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咱兵子比咱這大老粗強(1 / 1)
午後陽光正好,兩個小傢伙剛喝飽了奶,砸吧著嘴睡得香甜。
李秀梅靠在被子上,看著一雙兒女,眼裡滿是柔得化不開的愛意,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抬頭看向正坐在桌邊看書的楊兵。
“兵子,要不,你來給你弟弟妹妹取個名兒吧。”
楊兵放下書,有些詫異。
“這事兒不該我爸來嗎?他是當家的。”
一提這個,李秀梅的臉瞬間垮了下來,一臉的嫌棄簡直要溢位來。
“快別提你爸了!”
她撇了撇嘴,指著正在院子裡劈柴的楊國富的背影。
“昨晚他跟我念叨了一宿。說老大是閨女,叫楊招娣,老二是小子,叫楊鐵柱。聽聽!這是人叫的名兒嗎?土得掉渣不說,還難聽死個人!”
楊兵差點笑出聲,這確實符合老爹那種當兵大老粗的審美。
他站起身,走到炕邊,看著那兩張粉雕玉琢的小臉,手指輕輕戳了戳弟弟那肉嘟嘟的臉頰。
取名……
這在這個年代,可不僅僅是個代號,那是寄託,是希望。
“成,媽。”
楊兵眼底閃過深思,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,聲音沉穩。
“這事兒交給我,容我好好琢磨琢磨。咱們楊家的孩子,名字得響亮,得立得住。”
夜色漸濃,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子裡不安分地跳動,映得屋裡忽明忽暗。
李秀梅靠在被摞上,懷裡一邊一個奶娃娃,眼神嫌棄地剜了正蹲在地上洗腳的楊國富一眼。
“聽聽你那鐵柱、招娣,那是人叫的嗎?將來孩子長大了,不得讓人笑話一輩子?這事兒沒商量,就聽兵子的。”
楊國富把腳從熱水盆裡拔出來,拿那塊發硬的擦腳布胡亂抹了兩把,憨厚地嘿嘿直樂。
“聽,都聽。咱兵子比咱這大老粗強。”
楊兵坐在一旁的方桌前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目光落在妹妹那熟睡的小臉上。
“女孩叫楊穎。”
少年清亮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一時靜謐。
“聰穎的穎,也是新長出的穀穗尖兒。咱楊家的閨女,不僅要聰明,還得像這秋後的莊稼,實實在在,還要在那頂尖上出頭。”
李秀梅眼睛一亮,嘴裡反覆咀嚼了兩遍,臉上笑開了花。
“穎兒……楊穎。好!這名字透亮,聽著就靈秀!”
楊國富也跟著點頭,大巴掌在大腿上一拍,震得水盆裡的水紋直晃。
“中!就叫楊穎!”
次日清晨,東邊的天際剛泛起魚肚白,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,給四合院灰撲撲的屋頂鍍上了一層金邊。
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喝著棒子麵粥,楊兵放下筷子,目光投向窗外那輪噴薄而出的紅日。
“男孩的名我想好了,叫楊升。”
他對上父母期待的目光,嘴角微揚。
“旭日東昇。這世道變了,咱們的日子就像那日頭,往後只有升沒有落,越過越紅火。”
“楊升……好寓意!”
楊國富把碗裡的粥呼嚕一口喝乾,只覺得渾身都是勁兒。
轉眼便是滿月。
楊家這雙胞胎的滿月酒,楊國富鐵了心要辦得風風光光。
這一大早,楊兵便騎著腳踏車出了門。
日頭高懸時,衚衕口傳來一陣沉重的鏈條摩擦聲。
楊兵單腳撐地,車子後座上那龐然大物瞬間奪去了前院所有人的呼吸。
那是一頭足有一百多斤的野豬,黑鬃如針,獠牙外翻,被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,雖然沒了氣息,那股子兇悍勁兒依舊讓人膽寒。
“我的個乖乖……”
正在水槽邊洗菜的三大媽手裡的盆差點沒端住。
楊兵面色淡然,在眾人的注目禮中推車進院,藉口隨意扯了一個。
“運氣好,山上碰見的。”
很快,濃油赤醬的肉香便順著楊家的窗戶縫往外鑽,霸道地橫掃了整個四合院。
那香味兒把院裡鄰居們的魂兒都勾了出來。
平時一個個眼高於頂、冷眼旁觀的住戶們,此刻卻都在前院轉起了圈。
有的假裝掃地,那掃帚在同一塊地磚上劃拉了八百遍;
有的端著個空碗出來接水,水龍頭沒擰開,眼睛卻死死盯著楊家那扇緊閉的房門;
還有的乾脆湊到正忙著劈柴燒火的楊國富跟前,臉上堆滿了討好的褶子。
“喲,他楊叔,這是辦滿月呢?這就咱一個院住著,有什麼要搭把手的,您言語一聲!”
說話的是平日裡最愛嚼舌根的賈張氏,那雙三角眼貪婪地往廚房裡瞟。
楊國富直起腰,手裡的斧頭往木墩上一剁。
“不勞煩了,兵子和柱子能忙活過來。”
男人的聲音硬邦邦的,沒給半點好臉。
想起當初秀梅從醫院回來時的冷清,楊國富心裡就跟明鏡似的。
這幫人,那是聞著肉味兒來的蒼蠅,趕都嫌髒了手。
賈張氏討了個沒趣,訕訕地退了回去,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什麼小氣,暴發戶。
院裡,唯獨柱子一家忙得熱火朝天。
柱子繫著圍裙,手裡的大鐵勺揮舞得虎虎生風,滿頭大汗卻樂得合不攏嘴。
“兵子,這豬肉絕了!這一口下去,神仙都得站不穩!”
就在這時,大門口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。
“老楊!老楊!”
一群走路帶風的漢子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。
那是楊國富的戰友們,一個個身板挺直,雖沒穿正裝,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卻是遮掩不住。
“快把那兩個小崽子抱出來給叔伯們瞧瞧!”
徐志良衝在最前面,大嗓門震得窗戶紙都在抖。
李秀梅抱著孩子出來,臉上滿是自豪的紅暈。
眾人圍了上去,剛才那股子粗豪勁兒瞬間化作了繞指柔,一個個笨手笨腳地想摸又不敢摸。
“哎喲,這眉眼,這鼻子,像秀梅嫂子!真俊!”
“那是,要是像老楊這黑炭頭,以後可咋找媳婦?”
眾人鬨堂大笑,楊國富也不惱,撓著頭跟著傻樂。
一個姓孫的獨臂老兵擠進人群,從懷裡掏出兩個紅布包,顫巍巍地開啟。
那是兩把精緻的長命鎖,銀光閃閃,雖不是什麼精工細作,在這年頭卻是極重的禮。
“給孩子的,保平安。”
老孫話不多,把鎖往孩子襁褓上一塞,眼圈微微泛紅。
正熱鬧著,門口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幾輛嶄新的腳踏車停在了院門口,下來的人個個衣著整潔,中山裝筆挺,胸前的口袋裡插著鋼筆。
那是軋鋼廠的領導們。
甚至還有一位副廠長,手裡提著網兜,裡面裝著麥乳精、高檔布料,甚至還有兩瓶茅臺。
院裡的鄰居們這下徹底看傻了眼。
二大爺揹著手站在自家門口,看著那一撥撥進去的領導,想上前套個近乎,腳底下卻像是生了根,挪不動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