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魂飛魄散（1 / 1）
數百道身影漸漸變得虛化，面目之上終是帶了人的氣息。
“小夥子。”
感到背後有人在拍我的背，我緩緩轉身。
是阿婆，滿頭銀髮像是鍍上了一層銀霜，溫和而又寧靜。
背影仍是佝僂但卻沒有那樣誇張的弧度，雙手背後面帶笑意的望著我。
“阿婆……”
老人點了點頭，笑意像是帶著春風。
“小夥子，阿婆沒傷到你吧？”
我搖了搖頭，望著眼前之人莫名想到了師傅。
師傅也有這樣慈愛的時候，渾身都充滿了暖意，讓人忍不住渾身鬆懈。
“沒有，我很好。”
阿婆似是很慶幸，伸出一隻手在我耳邊輕輕拂過。
“你是我見過，最厲害的陰陽師，阿婆，謝謝你，我，該走了……”
我第一次這樣正視一個人的消亡，像是正在消亡的是我自己。
“下一輩子，您會生活的很好，很幸福……”
這是我的期望，也是我最後能做的事情。
我拿出一張符紙，輕畫幾筆，符紙之上勾出一朵彼岸花的形狀。
“帶著它，往生之路上，不會迷路。”
阿婆仍是滿臉慈愛的望著我，歲月帶給這位老人的，只有淡然，和加倍的安寧。
“多謝……”
聲音在空中輕輕飄過，被一陣風吹的很遠很遠。
該走的人，也都會走。
“陰陽師！！”
我再度轉身，原來是小鬼，所有人都走完了，整個三清村一下子顯得格外空曠。
而眼前的小鬼，該何去何從？
“我為什麼，像是走不了？”
我淡淡搖了搖頭，望著眼前的小鬼微微有些為難。
陰陽眼不能入輪迴，不能進枉生城，很殘忍，但，這也不是我一人就能決定的。
“你的確是走不了，因為……”
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，我發現不管怎麼解釋都很殘忍。
“因為我的眼睛吧？”
小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雙眼，眼眸之中閃過一抹傷心。
暗淡的像是仍不得解脫，但事實確實如此。
所有人都得以解脫，唯有解脫不了的，只有這小鬼一人。
“為什麼？”
小鬼緩緩揚起頭問我，言語之中帶著永遠都解不開的困惑。
我不忍再看，轉身望著天邊如鏡面一般晶瑩的月色。
“陰陽眼是不能入輪迴的，你是我目前見到的第一位陰陽眼，至於你的歸宿，我需要好生想想。”
“是我該死嗎？”
小鬼滿眼困惑的自言自語，掰著手指開始懷疑自己。
“是不是我上一輩子做了像是剛才那隻惡鬼一樣的事情？所以現在，在處罰我？”
我心中一顫，但仍是搖了搖頭。
“並非如此，人之一生，各有天命，人死如燈滅，再點燃，你只是你！”
小鬼像是沒聽懂，歪著腦袋盯著我的後背目光如炬。
“那，怎麼辦？”
小鬼很是苦惱，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？
“等等吧，等到，日出，就好了。”
日出之後，魂飛魄散，便是最好的結果了。
除此之外，我也不清楚陰陽眼還能有什麼更好的下場。
“魂魄散去，疼嗎？”
我渾身一震，終是沒再多說這些事情。
現在沒有什麼比這沉默更好的表達方式了。
小鬼沒有再問，就站在我的身後，望著滿天的繁星。
這樣的星空多久沒在三清村出現過了，月光如水，晚風帶了些許久違的暖意。
夜晚，很愜意，很舒適，難得的安寧，終將是在這個夜晚悄悄散開。
“寧哥，你在看什麼？”
吳貴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，站在我身邊左搖右晃。
“解決了嗎？咱們可以撤了嗎？我想回去了……”
“回去吧，不要回頭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現在確實可以出門了，三清村的冢，還是破了。
吳貴像是得到大赦，轉身就要跑，可剛走了兩步扭頭就回來了。
“不行，我我不能走，萬一是假的怎麼辦？我還是跟著你的好，咱們一起走。”
我聞聲緩緩搖了搖頭，聽到身邊小鬼亦是嘆了口氣，倒是莫名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找時間換個徒弟吧，太蠢了，拉低你的檔次。”
小鬼望著吳貴滿眼不屑。
我聞聲否認：“他不是我徒弟，我沒有徒弟！”
小鬼愣了愣這才點了點頭：“也對，也對。”
“寧哥，你又在和誰說話啊，能不能別總是神神鬼鬼的，我害怕啊！！”
吳貴看著我滿臉無語，就差抓著我的衣袖跪下叩首了。
我伸手在他眼前抹了一道，下一刻，便是一道驚呼：“怎麼又是你？你怎麼還不死？”
我瞬間後悔為什麼給他開了陰眼，分明就是來拆臺的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我咳了兩聲，一抹眼神殺直接丟了出去。
吳貴似是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，這才著急忙慌糾正。
“啊哈哈哈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，我不該這麼說，你看真是誤會了。”
吳貴在解釋，小鬼雙手插在胸前一副聽你解釋的模樣，看的劉宇寧倒是有點忍俊不禁。
“不該問的別問！！”
小鬼沉聲怒斥，瞪著一雙暗淡的眸子望著吳貴。
吳貴哪裡還敢再說話，恨不得腦袋插在肚子裡。
晃的像是撥浪鼓似的點著頭：“知道了知道了……”
天邊漸漸破曉，朝陽在一瞬間染紅了整片天際。
像是絢麗的畫布，來自自然畫家的饋贈，終是世界之萃。
當第一縷陽光灑下來的時候，整個三清村第一次出現了暖意。
久旱逢甘霖，被鬼氣淹沒了長久的小村子，總算是解放了。
到處都是鳥鳴，或粗，或細，或長，或短，總歸都是生命的氣息。
“真好看，我的家，真好看。”我緩緩轉身，順著多餘的視線放在最邊緣的一棟房子裡。
那裡似是也有鳥語花香，似是也有歡聲笑語。
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往前賓士，沒有方向，跌跌撞撞。
但總是會爬起來，像是一顆稚嫩的小草，總是會長大，在大風之中挺立而堅強。
我聞到了身邊漸漸傳來的亡魂被陽光灼燒的氣味。
不好聞，但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清醒。
“寧哥，這……”
我看到了吳貴眼中的我驚訝，世人終是如此。
能給予亡魂消散最終的禮物，便是震驚，還有惋惜。
不過幸好吳貴沒有再說下去，再說下去，我就要動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