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驟然生變(1 / 1)
“那西裝我雖然沒見過,但一看就是好牌子,怎麼可能在三清村裡出現?你也覺得荒謬吧?”
我抬腳朝外走去,吳貴這次老實跟著我朝前走。
手指上的傀線再次變得結實了幾分。
“就是棺材鋪掌櫃!”
我淡淡撇下一句就朝樓下走,察覺到傀線有些緊繃。
側身扶住樓梯,我望著吳貴有些吃驚的神色聲音有些清冷。
將所有的一切事情都說清楚之後,吳貴才愣愣的點了點頭。
我知道這事情對他來說接受起來有點難,本來也沒打算讓吳貴接受。
只是吳貴這次顯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,只是點了點頭,便示意我接著往下走。
我沒再說話,淡淡瞥了一眼吳貴扶著樓梯顫抖的手。
吳貴看到了我的眼神,手往後縮了縮,面上微微有些尷尬。
“走吧,走吧……”
我沒再理會,轉身便往樓下走去,開啟門看著仍是熱熱鬧鬧的小巷子。
叫賣聲綿延不絕的貫穿整個街道,這些人永遠都不會停止。
有人在勞作,賣菜,時不時路過還會互相打個招呼。
可是,從頭至尾,這些人除了晚上,都好像是沒看到我一般。
我看的出來,村民,是在故意躲避我的視線。
這些人在裝,只是裝的不怎麼好,顯然樸素的演技撐不起爐火純青的事實。
“阿婆?這是要去了哪啊?”
我望著從東邊而來挎著籃子的阿婆沉聲問道。
阿婆仍在接著往前走,像是沒有聽到,或者說,是聽到了,裝作沒聽到。
“呀,籃子裡的紙錢撒了!”
我故作驚訝,指著空無一物的青石板說道。
阿婆驟然彎腰,當看到一無所有的地面之時才瞬間回神。
側身狠狠瞪了我一眼,眼中盡是不忿。
“小夥子,你家裡就是這麼教的你?怎麼能騙老人?”
我搖了搖頭,在阿婆面前緩緩彎腰,在地面上撿起一張紙錢之後,起身放在阿婆的籃子裡。
“你看,是真的掉了,我沒騙你。”
阿婆似是有些吃驚,不知道是哪裡忽然蹦出來的紙錢?
“你,你……”
“嗯……?”
劉宇寧唇角輕揚,帶著尾音悠揚轉動。
阿婆沒在說話,只是手腕裹緊了籃子佈滿褶皺的臉上都是嫌棄。
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似的,一步一步挪的很快。
但走到街道中央卻又開始一家家打招呼,買菜。
“村民不想看到我們?”
吳貴在我身後淺淺說道。
“嗯,正常,一村人都死於非命,但都想活下去,於是自己給自己織夢,既期待外來人又恐懼外來人……”
劉宇寧望著面前這些人覺得有點可悲。
人死如燈滅,只是,難以接受罷了。
“為什麼要恐懼?要真怕人知道是死了,那還想找裁縫?你說會紙紮,我看他們不是還挺高興的嗎?”
吳貴問題很多,但比起之前那樣聒噪,劉宇寧覺得這種程度夠可怕了。
於是大發慈悲的給他解釋:“其一,他們想讓外人進來,就是希望能夠看到生人氣息,這樣互相交流,他們以為自己也還活著;其二,不想讓人進來,也是擔心控制不住村子的鬼氣,再造殺孽。”
劉宇寧總結一番覺得有些可笑,人之一生何其脆弱?
鏡花水月一般,起伏之間便是生死。
“自欺欺人?哦,不對,自欺欺鬼?”
吳貴站在劉宇寧身邊低聲說道。
劉宇寧點了點頭,可以這麼說,這些人費盡心思造夢,是為了安慰自己。
但終究是幫助冢主完成了築冢,冢中人如此配合,冢主自是省力不少。
“執念太深,終究是大夢一場……”
我緩緩朝前走去,時間差不多了,我來了也有幾日。
看到了太多的不甘心和期許,不想再為其為難。
只要冢破了,一切都會恢復原位。
“咱們去哪?”吳貴小心問道。
“河邊!”
劉宇寧篤定說道。
眼神掠過面前的街道,望著人來人往,到處都是昔日的景象。
劉宇寧握著紅紙傘,手緊了幾分,白馬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跟了出來,跟在劉宇寧身邊像是一堵白色的牆。
路過街道中央,賣小菜的小鬼沒再出現。
越往東走,人流越來越稀疏,街道兩邊的爬山虎泛著濃綠色的光。
一片片比巴掌還要大的葉子蓋住了灰白色的牆。
細長的藤蔓蜿蜒曲折,伏在牆面上像是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青蛇。
螻蛄叫聲一聲接一聲響起,在小巷子裡迂迴旋轉。
劉宇寧牽著白馬,手上握著紅紙傘,指間傀線攢動,望著前方心中微微有些沉悶。
出了小巷子眼前頓時開闊,面前便是一條河,還有連綿的大山。
到了這裡就算是青山綠水我也能感受到周圍都是陣陣死氣。
河邊橫躺著腐爛的朽木,木頭上飄著水藻,河面像是被凍住了似的,分明有風,但河面絲毫不動。
青山被一層霧濛濛的溼氣覆蓋,看上去倒是多了幾分江南小城中的煙雨濛濛。
“寧,寧哥……”
吳貴站在劉宇寧身後,忽然夾著顫顫巍巍的聲音喊劉宇寧。
我轉身一看,吳貴渾身都在止不住顫抖,一隻手握住另一隻手的手腕滿眼驚恐。
“綠,綠線,你看看!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吳貴手上的惑神又忽然像是得到了感召似的往上漲了幾分。
惑神本就出自水鬼,這時候在河邊忽然漲起,定是得到了感召。
我拿出一張符紙快速貼合在吳貴手上。
“嗤——”
符紙在碰到惑神的一瞬間便化成菸灰,隨著一聲響一點不剩的滲入肌膚。
“這,這……”吳貴滿眼吃驚的望著我,似是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?
我淡定轉身,望著河面說道:“不用緊張,水鬼就在這裡,惑神感知到水鬼氣息,自然上漲,不過現在被符紙鎮壓,一時半刻沒事的。”
吳貴登時更加震驚,腳步踉蹌著往後猛退幾步。
踩到一根枯樹枝瞬間一陣驚呼被絆倒在地。
指著湖面顫巍巍說道:“水,水鬼?”
我轉身篤定的點了點頭:“是——”
“村民都是在這裡死的?”
吳貴眉毛都皺在一起,眼神掠過我望著湖面,呼吸一緊一鬆。
胸腔不斷起伏,渾身僵硬,雙手撐著地面,使勁插進去攢了滿手的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