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這任務簡直要逼死個人!(1 / 1)
王強往前湊的腳步釘在原地。
滿腔的滾燙熱血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,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沾滿糞水的破爛秋褲,心底泛起一陣難堪。
下水道的鬧劇剛消停沒幾天,除四害的運動便如火如荼地捲進了千家萬戶。
如今蒼蠅蚊子還沒到季節,街道辦的大喇叭便天天扯著嗓門死磕麻雀和老鼠。
最要命的是居委會下達了死命令,一個星期之內,每家每戶必須上交十根老鼠尾巴,少一根都要拉去街道挨批鬥。
楊兵盯著牆角一字排開的五個鐵皮老鼠夾,眉頭緊鎖。
這都整整三天了。
他專門跑去供銷社買的特製彈簧夾,上面不僅抹了豬油,還特意撒了點空間裡拿出來的雜糧餅子渣。
可這四合院裡的老鼠簡直成了精,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,鐵夾子乾乾淨淨,連根鼠毛都沒夾下來。
這特麼就邪門了。
楊兵抓起火鉗在爐子裡捅了兩下,心裡盤算著對策。
他那空間裡豬肉牛肉肥皂要多少有多少,唯獨這長著毛的老鼠尾巴,就算是把他逼出內傷也變不出來。
隔壁孫大媽端著個簸箕在院裡篩煤渣,隔著半道矮牆探出個腦袋,渾濁的眼珠子裡透著市井的精明。
“兵子,瞎折騰啥呢?這年頭人都吃不飽,老鼠早就餓成了人精,你光放那點幹餅子能管用?”老太太壓低嗓門,神秘兮兮地傳授經驗,“得用香油炒麵!那玩意兒一出鍋,香飄十里,別說老鼠了,神仙聞了都得咽口水。只要撒上指甲蓋那麼大一點,保管那些小畜生排著隊往夾子上撞。”
楊兵一聽,是個好主意。
入夜,楊兵奢侈地倒了小半勺純正的黑芝麻香油,伴著兩把棒子麵在鐵鍋裡翻炒。
夜深人靜。
接連幾聲清脆的金屬閉合聲在牆角炸響。
楊兵翻身下床,打著手電筒一照。
果不其然,三個肥碩的灰老鼠被鐵夾子咬住脖頸,正在地上抽搐。
楊兵利索地拿剪刀鉸下三根帶著血絲的老鼠尾巴,順手把死老鼠扔進灶膛裡燒了。
可看著桌上那可憐巴巴的三根尾巴,他不僅沒鬆口氣,臉色反而更沉了。
離交差只剩三天,這招雖然管用,但這院裡的老鼠數量有限,等它們察覺出危險,這香油炒麵也不見得能次次奏效。
一家四口人的定量是十根,這缺口實在太大。
正犯愁呢,楊國強掀開厚重的棉門簾卷著一陣冷風踏進屋裡。
漢子臉上掛著愁容,從兜裡掏出幾根乾癟的老鼠尾巴拍在桌上。
“兵子,你這兒湊齊沒?”楊國強煩躁地搓著生滿老繭的雙手,“這任務簡直要逼死個人!我跟你伯母晚上不睡覺,滿院子攆老鼠,滿打滿算才弄死五隻。這眼看日子就到了。”
楊兵給大伯倒了杯熱水,把桌上那三根尾巴也推了過去。
“大伯,這事兒不能幹等。四九城這麼大,就沒有拿錢能辦事的地方?”
楊國強端著茶缸子的手頓了一下,壓低了嗓音,眼神往門外瞟了瞟。
“我聽廠裡的老夥計倒騰過幾句,說是銀錠橋底下那片黑市,這幾天有人專門幹這個倒買倒賣的營生。一根尾巴炒得老高,還得憑糧票換。”
楊兵心頭一動,二話不說推出腳踏車出發。
銀錠橋四周寒風凜冽,橋下結著厚厚的冰,幾個黑影躲在橋洞和樹棵子後面,警惕地打量著偶爾路過的行人。
楊兵剛把腳踏車推到橋頭陰影處,斜刺裡突然踅出個瘦削的人影。
兩人藉著稀薄的月光一打照面,同時愣住了。
江嬈穿著件寬大的碎花破棉襖,整個人裹得像個圓筒。
哪怕穿得如此臃腫,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依然透著股清冷倔強的勁兒,唯獨凍得發紫的嘴唇洩露了她在這裡吹了許久冷風的底細。
江嬈柳眉微挑,黑白分明的杏眼上下打量著楊兵。
“大半夜的不睡覺,你跑這鬼地方來幹嘛?”
楊兵也沒兜圈子,直截了當切入正題。
“買老鼠尾巴。你這有?”
江嬈一聽是來生意的,警惕的神色瞬間斂去,她把凍僵的手從袖筒裡抽出來,比劃了一個手勢。
“一斤全國通用糧票,換三根尾巴。”
楊兵在心裡盤算了一下。
家裡缺七根,大伯家缺五根,以防萬一得多備點。
“我要十三根。你有這麼多?”
江嬈直接把手伸進鼓鼓囊囊的棉襖內兜,拽出一大把硬邦邦、灰撲撲的物事。
江嬈就這麼赤手空拳地抓著那堆老鼠尾巴,藉著月光,用纖細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扒拉著數數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十三、十四。”江嬈動作麻利,眼神連閃都沒閃一下,直接要把那把噁心的尾巴往楊兵手裡塞,“一共十四根,全給你了,算你四斤糧票。”
楊兵低頭看著那把還帶著乾涸血跡、甚至有幾根還連著點碎皮肉的尾巴,胃裡忍不住一陣翻騰。
他抬頭盯著江嬈那張平靜如水的臉。
“你連個手套都不戴?就這麼拿著,不覺得滲人?這玩意兒多髒啊。”
江嬈接過楊兵遞來的四斤糧票,仔仔細細對著月光驗了驗真偽,小心翼翼地貼身揣好。
聽到這話,她撲哧一聲樂了。
“我算哪門子的千金大小姐啊,還講究這些?”江嬈拍了拍手上的灰土,“連飯都快吃不上了,誰還在乎噁心不噁心。能換來糧食填飽肚子的,就是好東西。”
她偏著頭,看著楊兵那副渾身僵硬的滑稽模樣。
“真沒看出來啊,你這麼個大高個子,打架那麼狠,居然怕老鼠?”
楊兵被戳中了痛處,臉色一黑,迅速把那把尾巴拿廢報紙胡亂一包,塞進大衣口袋裡。
“誰特麼怕了!我這是講究衛生。這東西身上帶著不知道多少病菌,就是純粹的噁心人!”
江嬈捂著嘴直樂,也不拆穿他。
她抬頭看了看黑透的天色,緊了緊領口。
“行了,東西給你湊齊了。這麼晚了,這片兒可不太平,我發發善心,送你回去。”
楊兵被氣笑了,長腿一跨跨上二八大槓,拍了拍後座。
“拉倒吧你。就你這小細胳膊小細腿的,遇到搶劫的還不知道誰保護誰。上車,我帶你。”
江嬈也不矯情,側身輕巧地跳上腳踏車後座,伸手自然地拽住了楊兵大衣的下襬。
腳踏車在空曠寂寥的衚衕裡穿行,刺骨的寒風被前面寬闊的後背擋去大半,江嬈微微縮了縮身子。
楊兵迎著冷風猛蹬了兩下踏板,終究還是沒忍住心裡的疑惑。
“哎,我說,你從哪兒弄來這麼多這玩意兒的?這四九城的老鼠難道全跑到你家開會去了?”
後座上傳來一聲清脆的嬌笑,伴隨著女孩清冷的嗓音消散在風裡。
“那是我的獨門絕技,這可是吃飯的本錢。這是秘密,絕不外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