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您真當我是天兵天將下凡呢(1 / 1)
軋鋼廠採購科的辦公室裡。
楊兵大步跨進門檻,徑直拉開一張條凳,坐了下來。
“吳主任,明兒我得去拉趟大活。我那輛二八大槓骨架太脆,經不起折騰。廠裡能不能給我批個趁手的工具?”
吳主任聽到這話,眼中精光閃爍。
“大活?多大的活?你要啥工具?”
楊兵修長的手指在滿是劃痕的桌面上輕輕叩擊。
“最好能弄輛吉普車。帶斗的卡車也行,我看過載量。”
吳主任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“哎喲餵我的小祖宗!吉普車?我一個管後勤採購的芝麻官,平時連個吉普車的尾氣都聞不上!”
吳主任眼珠一轉,咬了咬牙,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“這樣,吉普車你別想了。我厚著老臉去給你批一輛偏三輪。這玩意兒馬力大,底盤穩,能拉能跑,你覺得成不成?”
楊兵略一沉吟,果斷點頭。
“成交。明天一早我來開走。”
次日清晨,四九城的天空還是一片鉛灰色,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乾枯的白楊樹杈。
楊兵剛蹬著腳踏車來到軋鋼廠大門外,就看見一輛偏三輪停在路沿上。
吳主任雙手揣在軍大衣的袖筒裡,凍得直跺腳,鼻尖通紅。
看著楊兵走近,吳主任趕緊迎上前,拍了拍冰冷的油箱。
“兵子,這可是我磨破了嘴皮子才借出來的寶貝!油都給你加得滿滿當當的,你小子開車可得悠著點,千萬別磕了碰了!”
楊兵利落地跨上駕駛座,他衝吳主任比了個手勢,一擰油門,偏三輪帶著一股狂風呼嘯而去。
他並沒有直接出城,而是一把方向盤拐進了四合院所在的衚衕。
前院的老槐樹下,楊兵找來幾根粗壯的麻繩,將家裡的木板車,死死綁在偏三輪的尾部車架上。
打了幾個結實的死結後,他用力踩了踩板車,紋絲不動。
這年頭的偏三輪邊鬥雖然能裝,但加上後面這輛板車,才是真正的重型載具。
引擎轟鳴,一路風馳電掣。
再次踏入水雲村後山的深林,地面的枯葉早已結了一層白霜。
楊兵迅速穿梭在錯綜複雜的獸道間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氣。
陷阱的收穫讓他眼底閃過亮色。
一頭獠牙折斷的成年野豬倒在血泊裡,不遠處的一個套索上,還掛著一頭稍微小些的母豬。
最外圍的枯草叢中,一隻通體黃褐色的傻狍子被鋼絲緊緊勒住了後腿,早已凍得僵硬。
楊兵沒有半點遲疑,意念微動,這幾具沉重的獵物瞬間消失在原地,被整齊地碼放在空間內。
隨後,他迅速清理現場,將捕獸夾重新掩埋、佈置。
日頭偏西,偏三輪重新駛入四九城的地界。
在距離軋鋼廠還有兩條街的一個僻靜死衚衕裡,楊兵熄了火。
他環顧四周確認無人,單手一揮。
幾個月前在山裡獵殺的那頭足有三百斤重的野豬王,憑空砸在了偏三輪後拖著的木板車上。
楊兵用麻繩將這頭龐然大物死死捆住,重新發動引擎,直奔軋鋼廠後門。
負責稱重的徐師傅正端著搪瓷碗對付著棒子麵粥。
聽到沉悶的馬達聲,他一抬頭,震驚。
板車上,那頭野豬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兇悍氣息。
徐師傅一把扔下飯碗,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,一雙粗糙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抓住楊兵的肩膀,從頭到腳、前前後後地摸索打量,粗重的呼吸全噴在楊兵臉上。
“兵子!你……你遇上這活閻王了?你有沒有缺胳膊少腿?傷著哪兒沒?快讓叔看看!”
楊兵不動聲色地掙脫徐師傅的手,語氣平靜道。
“徐叔,我沒事,連塊油皮都沒破。這畜生傻,一頭撞我夾子上了,被我補了一槍。”
徐師傅狂嚥了一口唾沫。
幾個青壯年工人被叫了出來,喊著震天響的號子,才勉強把這頭野豬王抬上巨大的磅秤。
秤砣滑到最後,數字定格在三百二十一斤。
剛從財務科領完一沓厚厚的鈔票走出來,迎面就撞上了聞訊趕來的吳主任。
吳主任盯著那張蓋著紅章的入庫單,一臉震驚。
“兵子!好小子!你簡直是個奇蹟!這才幾天?你一個月的五百斤定額直接就給幹穿了!”吳主任搓著雙手,壓低聲音,語氣裡滿是蠱惑,“怎麼樣?趁熱打鐵,要不要我把你的指標再往上提提?哪怕你一個月弄一千斤,廠裡照單全收!”
面對這極具誘惑的提議,楊兵卻搖了搖頭。
“吳主任,凡事有個度。這次是瞎貓碰上死耗子,弄到這麼個大傢伙。這深山老林裡的活計,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,想天天弄到?您真當我是天兵天將下凡呢?”
吳主任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,乾笑了兩聲掩飾尷尬,隨後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。
“那……兵子,這車借用一天也到時辰了,鑰匙你得交還給我了。”
楊兵猶豫了。
“主任,這車我用著順手,出外勤也效率。能不能就劃給我長期使用?只要車在手,我保證廠裡的肉食供應不斷檔。”
吳主任苦著臉,連連嘆氣,指著偏三輪上的迷彩塗裝。
“哎喲我滴親祖宗,這可真不是我不通融!這車是我豁出這張老臉從武裝部那邊硬摳出來的,人家借給咱們已經是破了天荒了!你今天必須得還!你放心,下次你再進山拉大件,我再去求他們!”
見話說到這個份上,楊兵也不再強求,隨手將鑰匙拋進吳主任懷裡,轉身大步離去。
推開四合院自家的房門,一股混合著奶香和煤炭的暖意撲面而來。
李秀梅正坐在床頭,兩個小傢伙在襁褓裡睡得正香。
楊兵走到桌邊,從懷裡掏出那疊帶著體溫的鈔票。
他數出一百塊,放在斑駁的八仙桌上。
李秀梅停下手中的針線,呆呆地看著桌面上那厚厚一沓錢。
她的手猛地一抖。
“兵子……你、你哪來這麼多錢?你可千萬別幹犯法的事啊!”李秀梅猛地站起身,聲音發著顫。
楊兵走過去,按住母親單薄的肩膀,將她重新按回床沿。
“媽,這都是廠里正常收野味的錢,光明正大。這錢你拿著,買點細糧,扯幾塊好布,給自己和雯雯做兩身新衣服。兩個小傢伙的奶粉也別斷了。”
李秀梅小心翼翼地把錢攏到身前,語氣異常堅定
“不行!這錢媽一分都不能動。你現在有出息了,但這錢得給你攢著。往後你娶媳婦、置辦三大件,哪樣不花錢?媽得給你存個老婆本!”
看著母親那副執拗又虔誠的模樣,楊兵眼底閃過溫情。
“行行行。”楊兵搖了搖頭,嘴角卻帶著笑意,“錢在您手裡,您是咱們家的財政部長,想怎麼花,您說了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