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餓極了的人,抱著錢照樣得死(1 / 1)
掃帚抽在厚棉襖上發出沉悶的撲哧聲,李保國一邊躲閃,一邊梗著脖子扯著破嗓子吼了回去。
“那是他自己找死!我們拿幾把破銅爛鐵,拿什麼攔?!我們勸了,他非要去惹野豬,難道讓我們十幾口人陪他一起死在山裡嗎?!”
“你還敢還嘴!我今天非敲碎你這滿嘴噴糞的牙!”
院子裡頓時雞飛狗跳,李來財的怒罵聲和李保國的狡辯聲混雜在一起。
楊兵站在村口冷眼看著這一幕,連勸架的興致都沒有。他跨上那輛偏三輪,一腳踩下啟動杆。
轟鳴聲蓋過了村子裡的喧鬧。
楊兵最後看了一眼水雲村那些土房,一擰油門,絕塵而去。
……
傍晚時分,鋼鐵廠後勤倉庫的大院裡。
四聲沉悶至極的巨響接連在水泥地上炸開,砸得地面的冰碴子四下飛濺。
後勤科的幾名幹事和磅秤師傅震驚不已。
四個龐然大物橫陳在院子中央,堅硬的黑毛、恐怖的獠牙、以及那股還未散去的濃烈血腥味,無一不在瘋狂衝擊著這些城裡人的視覺神經。
“老天爺……這……這得是成精了吧?”磅秤師傅嚥了一口大大的唾沫,雙腿有些發軟。
楊兵隨意地靠在偏三輪的車斗旁,眉眼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銳氣。
“別愣著了,上秤吧。看看這個月的任務,還差不差斤兩。”
幾個工人如夢初醒,七手八腳地將四頭野豬拖上大磅秤。
隨著秤砣一點點往外撥,那根黃銅秤桿終於顫巍巍地翹了起來。
“七……七百九十斤!”磅秤師傅的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變了調。
近八百斤的頂級硬通貨!
這四頭野豬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金山!
一分隊的採購指標,完成了。
一個月左右時間過去。
堂姐楊婷出了月子,在家裡養得臉色紅潤了不少,可眉頭卻天天鎖成一個疙瘩——城裡的工作一個蘿蔔一個坑,哪有那麼好找?
另一頭,堂哥楊志的媳婦兒劉春花也爭氣,肚皮一癟生了個帶把兒的胖小子。
大伯楊國強一拍大腿,當即給大孫子起名楊青,老楊家又添了一口人丁,喜氣之餘,口糧的壓力也像大山一樣壓了下來。
西山深處的殘雪化得七七八八,楊兵踩著泥濘,將空間裡的精鋼捕獸夾分批下在野獸必經的隱蔽獸道上。
春荒正緊,餓紅了眼的畜生早晚得落網。
剛把這月的採購肥差交接完,楊兵前腳剛踏進廠區,後腳就被吳松陽的秘書火急火燎地請進了副廠長辦公室。
吳松陽扯著衣領,在辦公桌後頭焦躁地來回踱步,眼底佈滿血絲。
“陳書記下個月初就正式退下來了。”吳松陽抬起頭盯住楊兵。
“兵子,叔今天跟你交個實底。這節骨眼上,誰能給全廠工人的肚子裡灌足油水,誰就能坐穩那把交椅!”吳松陽雙手撐著桌面,身子極具壓迫感地往前傾,“月底前,還得麻煩你再弄一批葷腥硬貨。不管這事最後成不成,採購科副科長的位子,我吳松陽保你坐定了。”
這是一筆赤裸裸的政治交易。
“吳叔發話,我自然赴湯蹈火。”楊兵連磕巴都沒打,“月底必有重禮奉上,絕不讓你在大會上短了底氣。”
吳松陽緊繃的臉皮終於鬆快了幾分,緊接著道。
“你姐工作的事有眉目了。兩條路由你挑,要麼我厚著老臉去人事科給你硬塞一個名額,要麼……你自己掏八百塊錢買個現成的頂班指標。你想怎麼辦?”
欠人情不如花真金白銀。
在這個人情比紙薄又比山重的年代,能用錢砸開的門,楊兵絕不會拿人情去撬。
“我出錢。”楊兵目光深邃篤定,“這種小事不勞吳廠長費心神,這指標去哪對接?”
“去後廚找徐師傅,他手裡攥著線。”吳松陽十分滿意楊兵的懂事。
楊兵站起身,臨出門前腳下微頓,眼神透著幾分試探的鋒芒。
“吳廠長,一把手的位子,咱上面到底遞上話沒有?把握大嗎?”
吳松陽笑的志在必得,屈起手指輕輕叩了叩天花板。
“上頭有人死保我,底子厚著呢。只要後勤這塊不出大婁子,下個月這間辦公室就得換塊牌子了。”
“那我就提前給吳廠長道喜了。”楊兵拱了拱手,轉身大步邁出辦公室。
食堂後廚熱氣騰騰,切菜聲和鐵鍋翻炒的雜音響成一片。
徐師傅正端著個大搪瓷缸子喝茶,見楊兵挑簾進來,滿臉上立刻堆起笑意。
“小楊,你來了!”徐師傅放下茶缸,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,壓低聲音湊近,“吳廠長打過招呼了。工作是後廚幫廚,洗洗切切的輕巧活兒,風吹不著雨淋不著,正適合女同志。對方開價八百,但肯定還能往下刮刮油水。”
“活兒沒挑的。麻煩徐師傅受個累,把人請出來當面盤盤道。”楊兵指節輕輕敲打著木桌。
徐師傅連連點頭,轉身鑽進後廚深處,不多時便領著箇中年婦女走了出來。
那婦女一抬眼,眼珠子一震,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“哎喲!您……您不是後勤科的楊採購嗎?”
每個月拉著幾百斤野豬肉往廠裡送的活財神,全廠上下誰不眼紅?
這婦女雖然只是個幹雜活的,但也遠遠瞧見過楊兵卸車的威風凜凜。
她搓著雙手,往前蹭了兩步。
“楊幹事,工作我賣!八百塊錢我不要了!只要您能給我弄點白麵大米,再搭上十幾斤板油大肥肉,價錢好商量,您就是砍我一半的價都成!”
鈔票在這個節骨眼上,真不如一口肥肉管用。
餓極了的人,抱著錢照樣得死。
楊兵眼底閃過精芒,毫不猶豫地拍了板。
“成交。粗糧細糧我都給你備最好的,純膘的大肥豬肉,保準你在市面上見不著這成色。明天這個時候,我先帶十斤麵粉過來給你做定金,剩下的拿條子換。”
婦女被這潑天的富貴砸得頭暈目眩,雙腿一軟險些跪在磚地上,抓著衣角連連鞠躬,眼淚瞬間決堤。
“謝楊幹事賞命!謝楊幹事!這活兒死活是您的了,誰來搶我跟誰拼命!”