根手指刺入。
十指連心,刮骨需要傀線一點點將藏在身體裡面的邪祟業障勾出來。
程度大約就像是雞蛋裡挑骨頭,雞蛋裡挑不出來或許就不會再挑。
但刮骨則需要一寸一寸都要刮掉。
傷敵一千自損八百,從第一次刮骨開始,便註定我與人情世故終無姻緣。
傀線次次入骨生不如死,刺痛感來的很快。
我鮮少流汗,但幾乎是刮骨剛開始,我渾身都浸出一身冷汗。
“咚咚咚……”
“星哥,你有事嗎?星哥?”
門外吳貴忽然敲門,我刮骨不能被打斷,自然沒有理會。
敲門聲還在繼續,我思緒逐漸煩躁,一如既往的淡定似乎也產生了波動。
“星哥?你怎麼不說話?你要不說話我就進來了啊!!”
“滾出去!!!”
吳貴著實惹人厭煩,我在刮骨時期最為虛弱,若是被人強行打斷,後果不堪設想。
門外沒了說話聲響,又傳來了有人下樓的聲響。
走的很快,單從腳步聲音推測,像是有人在後面追。
我想出去看看,但身上刺骨的痛意不斷刺激著我的神魂。
緩緩吸了口氣,我動了動十指,加快十根傀線在骨骼內的執行。
“噗——”胸口忽然一陣沉悶,我喉間湧出一抹腥甜,一口鮮血灑在紅紙傘上。
血腥味很快在整個房間裡蔓延開來……
我強行穩住心神,加快刮骨步驟,傀線像是螞蟥一般,快速在往我身體裡面穿行。
五臟六腑七竅,一步步都在震顫。
我身上的冷汗也越來越多,房間裡的血腥味更像是被髮酵了越來越濃。
只是一口鮮血,竟然能帶來如此大的效應。
我思緒逐漸有些動盪,心神也越發不安。
到底是怎麼回事?本來一切如常,為何仍是如此不安穩?
“刮骨,祛情,刮骨颳去三生業障,祛情祛掉七情六慾……”
我不斷重複這句話,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,但在往日,這句冰冷的話總能讓我心安。
“蹬蹬蹬……”
又有人上樓了?會是誰?吳貴?阿婆?還是,冢主!!!
種種猜測在我心中發酵,也只有心臟處的傀線攪動的最厲害。
像是刮好,但很快又發現出現了其他念頭,在開始接著刮。
“邦邦邦……”
又有人在敲門,砸的很重,沒有人說話,但我知道,不是吳貴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,但我知道,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,已經在一樓的沙發上了。
“誒?星哥?你醒了?”
我一睜開眼,登時面前就是一張放大臉。
下意識我伸手甩出傀線,一聲慘叫之後,我的思想漸漸聚集起來。
“星哥,你幹什麼?”
是吳貴,莫名其妙望著我,還躺在櫃子下。
看到櫃子被砸出的裂口,我微微有點不忿。
“你幹什麼了?”
後來我問吳貴當時為何他怔了一會才說話。
吳貴說,我剛開口,他甚至以為我剛從地獄爬出來。
嗓音像是被鬼撕裂一般,撕成一截又一截,但又想要強行說話。
因此又再次一溜溜撿起來拼湊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